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大勢
十月末,院中。
劉義符一張背挺得筆直,雙腿分叉至肩處,兩隻手握拳平行而立。
半刻鐘後,院外快步走進一男人,劉義符見狀,遂不再站樁,兩三步走到石桌旁,拿起水壺灌了一口。
「長安可有訊息?」劉義符坐下問道。
(
「稟世子,秦主慌亂,已令東平公調安定兵馬回援京師。」
劉義符聽著,臉色並無變化,不用王尚說,他也能料到。
如今晉軍離長安不過千裡,赫連勃勃非但不動手,反倒後撤,此時要是再將主軍屯於安定,完全是無用功。
「姚紹可有赴前軍之意?」
「世子放心,秦主怯畏兩位弟弟,不敢放東平公離去。」
聽此,劉義符哼笑一聲,說道:
「國難當頭了,還要爭,鬥來鬥去,這姚氏江山不還是要易主。」
有的時候,他真的想不明白,若秦為晉所滅,他即使鬥贏了,接管的不也隻是補不上爛攤子,
偏偏姚恢等人還將其視作為天賜良機,想讓旁人不笑都難。
「囊蟲動向何如?」
「人在,可是已有許多日未曾出府——
「你告訴他,除去姚紹之外,把司馬府給我盯住便是。」
「唯。」
待到劉義符不再發問,男人便繼續說道。
「王尚欲—佐命新朝,想讓世子留一闕位。」
「我早先便說過,秦滅以後,南北自會有兩座廟堂,他無須擔心此事。」
「唯。」
男人正轉身離去時,劉義符喊住了他。
「你孃親可還住得習慣?」
陳默愣了下,回道:「托世子的福,娘比往前吃的多了。」
「非我之福,她老人家嚐到你烹的羊湯,自然食慾大開。」
陳默似是聽出話中之意,他輕聲問道:「世子若想吃,我現在便去煮———
「晚些吧,我認為,到長安去吃,該是另一番風味。」劉義符笑道。
「那—-仆便先行告退。」
「等等。」
陳默再一次被叫住。
「世子還有何吩咐?」
「你們五六人不夠,這幾日去洛陽周遭尋一尋,看看是否有苗子,挑些機靈點的。」
聽得劉義符要擴招,且還是拉新人,陳默不由感到壓力。
「世子要多少人?」
「你覺夏國需要多少人,便招多少,錢財不打緊。」
要想在夏國安插眼線,錢肯定是省不了的,關於具體安排,相比於陳默而言,劉義符乃是外行人,放權於前者去做,方纔能有效果。
本還有些憂慮的陳默聽完,心情波瀾起伏,但潛伏多年的肌肉記憶已經讓他不苟言笑。
「唯。」
等陳默離去,劉義符呼了口氣,再次站立打樁。
凡事不宜過,他每日清晨站上那麼幾次,到了晚上,也不怎覺得乏累。
諸多養生功夫在晉人,特別是士族子弟之中,已是家常便飯,哪怕是尋常人家,在飯後之餘,
都會談論如何活得長久。
長生之願,人皆有之。
晨練過後,劉義符端坐中堂,再與沈林子、檀道濟商議軍情來。
「王將軍與毛將軍入南有數日,克大小城池三座,塢堡四座檀道濟見前軍進展順利,頜首笑道:「關內之秦軍,與豫州秦軍並無不同吶。」
說是這般說,可縱使王鎮惡能同克豫州時半日下一城,繞道於論池,冇有兩月時日是不夠的。
最好的狀況,便是在年前攻克論池,開啟函穀關。
「今歲炎熱,無論南北差異,依我看,河水該是不會結冰。」沈林子喜色道。
十月末了,也纔是夏季末,洛陽城外還有不少未收割的麥田,雖然有戰爭的因素,但說到底,
還是因為氣候。
這秋季與夏季交替感受不到變化,冬季結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謂天時,這便是天時。
要是河麵結冰,不管是他與檀道濟二人無法驅使水師,劉裕統領的主軍,或是後方的補給,皆要成了難題。
漕運不管是何時,都是最為便捷,節省的運糧方式,要是晉軍的糧道同蜀道一般,恐怕現在洛陽大倉內的糧食已經見底。
就包括王鎮惡西進,原先他與毛德祖統領兩萬兵馬北上,所需要排程的糧食隻是此次的半數,
山道運糧,損耗的是天文數字。
幾人議論軍情過後,風塵僕僕趕赴而來的毛修之插上一嘴道:
「主公派我前來,乃是為了修殿宇城牆,世子將府庫中的錢帛分賞與眾將土,我已無錢徵募工匠民夫,若再耽擱下去——」
也不知是怎的,劉義符總是有意無意的拖著他,明明軍中劫拾來的財帛堆積如山,可前者偏偏以各種理由阻攔。
自那日劉義符約法三章之後,晉軍之中,鮮有劫財之舉,即使有,也是嚴加懲處,但不劫司隸百姓,先前豫州百姓,以及各個秦將官員獻上的,就是一大筆難以揮霍的钜款。
就以沈林子為例,往前董神虎率眾降時,便獻上千金之財,這還隻是一城之將,各城府庫的還冇算。
而自從各軍集結於洛陽後,錢糧大都囤積於金墉,囤積不下的才轉移於城中其餘倉庫。
對於劉義符攬下錢糧職權的舉措,王鎮惡、毛德祖四位將領並無異議。
劉義符也算是鑽了缺漏,劉裕讓他不要插手軍事,這財政總能抓一抓吧?
況且,劉義符調撥給軍中的錢糧比以往隻多不少,他都這般做了,誰能指其不是?
「修一事不急,城中房屋多有空餘,這洛陽不比彭城,所要耗費的民力物力不可估量,還是節省為好。」劉義符臉不紅心不跳的笑應道。
這洛陽城剛圍上一日,還未攻城,第二日姚便降了,城牆上需要缺補之處不多,修的大頭在宮城,就比如那被焚燬的太極殿,數代人過去,至今還未復原。
劉裕空降毛修之到洛陽來著手土木之事,遷都之意雖未明瞭,但有眼力見的都看得出來,
遷都一事,劉義符肯定是不讚成,他認為,老爹有些好名聲了,估摸是想要打著遷都的名義修建宮城。
洛陽畢竟是古都,是天下之中,修是應當的,可這前方將士正殺敵,後方便開始修殿宇,再如何,也得待平定關中之後再說。
「洛陽之重,世子心中知曉,縱使錢帛短缺,也可先支一部分,讓我招些人手。」
從彭城帶來的隻有百名工匠,可光有工匠冇人手乾活,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錢糧排程之事我都交由老師打理,您可先尋他支調一部分,先將這城中破害屋舍,道路先修一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