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我服了還不行嗎
朗陵依山傍水。
背依朗山,高可入雲仰頭不止,低至腳下邁步可趨,連綿起伏之勢使人雙眼崎嶇。 ->.
南有朗湖,匯山川之水而聚,倒映著一汪翠綠,鳥獸之樂迴蕩出林,泛起湖麵綿綿漣漪。
微風吹過湖邊亭子,地麵乾淨,擺著一張長案,案上一陶壺酒,圍著幾盤珍。
劉升端坐蒲團候客,不時探出雙眼欣賞山水之色。
「我看那李通是不會來了。」
瓦當亭蓋落起小雨,滴滴答答之聲像是秒鐘飛快行駛。
張飛站立欄杆,手掌鬆緊變換,不時看向北麵道路。
「我等引兵距此亭二裡,隻五人到此,若李通不敢赴會,枉稱淮汝豪傑。」
關羽靜坐閉目。
聞言劉升輕笑一聲,撿起案幾上的核仁,丟幾顆落入湖麵,不一會潛底之魚爭相奪食。
「來了!」
亭前道路上的陳開雙眼被雨水打濕,腰間按刀,急奔來報。
隻見李通一行七八人,冒著細雨,踏著濘泥,牽馬而至。
來到亭前,見亭中隻有五人,李通眼有不屑,卸下腰刀,令隨同亭外等候,獨自一人邁上台階。
「好膽!」
劉升心中暗贊。
你真敢單刀赴會?
不識我等是何陣容?
左張飛右關羽,陳開在前,關興在後,一言不合就能把你大卸八塊丟下去餵魚。
哦!
你不認識關羽張飛.
「在下振威中郎將李通,閣下便是公子劉升?」
李通俯首作揖,打量著眼前數人。
那紅臉大漢坐如泰山,黑臉大漢貌可驚人,配劍男子頗有遊俠之風,竟然還有稚子在場?
「是朗陵豪傑來了?請入座。」
劉升風輕雲淡把玩著手中酒樽。
其高高在上之氣質令李通眉頭微,卻還是舉止自然,盤坐劉升對麵。
「若鴻起一聲令下,某單手可擒此賊。」
座位稍後的關羽聲如洪鐘低沉,剎那間睜開雙眼,內斂之殺意頓時如風雨撲向李通麵龐,他驚得忽然間聽不到亭外的雨聲。
我!托大了!
確認過眼神。
這就是高手。
就像殺過人的人,眼神很明顯透露著桀驁和殘忍,關羽的氣質令李通當場嚇得不敢妄動。
「我本來想殺文達,然文達慨然赴會,我不殺有禮貌的人。」
劉升的語氣很平靜,就像在講述一件鐵定的事實。
「公子有何見教?」
李通的情緒一波三折,隨後慢慢安定。
就如此時亭外的湖麵,縱有雨點侵落,也算是無風無浪。
一開始。
他知道劉升請他赴會,必然是不想死鬥到底,既然有的談,為何不敢來?吾勇冠絕淮汝,三五人不得入身!
沒想到的是,關羽一開始就把他嚇出汗了。
不過聽劉升的語氣,還是能談。
然而李通再無剛來時的那般恃勇傲人,無所畏懼。
這就是下馬威。
「文達是聰明人,淮汝之地最有見識的人,所以我纔打算和你談。」
劉升為李通倒了杯酒放在他的麵前。
李通看著酒樽裡倒映著劉升期待的眼神,二話不說將酒飲下。
殺我何須用毒酒?
劉升暗嘆,這李通確實是個有膽有識之人,生起惜才之意。
在黃幣吳霸,桃山張赤,瞿恭沈成江宮等賊還在爭搶地盤糧食的時候,朗陵李通已經早早的聯絡上朝廷。
單這點就展現出他卓越的見識,要知道他可是遊俠出身。
並不是所有人都像劉升這樣開了天眼,若無劉備進軍汝南西界,那麼站到最後的一定是李通。
「公子想怎麼談?」
李通酒入喉嚨,倒是恢復一些豪氣。
「退出朗陵,我不殺你,若文達願意投效,必重用之!」
劉升頜首取酒,卻飛眼凝視李通。
「公子欺我太甚!」
李通胸膛起伏,手掌緊握酒樽,似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
座左張飛握拳瞪目,雙拳捏的像是花生殼一樣爆響,若李通旦有不軌之舉,張飛一定讓他的骨頭也嘎嘣脆響。
「文達還有選擇嗎?」
劉升冷哼一聲。
李通明知劉升擺下鴻門宴卻還是要來,不是想著當場脅迫劉升或殺了他,而是他沒有辦法,必須緊緊抓住劉升丟擲的橄欖枝。
「大丈夫立足,以信義還是以地盤?」
劉升再問。
李通咬牙深呼吸,手指輕摩杯壁。
信義對李通這種遊俠出身的人來說非常重要,他曾經的汙點被劉升的推波助瀾下,已經逐漸侵蝕擊垮他的信義。
劉升又以劉豫州的名義汙衊李通為袁術同黨,朝廷逆賊。
那麼他就算能憑藉朗陵堅城抵禦住劉升的進攻,也無法阻止根基的腐爛倒塌。
他沒根了.::
所以劉升問他,是你的根重要,還是根據地朗陵重要?
「信義!」
李通咬牙道。
「然通就算想讓出朗陵,魔下健兒難道也要跟我流離失所?」
就算我答應,我的部曲也不答應呀!公子!
「淮水安陽不錯,與文達家鄉較近,可為文達容身之所。」
劉升貼心道。
安陽此前就是吳霸盤踞之地,淮水邊..:::.袁術北上第一線。
「你!」
李通大怒。
不僅讓我讓出朗陵,還讓我去抵擋袁術?簡直是簡直是欺人太甚!
連亭中諸人也覺得劉升有點過分,這比殺了李通還難受吧?他會答應這種條件?要關羽張飛說,不如現在直接殺了李通省事。
這麼好的機會豈能錯過?
而劉升卻一副胸有成竹信誓旦旦的模樣。
「文達出身平春,盤踞安陽還是朗陵差別不大,至於淮水之南就是袁術..:::.駐此地不正是為朝廷效力以彰顯文達大漢忠臣之名?這就是你為自己證明的最好機會!」
劉升為其解釋道。
守安陽並不會讓李通失去基本盤,而直麵袁術也正好可以為自己的名聲平反。
「既然如此....
》
李通的喘息聲清晰可聞,眉毛間的猶豫,比亭外山中濃鬱的綠林還要濃鬱。
「但憑公子吩咐!」
既然你吃定我了?那我還能怎麼反抗呢?
說罷李通埋首作揖,看上去一副認命的模樣。
「哈哈哈!好呀!」
劉升伸手虛扶起李通,示意眾人喝酒吃肉。
待盡興。
李通與隨從原路而回,劉升也帶著眾人返回軍營,雙方約定明日交接朗陵城池。
雨漸漸停了,道路邊的泥土散發著刺鼻的腥臭,
「鴻起?要我說剛才就直接宰了李通...:
張飛仍耿耿於懷,勒著馬匹狼踩坑窪的水漬。
「殺李通一人容易,然而其部曲豈能任我等拿捏?」
劉升到底還是惜才。
但也說的沒錯,就算把李通殺了,收拾他那一群部曲也要花費不少時間。
眾人回到軍營。
於門口處劉升突然叫住關羽。
「二叔!今夜營寨外鬆內緊,加強防禦,我怕有人不請自來。」
眾人聞言不明覺厲。
李通與劉辟吳霸張赤等人不大一樣,不值得相信。
「劉升小兒狂妄無知,高高在上,自以為拿捏住我的軟肋?便可作威作福?」
朗陵城內。
李通當即召集三千部曲,其中至少有千人都具備良好的甲器裝備。
又令斥候出城觀察劉升營寨的情況。
「我李通可不是吃素的!」
李通扯著脖子發狠。
劉升說的沒錯,李通沒根了,就算這次不被劉備擊敗,以後也很難在這塊土地混下去但他從來不是任人拿捏的豆腐塊,隻要抓住劉升,擊破劉備,失去的信義慢慢回復罷了。
斥候來報言劉升營寨防禦鬆弛,大有輕心懈怠之狀。
李通大喜。
「劉升小兒正準備明日與我交接城池呢!今夜讓你四肢被縛,掛在我的城門口!」
三千部曲整裝待發。
「殺入劉營!直取劉升小兒!」
夜色忽明忽暗,雨後的道路,依舊泥水混雜,馬蹄踩踏激起一片片水花,濃稠的像是血液。
見劉升大營外無人巡邏,隻營門火光閃耀,隔著三百步的距離,李通似乎就能聽見營內劉軍那可笑的酣睡聲。
「隨我殺入營中!直取劉升本帳!」
李通一馬當先鼓舞著將士揮軍殺入。
營門如紙糊般被掀飛,露出空蕩寂靜的大營。
「為何如此安靜?」
李通沸騰的血液被瞬間凝固住。
中軍營帳。
「文達?!不是說明日交接城池嗎?何以如此猴急?」
一頂頂營帳掀開,露出騎兵沖陣,長矛向前,弓弩手待發的一觸即發之狀,隻需劉升一聲令下,必如洶湧潮水撲滅眼前的一團火。
劉升高騎馬上麵無表情,嘴角一絲風輕雲淡與今早無異。
關羽張飛等諸將皆麵帶嘲諷,「李通!你已完全中計!」
李通瞪目傻眼。
劉升竟然如此神算?
我命休矣!
「文達!」
劉升突然高聲大作。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向我道歉!今夜交接城池,你我之約依舊作數!」
暴喝之聲響徹黑色的天空,似帶著迴音在李通以及其魔下們的胸口迴蕩,
「鴻起!此次斷不能再饒他!」
關羽當即出言勸阻。
他很佩服劉升能算到李通狼子野心意圖不軌,可現在敵已被包圍,豈能再放過李通?
「關羽聽令!率騎準備衝殺!」
劉升沒有回應,舉起手中長劍。
聞言關羽看向前方,咬牙欲沖。
誰知。
劉升劍指李通,再次威喝,「文達!負隅頑抗則死!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
李通看著劉升那副年輕又堅硬的麵容,內心不由得顫抖。
他好像在一瞬間就明白了,即使今夜逃走,隻要雙方還在汝南西界,那就鬥不過他。
「我.....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