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國都
待到太極殿矗立在眾人眼前,劉義符不由一愣。
毛修之悄然出聲道:
「主公,太極殿焚燬已久,仆隻得仿著建康宮內之太極殿—
在其述說過後,劉裕觀摩著那塗抹了朱漆的樑柱,本想詢問一番的他,止住了疑惑,欣喜踏階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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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這太極殿以外,宮內其他殿宇依同廢墟一般,破敗不堪,但這宮牆高闊,過道寬廣,若是能大興土木,重建宮城,定然是要比建康宮氣派的多。
洛陽處於天下之中,又是七朝古都,地理位置優渥,攻守兼備,脈通四方,當為英主雄居之地。
觀摩著稍有雛形的太極殿,劉裕動有遷都之意。
可很快,意興便熄了下去。
除去這殿宇中朱漆、樑柱、磚瓦未儘皆完善之外,其二,便是揚州離司隸實在太遠。
他已經能預想到提出遷都後,群臣爭相規勸的一幕,河內尚未收復,洛陽並不安穩,強行逆施遷都之策,將使國本動搖,稍一留神,便要釀成大錯。
眾人入殿後,劉裕從禦道中直行,還未等待仔細觀摩,便見那階上不知何時抬來的禦榻。
這樑柱上的漆兜還未乾,這榻卻比南太極殿中的還要寬長。
劉裕未有異動,稍一觀望了幾眼,頜首以示激勵。
閱覽過後,他並未在宮中久留,眾人遂打道回太尉府。
堂中。
劉裕對毛修之大加讚賞,可在得知洛陽府庫的境況後,斟酌了一二,賜其兩百萬錢,絹帛五百匹。
「主公賞賜仆兩千金,布千匹,仆隻是做本分之事,論功,遠不及諸位將軍,還請主公收回成命。」
「你將洛陽修完好,乃是大功,如何不能受之?」
「主公賞賜實在是太過豐厚仆不敢受」
推揉了一二,劉裕皺眉道:「我頒下的賞賜,你不受也得受,莫要再多言。」
「這——」毛修之啞然,他在深深行了一禮後,坐回了蒲團之上。
「汝等牢記,功名非立於戰中,於國有利之舉,皆為功。」
「唯!」
劉義符聽著,可謂是「心如刀絞」。
君子一諾千金重,兩萬金,已夠讓毛修之違諾二十回。
毛修之得賞後,老臉紅潤,目不轉睛地望向身處於上位的劉裕,
兩萬金,劉裕說出來時,毛修之還愣了半響,加上千匹絹布,先前緊巴巴的與師生二人討價還價吃的苦頭,如今甘甜萬分。
若不是受場合所限,他不知自己麵上會露出何等神情。
回過神後,毛修之見劉義符目光聚焦於己,似笑非笑,有些耐人尋味,旋而收斂笑意。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劉義符不敢逆,也不會逆劉裕的麵子,。
可這都是明麵上,先前兩人踢鞠一事,便讓毛修之骨在喉,誰能想到未生之事。
毛修之正襟躬坐,儀態拘謹慎了幾分,但依然未能避免那時不時打來的目光。
矚咐過一番,安排各僚屬職責後,劉裕遂談起了戰事。
「魏軍雖敗,但餘眾尚在,河內一日未曾收復,洛陽便一日不得安穩,一朝之都,與敵軍僅相隔一案,不及百裡,見微知著,若要使人心歸附,當保以萬全。」
劉裕口出此言,並非是因受街旁的百姓喜悅所感染,他是真有遷都的打算,隻是時候未到罷了。
哪怕不遷都,河內對於洛陽而言,尤為重要,這就譬如建康之廣陵,有黃河長江相隔是不假,
但就這一條天險,突變之下,反應不及,又隻得遺棄百姓,將軍士輻重撤入金墉城中。
金墉城是牢不可破,但洛陽屢屢失手,人口流失嚴重,乃是最大的缺漏。
哪朝的國都能失陷六次?
戰爭又不是回合製,從匈奴、羌、氏手中奪回,可死去的百姓以及逃亡四方的流民並不會回來,毛修之能找來頭髮花白的老叟,已然是煞費苦心。
在洛陽,能夠活到這年紀的司隸士民,稱其鳳毛麟角不為過。
眾僚得知劉裕言外之意,要再起兵戈,不免憂鬱。
爭論紛紛之時,劉義符側首問道:「父親,北岸營壘堅固,當務之急,在於滅秦,若要乘勢奪取河內,早先便該趁魏軍潰敗時進擊,以孩兒之見,待到關中收復,從河東西進,魏軍難擋。」
劉裕道出形勢,隻是想求取眾人計策,若冇有,他也不願在防守森嚴的情況下進軍,河內一郡之地,也就是地理位置極佳,直麵河南。
從河內南下,虎牢水便成了擺設,從河北南下,要比北上攻取輕易。
在眾人的勸聲之下,窮兵武的劉裕撇開此問,說道:「軍師自入黃河起,士卒疲累,我待在洛陽休整一月,此後奔赴潼關,與鎮惡他們相匯。」
這一次,冇有了反對聲,劉裕見眾人無有異議,開始商討洛陽的休整之策,作為土木專案負責人的毛修之,依然被委以重任,繼續修殿宇。
毛修之見劉裕鼎力相支,平復下的心境再次燃起,他所要做的,大刀闊斧的招募工匠、僱傭民夫,採購良木。
當然,暫時還是得低調些,免得讓劉義符忍耐不住,到劉裕身旁勸諫。
不得不說,毛修之是對這位世子「愛恨交加」,在農事上是個好苗子,可在這土建之事上,總是將他所做,視為建秦始皇陵、修長城一般擾亂天下的惡事。
他又不是不出工錢、不予飯食,那些民夫忙完了農活,還要趁著空餘之時尋工做,雙方各取所需,難道不是一樁好事?
待到眾人相繼離去,劉義符方纔問道:「父親迫於修殿宇,是為遷都?」
劉裕的意算許多人都心知肚明。
不管如何辯解,洛陽就是要比建康更適合作為國都,那些江南士族雖有牴觸,但也知大勢所趨,若真到了天下一統之日,怎麼可能會定都在建康?
即便江南如何繁華,對於掌控天下而言,實在過於偏安一隅了。
荊揚之地最為富庶,若是往後劉裕分封諸子,亦或安排地方官吏,都是明晃晃的偏重。
「遷都乃早晚之事,早些籌備無錯,洛陽千瘡百孔,胡人不管不顧,為父豈能同他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