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廂房。
劉升輕推房門,映入眼簾的是一排竹製書架,上擺簡筒帛書,側掛山地輿圖。
西麵柏木劍架橫臥一柄錯金環首刀,旁掛一副特製玄色劄甲。
「人無信,無以立?」
陽光從窗戶潑了進來,灑在東麵的木榻上。
呂布手握竹卷,盤坐的身軀大過身前案幾,像是一座背著光的大山。
「升!見過溫侯!」 超好用,.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劉升踩起小碎步,踏得地板咚咚作響,連忙附身作揖,恭謹行禮。
「好大的膽子!竟敢殺我親信!詆毀我名!」
呂布巍然不動,卻聲若虎嘯,震得整個房間地動山搖。
劉升不敢抬頭直視,默默承受,卻也沒有一句害怕求饒之言。
許久後他才唉唉嘆氣。
「為何嘆氣?」
呂布臉色陰沉。
小小年紀就這麼裝?
「升年歲尚淺,言多有失,得罪溫侯死有餘辜......」
劉升一副便秘的神色。
忽而「然!」的一聲,五官舒展,全身通暢。
「然天下英雄,吾獨佩服溫侯!今日有幸得見,微言萬千,不吐不快!」
「哦?」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呂布倒是要聽聽劉升是怎麼佩服自己,或者說看看他想玩什麼花樣。
「當今天下乃是誰的天下?」
劉升收腹屏息,反問道。
呂布想了一會,咳咳道,「自然是天子的天下。」
「錯!是士族的天下!」
劉升挺起胸膛,緊接著炮語連珠。
「當年何進謀誅宦官,而袁紹欲連外戚宦官一起剷除,以成士族與天子共治天下之局麵,然董卓進京,以外戚身份統領朝廷,粉碎士族計劃......」
劉升滔滔不絕,拿出後世見解,講起天下如何群雄並起。
「董卓何以順利進京抵抗袁氏?乃溫侯助力也!」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
背叛丁原投靠董卓的呂布,纔是破壞袁紹計劃的關鍵人物。
袁紹一旦計劃成功,根本沒有群雄奪鹿的天下局麵,世界線提前進入晉朝。
「後董卓專權,溫侯撥亂反正,又是溫侯再次影響天下大局!」
董卓一死,關東諸侯開始大肆兼併廝殺,二袁對抗聯盟徹底清晰。
投機倒把的呂布在劉升口中儼然成為時代弄潮兒。
造就時勢之英雄也!
「溫侯邊僻武人出身,在士族林立的天下中博得立足之地,怎不令升佩服?」
劉升言辭肯肯,其心赤赤。
乃是真心佩服呂布的個人崛起。
非士族出身之人,每一次投機都是沒有退路的選擇,必須壓上全部身家,沒有絲毫容錯率可言。
史說呂布有勇無謀?可能嗎?
他要是真的有勇無謀,早就死在洛陽長安南陽河北兗州了。
飄零半生也是有含金量的!
呂布能混成今天這樣,已經十分了得,這纔是真正的白手起家。
劉備?
他纔不是白手起家。
雖織席販履,但他的祖父能舉孝廉,他和公孫瓚的老師是盧植,而盧植的老師是馬融和陳球......
袁紹四叔袁隗是馬融的女婿,陳球是陳登的叔公。
早期劉備也是靠盧植的關係,攀上袁紹何進,曾與毌丘毅一起為何進募兵。
後來靠著公孫瓚的關係當了平原相。
而現在能當上徐州牧,也是靠陳登與袁紹的支援。
從安喜縣縣尉到今天的徐州牧,劉備的成長全都離不開這些關係。
並不是說劉備完全靠關係走到今天,比劉備關係更硬的何止一大堆?也沒有幾個混得比他好。
隻是不能拋開客觀因素而獨獨強調劉備的能力。
劉升可是個理智的蜀黑!
他的赤子真心,在聲情並茂的演繹之下令呂布嘆而動容。
此子懂我!
「你比你父更有見識!」
呂布原以為劉升也就能說兩句諂媚之言,不料直抵人心。
而且他能夠條理清晰,邏輯恰當的講述當年洛陽長安之大事件,已非常人。
此子知天下大勢!
「破壞了士族計劃的溫侯,豈能被眾人容納?他們詆毀溫侯,他們驅逐溫侯,他們嫉妒溫侯!」
劉升望著窗外晨曦,彷彿望見呂布一路的顛沛流離。
殺了董卓後的呂布逃到關東,先是被袁術驅趕,又被袁紹驅趕......猶如喪家之犬。
「一群偽君子而已!」
呂布咬牙切齒,捏得手中竹簡咯吱作響。
「所以呀溫侯,在這士族掌控的天下裡,我們能單打獨鬥嗎?」
劉升不知不覺中就與呂布站在了同一立場。
「我家雖是中山靖王劉勝之後,然早已敗落,我也織履販席過......哎!」
「嗬嗬。」
呂布緩緩呼吸,壓製著被挑撥的情緒。
「我奪你父徐州,這聯盟還能聯下去?」
「錯!並不是溫侯奪徐州!而是我請溫侯入城剷除袁術內奸曹豹!」
劉升惱怒的單腳跺地,拍了拍裙角。
說了多少次了!不是溫侯你偷襲徐州,而是我請你來的!
「溫侯是不是還等著袁術答應的糧草?」
劉升轉而雙眼平靜如湖。
一語道破呂布襲擊徐州必有袁術的授意支援。
聞言呂布眼角抖動。
這小子猜的還挺準!
「死心吧溫侯,袁術一顆米都不會送來,甚至想著如何吞併溫侯!」
劉升擲地有聲。
「我若是袁術,此時就會招降走投無路的劉備!玄德呀,呂布這狗賊偷了你的徐州,難道你不想報仇嗎?我願出兵助力!」
此刻的劉升彷彿已經不是劉備的長子,而是呂布的首席軍師。
直呼其父為劉備,呂布為狗賊!
「此乃袁術調虎離山,再作鷸蚌相爭漁人得利之舉呀!」
此言正中呂佈下懷。
他覺得屁股很燙,坐立難安,放下手中裝模作樣的書卷,兩隻耳朵豎了起來。
袁術先引劉備出徐州對戰,調虎離山,再令呂布偷襲徐州。
如此劉備必與呂布結為死仇,二人必定圍繞徐州大打出手,打得天昏地暗。
此為鷸蚌相爭,漁人得利也!
「袁術精兵十萬,虎據淮南,已視徐州為囊中之物也!」
劉升苦苦暗嘆。
袁術是不是這麼想的不知道,但萬一這麼想,那就對呂布十分不利。
「家父潰敗在即,然其性格堅韌,素來有仇必報,早年一言不合就敢鞭打督郵棄官,今失徐州必定瘋狂!」
他並不是在威脅,而是在陳述利弊。
「家父在徐州素有威信,雖敗仍有餘力,溫侯一定要三思。」
就算劉備失了將士家眷,也一定不會輕易認輸,他在徐州還有實力基礎。
溫侯呀,別以為你穩了,我們兩家打得死去活來,到頭來卻便宜了袁術?
「今日與公子對談,令本侯醍醐灌頂。」
呂布深吸一口氣,嘖嘆著打量劉升,欣賞之意溢於言表。
劉升頷首回應,微微震驚,不是說呂布很狂嗎?竟也會虛懷若穀?
「此事我再作計較。」
呃?
劉升沒有多言,拱手退出,自己和家人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至於劉備?
祝他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