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錚錚鐵骨董車騎
春雨細密。
晨霧未散。
皇宮的承光殿前,青石階浸著露水,銅鶴香爐的煙氣在丹握前凝成蒼白霧障,大殿飛簷上的冰淩折射出冷光。
朝會的時間一般都在卯時。
車騎將軍董承是第一個來到皇宮的大臣。
他站在宮殿前的台階上,厚沾滿水霧,指節按在劍柄上泛出青白,雙眼順著大道兩旁的執戟虎賁郎凝固在南宮門。
卵時三刻。
群臣的皂靴踏碎積水,腰間的綬帶在風中糾纏如網。 追書就去,.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司空到!」
隨著謁者拖長的聲調,曹操絳紅袍服的身影穿過雨幕,腰間青缸劍似與內著細甲相撞,發出毒蛇吐信的聲響。
劉協的龍恰在此時轉過承光殿宮牆,遠遠望著台階下遠處的曹操,不由得咬緊牙關。
今日曹操的玄甲親衛比上次衝撞劉協那時還多了三倍,典韋的鐵戟橫在端門前,虎目掃過每個進殿者的脖頸。
尚書僕射鐘的玉笏不慎墜地,清脆聲響驚得議郎吳碩袖中短刃險些滑落。
他警見董承微微搖頭,後背浸透冷汁。
今日群臣朝會,曹操怎敢帶兵入宮?
除非.....
董承的目光越過高高的宮闕,投向不遠處司空府的方向,煙雨朦膿,狼煙未起。
果然還是不行嗎....
「漢賊曹操!」
董承的暴喝如驚雷炸響,渾厚的聲響似能穿破濛濛雨簾,又如滴滴答答的水滴撲打在青磚地麵,也撲打在眾人心頭。
宮殿前的群臣以及虎責軍皆都提心在喉,不約而同轉頭看向台階上的董承。
尚書僕射鍾目擰眉,宗正劉艾輕輕搖頭,少府孔融臉震驚得拉成馬臉..
尚書令荀或麵色自若,卻遠遠的望見承光殿走廊的龍琴,不由得哀嘆一聲。
劉協的手指死死扣住扶欄,盯著董承的背影暗罵,你就是這樣謀誅曹賊的?
此與送死何異?你到底在幹什麼?!
「漢賊曹操!」
董承再厲喝一聲,拔劍而出,遠指階下曹操。
「爾欺君罔上,屠戮忠良,今日便為我便為漢室除賊!」
話音未落。
議朗吳碩已從群臣裡右側殺出,突刺向曹操所在。
曹操親衛在後,而吳碩從側麵襲擊,然短刃剛剛現出幽光,即被警覺的典韋當場以戟飛中腰部,曹操橫眉斜視。
「陛下與諸公皆見!乃董承蓄意謀反!」
曹操拔出腰間青卸劍,銳利的鋒芒攝人心魄,逼退濛濛細雨。
「曹賊!我恨不能食汝肉也!」
吳碩像是斷了腰一樣匍匐在地上,卻仰起剛毅的頭顱,嘴角含血怒罵曹操。
曹操懶得再看他,他也很快被眾多長戟戳死在地麵,滾滾熱血染紅宮殿廣場,灰色壓抑的場麵變得刺激人心。
「拿下逆賊董承!」
曹操揮劍指出,洪亮憤怒的吼聲震得身後將士甲胃贊動。
甲士按劍如洪水倒流沖刷向台階,猛然拍向孤身董承。
「袞袞諸公!漢室忠臣!竟無一人敢殺曹賊?!」
董承麵目掙獰,狂笑著撕開朝服,露出內襯的否黃密詔,染血的綢緞在風中展開。
「今我奉詔討賊!諸公隨我共同殺曹賊!」
雖甲士如浪迎麵襲來,然董承麵目剛硬,手持長劍,步步下階。
噗吡!
長戟刺中董承的右臂,又刺中他的雙腿,再刺中他的腰腹.::::.然而他依然仗劍走向曹操,堅定的麵容好似鋼鐵。
嗬當!
長劍倒地,董承趴在一攤鮮血裡苟延殘喘,他頜首哈哈大笑,血水濺地而起「逆賊董承矯詔!」
曹操提劍走向前去,甲士自覺分列兩旁。
他看著董承魁梧的身姿像隻死狗一樣喘息不停,一腳踏碎董承手中的詔書殘片。
「陛下可知?諸公可知?董承私通袁紹劉備,欲裂我大漢疆土?」
曹操居百階台下,卻仰頭問向承光殿。
承光殿走廊上的劉協,手指抓得扶杆出血,放眼望去,獨他一人高居台階之上,眾人皆為階下,然而階下之事他隻能旁觀。
這樣的至尊之位又有何尊嚴可言?
宮牆外突然傳來喊殺聲。
偏將軍王子服率三百虎賁軍欲衝破宮門,卻見中郎將丁沖冷笑揮旗,埋伏在望樓的重弩手齊發。
王子服被二十支鐵矢釘死在蟠龍柱上。
羽林衛的銀甲洪流剛湧入廣場,羽林郎韓斌的長已挑飛吳子蘭的頭盔,血雨混著春雨澆在漢室族旗。
吳子蘭頭顱滾地。
皇宮外的司空府方向,突然傳來喊殺聲,火光照亮半邊天空,不一會卻夏然而止。
「吾等今日雖死,卻仍還是大漢忠臣!」
曹操青缸寒光閃過。
董承未盡之言與頭顱同時飛起,墜地時猶怒目圓睜。
群臣皆大失色。
卻不敢發一言。
台階上走廊的劉協,驚訝憤怒恐懼......唯有將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才能破除內心的複雜情緒。
他看著董承無頭屍身仍保持揮劍姿勢,不由得感到悲哀難過,縱然昔日董承野心勃勃欲謀權臣,然今日錚錚鐵骨乃漢室忠臣也!
雨歇雲散。
重煥日光。
曹操提著帶血的長劍,身後拱衛著甲土以及聚攏的虎賁軍羽林衛,一步一個重響的邁上台階來到劉協麵前。
他拾起染血的青缸劍,慢條斯理地擦拭。
「陛下受驚了,逆黨已誅。」
劉協喉頭滾動,最終擠出的卻是,「愛卿......平叛有功。」
曹操轉身俯瞰階下群臣。
「車騎將軍董承,長水校尉種輯,偏將軍王子服吳子蘭,議郎吳碩謀反作亂!夷滅三族!」
曹操震聲怒喝。
一旁的劉協瑟瑟發抖。
「與其密謀者......劉升其一!著許縣令滿寵,調集騎都尉許定郝萌部聽命!即刻捉拿劉升!」
曹操發號施令。
「並調查其餘同謀者!罪不姑息!」
群臣神情各異,望著台階上的曹操是那麼採光奪目似皓月之光,而天子劉協已是如星光暗淡。
侍中金尚欲上前為劉升求情。
不料卻被一旁的少府孔融拉住,「元休是要找死嗎?!」
金尚搖頭嘆氣,對孔融說道,「文舉!漢室威嚴何在?陛下威嚴何在?」
孔融默然不語。
群臣默然不語。
「司空!董承謀反與董貴人無關!望司空明察秋毫!」
劉協咬著牙求情道。
「謀反之最豈能輕饒?」
曹操公正嚴明道。
「司空!董貴人已經懷有身孕!」
劉協雙目發紅。
「那又如何?!」
曹操轉目怒視。
驚得劉協後退兩步。
今日過後。
曹操不再覲見劉協,不再踏入皇宮一步,他的司空府正式成為朝廷政令頒發處。
偌大的皇宮以及五日一朝的朝會都已成為擺設。
曹操連懷孕的董貴人都不放過,能放過劉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