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漳水上遊的黍窖台地如同一隻匍匐在丘陵上的巨獸,曹洪的將旗在台地最高處獵獵作響。
這座由天然土丘改造的要塞,既是十數萬民夫挖掘漳水的指揮中樞,也是曹軍糧草囤積之地。
台地東側俯瞰著蜿蜒的漳水,西麵緊靠太行山餘脈,僅有一條陡坡與外界相連。
以五千軍隊而管理十數萬黔首民夫,儘管各個曹將的組織排程能力都很強,那也得防著他們造反...
於是便有這易守難攻,且穩妥安置糧草的黍窖台地。 追書就上,.超讚
曹洪按劍立於望樓,望著下方如蟻群般蠕動的民夫隊伍。
他們正在將吏監工的皮鞭下挖掘出最後一段引水渠,土黃色的漳水已隱約可見水漫業城的趨勢。
「再有十日,鄴城便能嘗到水淹的滋味了!」
主將曹洪發出長長嘆聲,也帶著得意之笑。
既有即將如釋重負之輕鬆,也有大功到手之欣喜。
毫無疑問!
隻要能水淹鄴城,那曹洪絕對是一等功臣!
「我早就對子廉說過!上黨甄儼不敢出兵侵犯!現今如何?」
許攸冷笑一聲,當真是小肚雞腸...
多少天前的事了,他竟然還記著..
「子遠......先生所言極是!」
曹洪又拉著笑臉討好,心中則更加厭惡,我多防備一點怎麼啦?你老是揪著不放做什麼?
不得不說曹洪也相當氣人...一邊奉承許攸凡是許攸所諫都說好好好......可實際上仍然有著自己的判斷。
正如許攸說過不必浪費人力盯著上黨,但曹洪仍然派張勳紀靈前往涉城。
又如許攸強調將人力放在督工上,加快工程進度,而不是老想著提防民夫造反和莫須有的敵軍偷襲.....
可曹洪依然有著自己的安排,他倒是不擔心什麼敵軍偷襲,更怕民夫造反!
台地營寨裡,五千曹軍分作三班晝夜巡守。
張郃帶弓弩手控扼坡道。
於禁樂進率刀盾兵鎮守糧倉。
高覽的騎兵作為遊哨散佈周邊,既為偵查,也是防止民夫逃跑。
顏良文醜二將則遊騎在外,繼續抓壯丁......補充勞動力。
這場誌在必得的工程,卻早已被攻下涉城殺死張勳紀靈的劉升看在眼中。
不斷逃往上黨的民夫一次次驗證劉升想要知道的情報,那就是掘水工程即將完成。
而曹洪治下的十萬民夫愈發人心不滿。
別看曹洪施行連坐製度,逃一人而殺一隊,雖暫時能夠震懾民夫,然而久而久之積恨愈深。
說到底......吃不飽餓死,幹活太累累死等問題得不到解決,光靠殺和震懾是頂不了用的!
劉升當機立斷!
選擇雷霆一擊!
奇兵進行到底!
這日黃昏。
太行山麓突然捲起一道煙塵,二千騎兵如赤潮般衝破暮色。
劉升選擇的是曹軍最鬆懈的換防時刻,且繞開了正麵哨卡,從黍窖台地西側的乾涸河床突入。
這條通道,正是逃亡的民夫提供。
高覽的遊哨騎兵,最先發現劉升來襲,那眼前絕壁的太行山,突然殺出洪流一般的騎兵,就如山嶽崩塌泥石流之勢。
如果你見過太行山與河北平原的交界處就能發現,其高低差恐怖至極。
那是真有天塌了的感覺!
高覽心理素質還算良好,欲引騎回報,卻逢呂布高順張遼黃忠太史慈甘寧季通七將追擊。
「呂布在此!」
呂布高舉的長戟閃耀著昔日輝煌。
當初就是在這個地方,呂布引魏越成廉僅僅數騎,就能在黑山軍軍陣來去自如,殺得人仰馬翻。
高覽是見識過的...
還未等呂布追殺高覽,太史慈率先發力,騎馬射箭當場把高覽掀翻,座馬沖了出去,而高覽的身體掉在原地被馬蹄穿心而死。
「高順強攻正麵,餘則隨我從西原直上黍窖台地!殺向糧倉!」
呂布騎兵趁勢衝鋒直指糧倉。
於禁正帶兵交接崗哨,忽見天邊驚起群鳥,還未來得及示警,一支狼牙箭已貫穿其右臂。
失去指揮能力....
呂布率騎踏碎木柵,馬蹄過處血浪翻湧。
樂進聞訊提刀來戰,卻被側翼黃忠虛晃一刀誘入己陣。
埋伏後方的甘寧伏兵點燃浸過油脂的草球,滾滾濃煙瞬間遮蔽了守軍視線。
樂進大驚,連忙退回糧倉周邊結陣,急令刀盾手誓死防禦。
扼守正麵坡道的張郃欲率部救援樂進,不料高順早已殺穿前方哨卡,來到坡道與張郃攻守對峙。
黍窖台地早已亂戰一團,而我們的主將曹洪,以及監督許攸在做什麼?
曹洪在睡覺,不是他偷懶......而是身為主將不僅公務繁忙,壓力還大,休息休息怎麼啦?
當他衣衫不整的衝出帥帳,就發現四麵戰火皆燃,竟然一時分不清是做夢還是現實......
他更不知道究竟是誰來偷襲他?是鄴城袁尚還是上黨甄儼?
左轉的紅燈是最難等的......突然的襲擊是最難擋的!
突襲能夠快速的毀滅一支軍隊的指揮係統,一旦軍隊失去指揮,那根本就沒有戰鬥力。
「子廉!子廉!是劉升!是劉升來啦!」
許攸的營帳靠近台地邊緣,他驚慌失措,手指台下,赫然飄蕩的是劉字旗幟。
上黨真的出擊啦!
我許攸難道真的要從這裡跳下去?
但見黍窖台上殺得火光沖天,敵我不分,而劉升引夏侯博關平陳開士仁等將,以及召集來的逃亡民夫隊伍,直接殺入民夫所在營寨..
當然不是去殺他們的。
而是去解放他們的!
劉升劄甲兜鍪現身民夫營中,身後夏侯博等親兵扛著糧袋糧車。
「河北父老!我乃涿郡劉升是也!與爾等乃同鄉手足!」
劉升拔劍斬殺一名曹軍監工,聲音如鐘磬傳遍河岸。
「曹操視爾等如芻狗,吾今開倉放糧,願隨我誅此國賊者,頓頓飽飯!」
飢腸轆轆的民夫原本蜷縮在土溝中,或也早已發現黍窖台地上的戰亂。
又見糧車上的麻袋破口處流出金黃的粟米,幾個膽大者率先撲上前去。
「曹操壓迫我河北百姓苦也!願率劉公子誅此國賊!」
劉升帶來的逃亡民夫率先回應。
鼓動著大營裡焦躁不安的氣氛。
被逼無奈之下,隻要有人帶頭,有什麼事還不敢幹?
「跟我走!一起開倉放糧!」
劉升振臂高呼,掃視眼前黑壓壓的一片人群。
他看不清每一個人的臉,卻能看到他們內心裡想要反抗的火苗..
「跟我走!」
劉升引騎步參戰黍窖。
轉眼間。
十萬勞工如潰堤洪水般湧向台地,他們舉起鎬鍬背負土筐,甚至徒手攀爬陡坡。
或許隻是為了活命的糧草,或許是被壓迫許久後的情緒宣洩......此時的他們早已生出反抗暴政的決心。
無數的人頭就像洶洶潮水,竟向高地淹來?
許攸看著如此一幕,當即腿軟嚇得瑟瑟發抖。
這場掘水工程沒能淹沒鄴城,卻要先把象徵著暴政的黍窖高地給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