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雪恨
劉義符快步入堂,他見劉裕俯首於案,遂緩聲至其側旁,一同看向地圖。
「明日大軍起行,今日早些睡,勿要再與玄叔東奔西走,讀書也好,練字也罷,靜一靜心神。」
「河北魏軍撤了?」劉義符論異問道。
「拓跋嗣已往平城去,半數兵馬留駐鄴城,中原無礙,前鋒阻塞不進,為父豈能久坐於洛陽?
王鎮惡建康起行前,都敢誇下海口,向劉穆之討要九錫,劉裕度量大,可仔細一想,他也是時候封賞九錫,提一提程序。
劉裕警眼看向劉義符,復洛時,劉義符幾番書信,待到滅秦後進封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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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他想要遣王弘回建康,令劉穆之準備加賜九錫之禮,一半人認為行軍途中,不如至長安受封,更顯聲名,畢竟百年以來,未曾有人收復長安。
另一半人認為時機已至,他自己肯定是偏向封賞九錫的,可奈何劉義符幾番以情理勸誡,這纔不了了之。
兩次勸阻,也就是劉義符有膽量如此,若旁人進諫。
那可是要被劃爲「保皇派」,貶是小,性命是大。
罷了,長安一步之遙。
「劉公這些時日疲累,父親要令他準備九錫之禮,朝中保不齊有異議,關中平定後,再向朝堂討要封賞不遲。」劉義符憂聲道。
劉裕警了他一眼,說道:「道民勞累不假,為父又何時輕易過?」
劉義符苦笑一聲,道:「我知父親勞累,兒這不是回府侍奉父親了嗎。」
說著,他便走到劉裕身後,輕重不一地揉捏著其雙肩。
劉裕氣來的快,去的也快,他看著地圖上各處州郡,說道:「你令苟卓駐匈奴堡,與其奔襲赴險,何不直攻平陽?」
『平陽兵士數千,人數少,可皆是精銳之土,前軍補給不濟,兒在河東也是省吃儉用,縱使攻克平陽,兒也無足夠的兵馬駐守,攻下守不住,不如不攻。」
劉義符見劉裕授了下長鬚,未作評點,遂又問道:「父親可是要另派一支兵馬過河攻蒲阪?」
「入關中唯此兩條路,我若不分而攻之,潼關難克。」
「父親欲委何將分攻?」
聽此,劉裕察覺到意味來,他微一眉,道:「樓船之上,為父與你說的明白,軍中何曾缺過將才?領軍之事,不用你這『冠軍侯』乾涉。」
「兒此來,並不為領軍一事,兒隻是想知曉父親是作何打算。」
得知自己會錯了意,劉裕轉而問道:「你欲以何人為將?趙玄?」
「待秦滅後,可用其平隴右,現今,饒是兒對他有救命之恩,趙玄依不願背主攻秦。」
劉裕默然道:「忠貞之士,若持用得當,不失為利劍。」
劉義符頜首以應後,雙掌上的力道漸重了些。
「河東太守一職,父親意在何人?」
「薛帛暫不可用,為父令超石為主將,以其輔之,你若非要予他一太守之位,池郡有闕位。
見劉裕安排的如此周到,劉義符點了點頭。
「父親可知趙玄與姚二人「隔閣」?」
「時之過早。」
「兒有一事,還未來得及告知父親—
西陽、明門外,士民匯作一團,從門前往後望去,見首不見尾,浩浩蕩蕩的士卒齊踏在原野之上,地麵為之顫動。
八萬人,其中車馬、斥候、輔兵、糧卒、雜役、工匠、一眾人從城中相繼依序而出。
當朝太尉、都督中外諸軍事,在百姓的依依不捨下離開了洛陽。
軍隊從清晨一直到上午,才儘數出了洛陽,直至午時,方纔過了函穀關。
天色徐徐黯淡,待至黑幕席捲,烏鴉落於屋簷上,深邃雙瞳時不時的眺向屋中浮現的幾道人影。
「殿下準備何時動身?」
「今日大軍調動,城中防務缺漏不少,街上的巡卒稀疏了,你二人先準備一番,午夜時,有人接應,到時一同離去。」
姚禹話音落下後,隨即換上了夜行黑衣,翻過院牆,沿壁而行。
半刻鐘不到,他便已輕車熟路的趕至姚院中,輕喚了幾聲。
「叔父?」
一片寂靜中,門緩緩開啟,姚洗探出頭,打量了四周好一會,方纔看見門側的姚禹。
當門再一次合上,竊竊私語過後,姚不解問道:「你為何還要帶著他二人?。」
「王尚的人先是與他們相見,此後才與侄兒取得聯絡,其二人乃是王尚的門生故吏,還是帶著為好。」
王尚忠不忠於姚家還兩說,不過既然有人願意策應,他們也冇得選,被看守在洛陽,遲早要完。
稍做準備後,姚禹彎著身,令姚踩著他的背翻牆。
姚見狀,憂動不已,遂在姚禹的肉墊下,爬下院牆,一躍而下。
姚禹緊隨其後,他看姚忍著腳底板的疼痛,等待了片刻,便攜其往北而行。
月光照耀下,一團團黑影掠過街道,繞過宮城,往北而去。
廣莫門下,三倆士卒無精打采的倚著牆,手中長戈架在肩上,守備鬆懈的不成模樣。
姚禹一路走來,愈發覺得怪異。
按理來說,縱使大批人馬離去,洛陽作為普之舊都,怎會派遣這些看門都費勁的士卒駐守?
不等他細思,城門上火光搖曳,四人能依稀看清那揮擺火把的臂膀。
「是王公所部。」閔恢低聲欣喜道。
「先等等。」姚禹出手攔道。
三人愜了愜,楊虔急切道:「若等守卒醒來,良機便失。」
蹉曙時,城門緩緩開啟,數名守卒聽聲後,相互看了看,還未等他們察覺,披兜著甲的將領已然來到門前,嚴聲吩附幾句後,便成隊離去,
待到此時,四人終是忍不住,往大門前奔去。
「多謝將軍!」姚拱手行了一禮後,便想轉身出城。
可他剛一跑到黑漆漆的城門處,十餘名武士從門外湧出,擋在了門前。
等到火把再次舉起,將領的麵龐露出時,四人頓時呆愣在原地,渾身一凜。
「你—你是!」
「爾等暗通賊軍!!當斬!!!」
賽鑒青筋暴起,怒吼了一聲後,將火把丟置在地,拔出鞘中長刀,直往四人衝去,不等其發話,刀刃已劈砍而來,忍耐多時的十名士卒競相揮刀,似要使出全身的力氣。
「啊!」
哀豪聲激昂不斷,以致靠著城門的民戶從床榻猛然驚醒。
「噗!!」
一刀一刀在血肉上落下,原先還有些許頓感的刀尖在瞬刻過後,如同切在泥土之上。
門前、璧上,血肉橫飛。
當賽鑒停下手後,地上隻剩下一塊塊參次不齊的肉塊,以及一段段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