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覆轍
潼關攻勢一日比一日迅猛,城上的秦軍應付吃力,旦有不支之象,晉軍殺上城頭時,軍官們便會扯看嗓子啞聲吶喊看陛下領兵將至等激勵之言。
每當此時,那些念及先帝的老卒們便會一反頹勢,奮勇的將晉軍殺退。
關城中兵力充足,真要將這萬餘守軍打空,不知要待何時。
毛德祖於潼關兩裡之外,驅使著密密麻麻,如同螞蟻般士卒往前奔湧。
從辰時戰至正午,不知為何,秦軍士氣一振,愈發驍勇,毛德祖始終不敢鬆解,他見傷亡激增,當即領前軍暫退。
隨著鳴金聲響起,晉軍又如潮水一般褪去。
等到毛德祖策馬迴應後,便見王鎮惡檀道濟等將正往帳中走去,他雖不明所以,但見眾人麵色沉重,加之今日攻勢受挫,多半不是喜事。
兩名甲士將惟慢高高拉起,毛德祖緩步入內,隻見皮甲上滿是塵土的神將支支吾吾述說道。
「姚璞與姚河都設伏於河曲,徐-徐將軍奔走,右翼大潰,衝散了中軍大陣,慌亂時,徐將軍不慎墜馬·被—·被秦軍所殺—」
眾將聽得此訊息,不說晴天霹靂,但也難以接受。
就這麼輕易敗了?且還如此湊巧的讓徐之步了徐逵之老路。
莫非這振威將軍號帶有不詳??
玄學之說不脛而出,令眾人感到寒凜。
將言後,帳中靜寂針落可聞,冇人敢在此時觸動劉裕那根沉落兩年的心絃,就連一向敢言的劉義符,身子也不自由挺直了些。
稍頃,問話聲打破了這刺入骨髓的寒意。
「死傷幾何?」
神將低著頭,暗自估算一番後,說道:「朱將軍撤至芮城後收攏潰軍,城中概有兩萬人·—.」
一戰死傷六千,其中即使有輔兵、雜役充數,那也是人!
攻城兩日,雙方死傷也不過三千之數!
六千在紙張上或許隻是一道數字,可要以縣城為對比,就以偃師為例,一縣千餘戶,五千口人上下,死六千人,相當於屠了個千淨。
成王敗寇,戰死沙場與屠戮手無寸鐵的百姓自然不同。
劉裕默,待平復了胸腔氣血後,遂令將將戰況前後陳述一番。
「朱將軍幾番號令,就是止不住潰兵,將軍他本想渡河南下,但薛帛領著魔下部曲千人錯開徐將軍的人馬,東奔芮城,朱將軍便隨同——
聽到此處,徐之背上的大鍋足以卸下了。
若當真往南奔逃,死傷不知凡幾,好在薛帛有「急智」,纔不至於弄得太難堪。
姚和都二人出蒲阪埋伏的兵馬必然不多,多了便會被守軍所察覺,饒是如此,在有騎兵的情況下,四散而逃的步卒隻能等死。
本就是伴攻之策,朱超石所轄並非精軍,抵不住潰勢倒也合乎情理,隻是訊息實在突然,北伐至今從未有此敗績,算是開了個壞頭。
仗在河東敗的,卻能使潼關的守軍士氣回漲,明朗的局勢又僵持了下來。
眾將還來不及哀悼徐猗之,便開始思量善後之策。
「主公,仆曾與敬士攻征蒲阪,可北上馳援朱將軍。」檀道濟率先言道。
在其之後,劉榮祖、胡藩也都一一請命。
大敗之軍一時不能用,若要繼續攻征蒲阪,隻得領一支新軍奔赴。
不然,若尹昭與姚和都等出征河東,以此牽扯主軍,危急之時才救火,火勢便要失控直到此時,沉默良久的劉義符說道:「蒲阪秦軍剛一得勝,攻城定然失利,未免重蹈覆轍,孩兒以為,讓朱將軍駐守在芮城便可,敗軍士氣低迷,但守城有餘,河東秦軍兵力隻夠自保,絕不敢反攻—————諸位將軍若要渡河,不如進軍平陽。」
眾將聽劉義符又在若有若無推行自己的計策,態度與先前多有不同。
前日議會時,劉義符欲讓朱超石轉向克平陽,半數人覺得不妥,劉裕遂採取中庸之策目前境況,不言而喻,從某種角度來說,要是早前聽了劉義符之策,或許未嘗有此一敗。
事到如此,王仲德也不好再出言勸阻,平陽城不過數千留守駐軍,加之有匈奴堡八千人,遣一將五千兵馬渡河,再攜芮城五千輔兵,攻下平陽已然有所足餘。
更何況,薛辯至今還在族中觀望,再帶上薛帛這位「本地人」,攻一郡城,並不算難事。
原先便有此意的檀道濟聽後遂即附和道:「世子所言甚是,秦軍新勝,蒲阪堅如磐石—.」
反對的聲音愈發稀疏,隨之而來的則是附和聲,就連先前搖擺不定的毛德祖、謝晦等人都一致苟同。
現今攻克蒲阪不大現實,佐一別軍收復平陽郡,還有些用處。
輻重都已運至河北郡,與其讓這兩萬士卒守城,進軍平陽方纔是人物皆儘其用。
興許是劉義符對平陽勢在必得,帳中的氣氛漸漸升溫,不再同先前冷冽刺骨。
善後之事安頓後,劉裕朝毛德祖問道:「兩軍一河之隔,捷報抵達潼關,依你之見,需多少時日破關?」
受此一問,毛德祖將攻勢毫無保留的道出:「一名守卒,能抵數十名攻卒,仆不敢誇大,每日消磨廝殺下去,半月往後——
「可否用火攻?」謝晦問道。
「謝主簿是要用火藥?」
「可行否?」謝晦偏首看向天師劉義符。
卻月一戰,火藥雖有成效,但也因此誤傷不少士卒,那艘因爆裂火勢而損壞的樓船至今停靠在洛陽,稍加修補後用作漕運。
如今的火藥隻能算是個半成品,隱患大,量也不足,殺傷性止步於破甲,要等同於炸藥那般爆破城門城牆,無疑是做白日夢。
之所以對魏軍有所成效,驚馬與火勢功不可冇,用於攻城,相差甚遠。
「破門無用,若要施以火攻,無需用火藥。」劉義符正色解釋道。
河東缺漏剛一解決,如何破關又是一難。
璧牆上不知沾黏了多少血肉,就在此時,城下依有掩蓋不及一具具屍骸。
往日的順遂,與當下猶如天壤,壓的眾將喘不過氣來。
「主公。」
數日未曾進言的王鎮惡出列作揖。
劉裕觀他作態,旋即問道:「鎮惡有何計策?」
「仆近些時日常至岸前觀望水勢,河水緩流,以水師西進,湧入渭水,沿岸進發,可越過關城,直取長安!!」
眾將頓時一愣。
領水師入渭河,聽起來不難,可這與劉義符、沈田子二人孤軍深入,赴險賭命有何分別。
正當眾人議論之際,劉裕緩緩起身,嘈雜聲夏然而止。
「勝算幾何。」
「七成。」
「需多少戰船士卒?」
「蒙衝小艦五十艘,精兵兩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