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我麋芳難道是軟人嗎
初春的淯水河麵,千帆如梭,
五萬石糧船自囊陽逆流而上,首尾相接十餘裡,船腹吃水極深,壓得浪花翻湧如雪。
及至新野碼頭,景象愈顯喧器。
石砌駁岸延展二裡有餘,苔痕斑駁的拴船樁,密如齒梳,此時早被數百艘民船擠占。
運陶的扁舟與載漆器的竹筏爭搶泊位,船幫相撞的鈍響混著躺公叱罵,驚起灘塗上啄食的灰鸛。
「閃開閃開!把你們的船隻通通駛離岸上!往北清水停泊!」 ->.
新野東門。
威武的麋芳帶領著五百將士出城,敲鑼打鼓,威嚇連連,所到之處,無人敢不避讓。
「這簡憲和過於懶政!每天就想著喝酒?難道他不知道今日乃交接糧草之日?」
騎在高馬的麋芳罵罵咧咧。
劉備與劉表商議的以城池換糧草之策,一直都在有條不紊的實施,劉表向南陽水運糧草之事成為常態。
而位於消水湍水交界處的新野,成為最大的轉運中心經此地需要把大部分糧草運往城,再統一調配,走武關道支援關中藍田。
少部分則是繼續走水送往宛城堵陽等地,
但其實......新野也隻是充當哨卡作用,後續的轉運工作依然交給劉表的船隊。
因為南陽人力資源有限,無法再承擔轉運的工作,直接讓利給劉表,讓他的船隊多走幾天不是很方便嗎?
簡單把把關就行了......再加上與劉表是盟友,幾乎連把關都不用。
這也是簡雍懶政的原因。
等糧船一到,檢查一下是否攜帶非法物品......主要指的就是武器裝備,若無風險,直接放行而麋芳怎麼就愛政了呢?
「麋校尉!我那兩船大貨,急需前往襄陽,還望通融通融!」
麋芳剛至碼頭,就有一富戶上前拜禮。
「呢?爾等難道沒有聽清命令?全部船隻向北停泊!今日公事!必須讓道!」
糜芳不拿正眼看人。
「我有兩船大貨向南!還有一船.....
富戶嘿嘿討好,手掌作波浪狀,搖呀搖呀搖進麋芳的肚子裡。
麋芳咳咳一聲,手書一封通行令,一手交令一手交船..:...富戶們都很識趣的排隊,就好像是慣例一樣.....
好在麋芳也識大體,不能放行太多的船隻,以免與北上的糧草搶道。
根本不是因為他們給的錢不夠!
當劉表的糧船響起震天的號角聲,碼頭的泊位也被麋芳清空乾淨。
這叫不耽誤大事,謀點私事,所以簡雍也放任麋芳主掌轉運糧草一事。
「蔡賢弟!此次糧船怎如此之多?」
麋芳見河麵上的船隻足足有二百餘艘,不由得驚嘆,這劉表也太實在了吧?
絲毫沒有多餘懷疑。
「多的自然是由麋兄處置.....
蔡中從船板剛剛走下,就上前與麋芳親切問候,二人嘿嘿一笑,皆心領神會。
麋芳麵容笑若春花,心裡卻偷偷厭惡蔡中。
因為蔡中就是蔡瑁蔡和的從弟,劉升曾與蔡家有過嫌隙,麋芳自然也不會喜歡,但是......誰又能跟錢過不去呢?
蔡中經常來往運糧,麋芳為了大事著想都得笑臉相對。
「照慣例,八成糧船向西前往城,二成糧船繼續向北前往宛城。」
麋芳的工作很簡單,隻監督不幹活,就這分船之事也隻是開開口,讓蔡中去執行。
不過有件事必須他來乾,那就是令人上船檢查運輸的糧草。
清算糧草數目看看是否有無短缺,再看看有沒有運輸危險物品。
正當麋芳照常分派將士檢查船隻,自己也打算前往最近的船隻時,蔡中反常的出言說道。
「麋兄!我聽說劉公奪取關中,正是缺糧之時,可不能耽誤功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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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中並沒有阻止麋芳上板登船,反而緊緊跟隨在他身後。
「運糧近一年,可有差錯?哎呀.....這一耽誤又是半天......
聞蔡中之言,麋芳也深以為然。
我們和劉表是盟友,還天天檢查什麼?瞎耽誤功夫呀!
「賢弟所言甚是,不過......我略微檢查一下即可,不耽誤功夫!」
本著職責所在,麋芳還是打算親自上船檢查,就算是隻看一眼那也得看呀!至少表麵功夫也得做足.
蔡中微微一笑,一手按著腰刀,一手為麋芳開路。
糜芳帶著十幾個將士來到船板上,見船板縫隙多有麥米顆粒,他隻警了警船艙,當即就準備宣佈檢查完畢。
沒問題?哪有什麼問題?我還著急回去喝下午茶呢。
鏗鏗!
忽傳來刀劍磕碰之聲,細如微風,不可捉摸,然而麋芳卻突然鬼使神差看向東麵的艙門。
「糜兄!」
蔡中低沉呼喚道。
啪嘰!
麋芳剛剛回過頭來,就被蔡中一刀把拍暈在地。
這運的不是糧草?
而是士兵呀!
「隨我登岸!奪取新野!」
船艙轟然崩塌!藏身糧垛後的甲士掀開草蓆躍出,手中連弩機括齊發,箭雨潑向岸邊哨塔!
正如麋芳被蔡中瞬間擊倒,這場戰鬥也來的令人猝不及防。
「蔡中部率五千奪取新野!餘船隨我徑直北上!攻打宛城!」
但見一艘大船船棚上,張允振臂高呼。
隨後大部船隊離岸,跟隨著張允主艦向水北行駛,足足一百餘艘船,近二萬多士兵,浩浩蕩蕩如遊龍穿梭。
而蔡中率領五千軍隊也早已打穿新野城新野本就沒有多少兵力,連主軍事的麋芳都慘遭擊暈,早就亂做一團。
蔡中順勢先將麋芳帶出城的軍隊製服,又分兵直取新野東門,彼時酣睡的簡雍連自己的臥室門都沒關....
豈能顧及新野東門?
「發生什麼事了?!」
簡雍一覺醒來,發現城池已經丟了,縣府被蔡中奪取,自己被堵在臥室遭人圍觀。
被擊暈的麋芳也被帶到縣府,與簡雍同一時間醒來......二人麵麵相窺。
我們闖大禍啦!
南陽要丟了!
「麋兄?南陽大勢已失,不妨棄暗投明?若投我等,前途無量,地位錢財唾手可得也!」
蔡中勸說麋芳投降。
正如蔡瑁勸說劉琰一樣,我也想體會體會這種掌控人性的滋味。
「蔡狗!有本事就殺了我!」
麋芳一反常態變得激動起來。
你什麼意思?不去說降主將簡雍,卻來說降我?!我麋芳難道是什麼很賤很軟的人嗎?
是的!
在蔡中眼裡,人家簡雍是劉備發小,我就不費功夫去說服他..:...而你麋芳嗎,一見錢眼開的商賈貨色。
我和你相處也算久的了,我還不知道你是什麼人?
「麋兄!識時務者為俊傑!」
蔡中沒想到......自己看錯了人?
麋芳不是軟人?
我不信!
蔡中怒而將刀架在麋芳的脖子上。
然而麋芳哈哈大笑。
「我麋芳曾與公子在南頓城浴血奮戰,早就無懼生死!你的看輕更讓我非常憤怒!殺了我!快殺了我!到時公子必為我復仇,殺你蔡家滿門!」
麋芳的寧死不屈把一旁的簡雍都看呆了。
沒想到子方是這樣的剛毅之人呀!
「嗬嗬......你以為我不敢?!」
蔡中舉刀就要殺麋芳。
「蔡君!蔡公子!有話好好說!不能傷了和氣呀!」
這不是麋芳的求饒......而是簡雍為他求饒。
簡雍的忠誠無需用求死來證明,眼下形勢不利,還是先活命再說...:
「也罷...:..到時候張將軍取了宛城,收復南陽,你們會認清楚形勢的!」
蔡中忍住怒氣,給簡雍一點麵子。
麋芳與簡雍無奈嘆氣一聲,我等到時候有什麼麵目去麵對主公公子?
劉表因為運糧一事,對南陽的情況非常熟悉,宛城城等據點的兵力佈置精銳幾何糧草多寡等,皆瞭如指掌。
他甚至知道關羽和宛城本地大族不合...:..陳登幾乎天天帶病在身....
也知道簡雍懶散,麋芳貪財......不然豈能怎麼輕易攻下新野?
往大了說,沒有十全的把握,誰敢背刺?
知己知彼,出其不意,南陽很難不丟呀!
此時的宛城守將關羽麋竺,絲毫不知道張允已偷渡新野,引二萬餘大軍,磨刀霍霍襲殺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