第307章 重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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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探馬回報,檀道濟似是率兵渡河,襄陵、各鄔堡守卒都空了不少。」
相貌身量孔武有力,臂膀粗圓的長孫頹欣喜道。
長孫嵩放下手中木牘,麵無聲色道:「舉國上下,正統籌糧草,供陛下、道生東征偽燕。」
得知平陽空虛,長孫頹自覺良機已至,可收復平陽,但長孫嵩卻不這麼想。
先不論薛家一道道堅壘,平陽背靠汾河,易守難攻,檀道濟若無薛帛、薛辯等助力,斷然無法輕易奪下。
留駐在平陽的三千守軍,比起晉軍的攻城損耗,死傷相差無幾,剩下千餘殘軍灰溜溜東逃上黨,直至長孫嵩領兵入駐,這才告著薛帛等人的狀。
山西的薛氏子弟實在太多,裴氏又不願儘忠下注於拓跋氏,這才導致眾魏將不得不用薛氏子。
事實上,薛家還是守規矩的,往前與劉義符往來,也不過是小恩小惠,原則冇有問題,至少不會倒戈叛亂,城池該守則守。
「薛帛二人歸降於晉,又攜宗兵五千之數,聽聞其與劉車兵定姻,克平陽不易。」
長孫頹見父親自河北敗於劉裕後,對於用兵攻略之事漸而不怎上心,至上黨後,更是著力於山西諸郡地方官吏,安頓諸胡部酋首,鮮有復平陽之意。
「父親可知劉車兵儘舉關中之兵,同赫連勃勃大軍對峙於涇?」長孫頹稍有不忿道。
晉、夏兩國正戰的火熱,天子卻放眼於處於囊中物之北燕,發兵討伐馮跋。
雖說馮跋與蠕蠕互相通姻,建交匪淺,常常揩同對方襲擾邊疆,令朝臣們分外頭疼,但眼下大敵應是劉氏,去攻伐一個不長久的彈丸之國,取之何用?
馮跋權術、治軍治政有道不假,可又能支撐多久?
屆時兒孫繼位,國內動盪,便同如劉裕伐秦般東進,一戰便可克之。
當務之急,是該將戰略重心轉至河東,乃至關中。
而青徐等地,攻取弊大於利,河東土地肥沃,關中胡部繁多,更是畜牧養馬的絕佳之地,若能奪取隴、涼,在國中原有的馬匹儲蓄上,不出三年,便可成倍增長。
幷州百年紛亂,連連天災**,在魏國治下休養了數十載,也亦然貧瘠,更別提前兩載霜旱,不知又餓死多少牲畜。
「晉廷遣派至平城修好的使臣還未離去,陛下未有伐晉之意,勿要多言。」
長孫嵩不願出兵,滿朝文武,包括拓跋嗣,都被劉裕一戰打冇了心氣,甚至不知不覺中被奪了平陽,也無收復之心。
平陽給了便給了,先穩住劉寄奴,陛下正值壯年,待其逝去,河東、關中都將是我大魏之疆土。」
長孫嵩還依稀記得朝堂上諸公的言語,此時回溯一番後,更是消去了出兵之意。
他現被調離出京,委以封疆大吏,本就是拓跋嗣寬恕他一敗,令他到地方立些政績再回朝。
國中將帥之才數不勝數,他已耋耋老矣,長子長孫頹有勇力,但鮮有統軍之機,冒然出兵,多半拿薛辯等無可奈何。
「父親不願親征,可令兒領一軍,試探虛實。」長孫頹不願縱機逝去,依依不饒自請道。
長孫嵩抬首看向他,觀其目光如炬,胸有成竹的模樣,嘆了一氣,說道:「為父雖有不奏發兵之權,但還需通稟陛下。」
「父親是答應了?」長孫頹一怔,笑道。
長孫嵩不置可否頷首道:「栗多日便傳報於為父,言司隸青州艦船多徵調於河東,檀道濟若是受劉車兵驅使,必是西渡攻定陽,如此,方能解釋艦船排程一事。」
他不敵劉裕,可自幼從軍,戰略眼光怎會淺俗?
其實思緒到這一步,並非難事,檀道濟也唯有向西進軍一條路可走。
占據河內的好處在此時體現的淋漓儘致,不論是漕糧,還是水師,都要經過司隸,而魏軍沿岸駐壘觀望,也能從側麵揣度刨析晉軍之動向。
一舉一動,非哨騎探馬親眼所見才能得知,諸多老將隻要知悉其運糧幾何,行進方向,便能粗略估算出意圖。
「即便陛下允了,你也勿要焦躁。」
長孫嵩之所以意動出兵,蓋是彭城傳來風聲,劉裕抱恙在身多日,尚未康復。
他也不知這是真是假,但謹慎些總無錯。
晉廷使臣並未提姻親之事,本意也隻是改善兩國關係。
拓跋嗣得知此訊息後,頓時消了念頭,若劉裕當真患病,趁此動盪之機,收復河東不難,圖謀關中亦有可為,何必熱臉貼冷屁股,委曲求全?
屆時攻守之勢易也,該是劉氏尚女與他求兩國之和。
當然,這是建立在其還有時日禪位登基的境況下,若劉裕康健,拓跋嗣還是不願再與晉再起戰事。
況且,河北一役本就是無妄之災。
劉裕北伐滅秦,卻順路途折損魏國萬餘精騎,死傷不是最重要的,弄得朝堂上上下下惶恐畏懼,失了鬥誌纔是首要。
簡而言之,劉裕在長孫嵩、甚至乎拓跋嗣眼中,已然是不可戰勝,一生未嘗有敗績,又是貧農出生,當真是天命之子,與其爭,有違天命也。
這一說法是對眾人的安慰,劉穆之患病,江左動盪致使劉裕令劉義符留守關中,此後赫連勃勃趁機進犯,或是其命數已儘,大勢將傾,也猶未可知。
「阿爺,這該如何是好吶?」
庭院內,薛帛火急火燎的來回踱步,猶如熱鍋上的螞蟻。
是他與劉義符有親,封九錫、進宋公的使節早已至長安。
劉裕進國公稱王無非這兩載的事,屆時他便是皇親貴胄,太子之嶽丈,讓他放棄此大好前程,棄守或降於魏,那是萬不可能、甘心之事。
釀造此局麵,都怪那牲畜,貪心不足蛇吞象,占據嶺北還不夠,竟欲染指關中。
「世子也是,怎可領全軍搏此一戰,他可想過敗了當如何?」
檀道濟是昨日西渡離去,現下平陽唯有其心腹苟卓盯梢,幾乎可以將其視若無物,薛帛也難免有脾性。
問題是薛辯不願與他聯合抗魏,畢竟他又未嫁女於劉義符,若長孫嵩大舉進犯,薛強留的那數千兵,或能堅守一時,但遠遠不值當。
——
薛辯跋扈不假,但人卻精明逐利,劉裕又已回到南方,顧及不到河東,倘若魏軍壓境,他作勢抵抗幾日,也算是冇有辜負其恩情」。
「他留了多少兵?」
薛徽一時還沉得住氣,嚴聲問道。
「三千,平陽城兩千守卒,襄陵唯有一千,匈奴諸堡的兵馬都已徵調走了。」薛帛憂心忡忡道。
「上黨建興可有動靜?」
「還——未有。」
薛徽回身瞥了薛帛一眼,皺眉斥道:「敵軍未進,你便慌亂如此,何堪大任?」
「阿爺便不用在此關頭訓斥孫兒了,辯的態度,您也知道,令他率宗兵抵魏,小顧數千軍尚可,上黨駐有三萬兵馬,縱使調動半數,平陽岌岌可危。」
說實話,哪怕薛辯同他一齊守城,也未必擋得住長孫嵩,自己有幾斤幾兩,薛帛還是清楚的。
長孫嵩同樣是身經百戰之將,年歲資歷在,晉廷除去劉裕王鎮惡之外,無人敢言能四敵。
薛辯終究不是薛強,要是薛強在,薛帛斷不會如此,姚秦安兵於河東、匈奴堡,也是因薛強故去,薛辯堪當不得大任,隻得委一地郡守之職,弱父太多。
「你可想明白了?」薛徽沉寂了良久,兀然問道。
聽此,薛帛有些錯愕,問道:「阿爺——是何意?」
「何意?他與赫連勃勃交戰在即,自是要撇去平陽,保全關中,檀道濟西進,情理之中罷了。」
設身處地想想,劉義符所作為已趨於保守,檀道濟一路早該進發,而不是在此關鍵之時才後知後覺進兵。
太慢了。
要想掣肘夏軍主力,應當早些就攻取定陽,進而西進克杏城,斷其糧道。
見薛帛還有些不知所以,薛徽繃著臉,道:「我是問你,可要儘心為劉氏效命?」
「孫兒已同世子出生入死,這不已是效命?」薛帛詫異道。
即便是被裹挾著隨軍,但功勞卻是實打實的,這無甚好辯駁。
「不夠。」薛徽擺了擺手,道:「你無大才,要往上攀,要為族,為後牟利,就當多做些。」
言罷,薛帛似是而非的點了點頭,問道:「還請阿爺指點迷津,孫兒該如何做?」
「你是執意要吊在他父子二人身上?」薛徽又問道。
薛帛苦笑一聲,頷首以應。
他也不是為匡扶大義,或是為萬世功名,實是投入太多,生死關走一遭,又許了女兒,能否飛黃騰達,扶搖直上,就要看此關中一戰,勝敗與否。
檀道濟決意出兵時,薛帛也隻是因無奈的駁了幾句,心中他還是希望前者領兵前去,相助劉義符。
關中得失,天下大勢,係望於一處,薛帛自也是忐忑不安。
他隻得但願劉義符往日的仁義是發自肺腑,而不是逢場作戲,此般一來,他也算是未白白儘忠」。
「你麾下尚有兩千餘部曲兵,各鄔、城中近囤有三十萬石穀糧,留上十萬石,其餘糧食,用於徵募河東諸郡青壯,令工匠或司隸撥調些軍械來,武裝一番,五千兵當是有的。」
「阿爺這————」
不得薛帛緩過神來,薛徽又道:「再令佃戶莊客做輔,有青壯者亦可入伍,各堡壘武備不得落下,木石金湯、拒馬護溝皆要著手起來,不可疏忽。」
「孫兒明白。」
「哨騎不可削減,襄陵若探得魏軍進發之動向,立刻回撤於郡城,勿要遲疑。」
薛帛再一頷首,遂即快步離院而去。
薛徽撫著長鬚,滿是褶皺的老臉因亢奮而配紅了三分。
興許是一生未立下功績,隱歸族鄔太久,此時大敵當前,他竟有些躍躍欲試。
值此年歲,若再不爭一爭,怕是再無機會嘍。
念此,薛徽搖頭笑了笑,健步踏門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