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我許攸當場就從這跳下去
初秋漸有寒意,漳水上遊的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汗水的鹹腥。
十數萬河北黔首在曹軍士兵的監視下,如同蟻群般在河岸上蠕動。
這片土地位於鄴城以西,靠近太行山,湍急的漳水在此被高地約束,發出沉悶的咆哮。
曹洪的營地紮在黍窖台山高處,俯瞰著這片巨大的露天工場。
民夫們大多麵黃肌瘦,許多人連一件完整的福褐都沒有,隻能用草繩綑紮破布蔽體。
他們手中的耒耜和鍤早已磨損,挖掘堅硬土石時發出的刺耳聲響,與漳水的奔流聲交織在一起。
由於糧食配給極少,飢餓成為比鞭子更可怕的監工。 解悶好,.超順暢
每日分發的粟米不足一掬,摻著麩皮煮成的粥湯稀得能照見人影。
勞力在沉重的挖掘任務下迅速消耗著體力,河岸上時常有人因力竭而倒下。
死者被隨意拖到遠離水道的亂葬崗草草掩埋,新來的民夫則會立刻補上他們的位置。
儘管條件極其艱苦,這項龐大的工程卻在軍事化管理下,機械的地推進著。
曹軍將整個工程分為築堰開渠導流三個主要部分,由不同的隊伍負責。
將吏們手持計時的刻漏,嚴格規定每日的進度。
喝一碗活命的粥湯,忍受萬千棍棒的鞭撻,一道橫斷漳水的土堰逐漸成形,引流渠的輪廓也一天天向業城方向延伸。
當然!
絕望之中亦有人選擇逃亡,不少人會趁夜色的掩護,偷偷爬出工棚,向上黨郡的方向逃去。
他們寧願冒險穿越太行山麓的崎嶇小路,尋求一方可能存在的安寧。
曹軍對此的懲罰極為殘酷,一旦被抓回,通常會被當眾處決以做效尤。
然而持續的飢餓和過度的勞累,使得逃亡的念頭在許多人心中揮之不去。
儘管不斷有人消失,但新補充的民夫和嚴密的監管,確保了工程的主體勞動力得以維持。
挖掘工作仍在一種壓抑而有序的節奏中繼續著。
「至多一個月!必能水淹鄴城!」
人與人的悲傷並不相通。
黍窖營地上許攸心神激盪,大手一揮,彷彿千秋大業盡入袖中,而萬千生靈何足惜?
「先生於官渡助明公反敗為勝,今再監督掘水,奠定最後的勝利呀!」
主將曹洪咧嘴奉承,嚴肅的麵容頓時頗顯諂媚。
其雖為掘水工程主將,但許攸為監督,又自持功高,連曹操都得捧著他,何況是曹洪?
不過曹洪也並非全是奉承之言,許攸確實帶領著張郃高覽顏良文醜等河北舊將,招募了大多數的流民。
並多次提出有用建議,幫助曹洪更好的施行掘水工程。
例如將逃走的民夫當眾處決以做效尤,就是許攸微不足道的建議之一。
「吾有小小諫言...
」
一旁的張郃麵帶愁容,與許攸曹洪的得意之色形成鮮明反差。
許攸聞言眉眼一皺,卻還是笑著回道,「水淹鄴城之計乃儁乂提出,有何諫言直說何妨?」
「民夫餓死者愈多,逃亡之心更烈!當以多餘糧食安撫之,以防生變!」
張郃向來穩重。
正是此關鍵時刻,更應該謹小慎微,萬萬不能掉以輕心。
許攸笑得更加大聲,伸出手指指著曹洪張郃身後的糧倉。
「儁乂可知孟德征討河北已近一年?糧食消耗無算!將餘糧浪費在民夫身上?這叫糟蹋!」
許攸的義正言辭確有三分道理...
曹操連戰近一年,不說他還能不能繼續堅持,但所消耗的糧草肯定非常巨大。
就算糧草充足,那也不能送給黔首呀!
曹洪認可點頭,又怕許攸傷了張鄰的忠言之心,於是笑哈哈道。
「子遠所言有理!儁乂擔憂也對!民夫人數眾多餓死那是沒辦法的事,至於欲逃者.....那隻能繼續戒嚴!實行隊伍各自監督機製!若一人逃走則全隊處決!」
張郃擔憂勞工造反,想要勸曹洪和許攸用多餘的糧食穩住他們。
許攸當場否決。
而曹洪卻說......誰說隻能用糧食穩住他們?我繼續採取高壓策略!刀劍不利?
不得不說曹洪的連坐製度還真挺有用..
「既如此......那就如此..
」
張郃無奈閉嘴。
他沒什麼話語權,關鍵還和許攸同事,連勸諫的權力也大大受限..
不過他認為曹洪說的也有道理,長期高壓自然不行,但隻要一個月就能水淹鄴城。
一個月後誰管那些民夫死活?
「不過我還是擔心......若上黨甄儼出兵襲擊,斷我等糧倉,後果不堪設想!」
還是我們的張儁乂比較有責任心呀!
就像他官渡之戰時,烏巢被曹操襲擊,他立刻站出來勸諫袁紹不能襲擊曹操大營,要極力救援烏巢。
越是關鍵時刻他越挺身而出。
也真是穩健的令人咋舌!
可張郃的穩健在許攸眼裡,就顯得有些雞蛋裡挑骨頭的意思,你怎偏偏唱反調?不安好心?老想著出現這那的壞情況?
你這是嚴重的焦慮症!
得治!
「哈哈哈!儁乂難道不知甄儼為人?他要是敢出壺關!我許攸當場就從這跳下去!」
許攸狂笑不止,還帶著嘲諷的語氣。
甄儼能當上上黨太守不是因為他有能力,而是他家是袁氏故吏。
關係戶!
連鄴城袁尚都不敢出城阻止掘水工程,何況是隔著太行山的上黨甄儼?
許攸就像聽到極其可笑的笑話一樣,笑得張郃麵紅耳赤。
「儁乂穩健呀!先生所料更是絕無差錯!上黨甄儼無需擔憂!」
主將曹洪又當起和事佬。
「不過不擔憂上黨甄儼,也得防止民夫逃往上黨吧?」
曹洪的眼珠子像是桌球一樣在許攸張郃之間彈來彈去。
許攸冷哼一笑,他完全明白曹洪的意思,給自己麵子,但仍聽從張鄰諫言。
「子廉為主將!我豈能有意見?」
說罷許攸揮袖而走。
曹洪笑臉恭送,實則內心鄙夷不已,你小子是真狂妄呀!給你麵子台階,你竟然還拂袖而去?
他開始吐槽曹操......明公怎麼派了許攸來和我共事?太折磨人啦!
其實曹操也是嫌許攸煩人,把他調離大營...
「將軍明辨也!」
張郃感動不已。
曹洪身為主將還是非常合格的!既能奉承許攸,也真能採納張郃實幹之見!
這也說明曹操用人非常準確,令張郃敬佩不已。
否則他真得被氣死...
「儁乂放心!我與於禁樂進等諸將鎮守黍窖糧倉,再令張勳紀靈前往涉縣防範上黨甄儼!」
曹洪安撫張郃道。
他其實也認同許攸所說,上黨根本不可能偷襲黍窖,連壺關都不敢出!
但凡事必防範於未然,這纔是穩重的主將!
區區甄儼,派張勳和紀靈盯著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