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曹家的兒女
青磚地麵映著漏窗透進的斜陽,案幾旁的竹簡墨痕染成琥珀色。
窗邊老柏木架上,雕弓弦絲泛著牛筋冷光,弓彈處鑲嵌的綠鬆石與案頭青瓷筆洗交相輝映。
案上半卷詩行間狼毫筆尖的殘墨尤凝,擠滿蠅頭批註。
軍國大事商議罷,曹操收起各地輿圖,開始了他的業餘愛好,寫辭作賦,也正是這個時候,曹昂才請求入內。
「父親!昂前來請安!」
得典韋來傳,曹昂邁著大步,發出可聞卻不吵的腳步聲進入大堂,隨即雙膝跪地,俯首在板。
開朗洪亮的嗓音迴蕩在嚴瑾寂靜的堂間。
也令曹操陡然間精神一下。
「子,上前來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全,.超靠譜 】
曹操手指沾著水墨,著急伸手叫喚曹昂,導致墨滴紙上詩句,不過他卻沒有在意。
眾所周知曹操有非常多的兒子和女兒,包括許多寡婦自帶的子女...::
魏武遺風是這樣的...::
再加上曹操天天忙著大事,幾乎有戰必親征,沒有時間陪伴子女,他真正能相處和關心的隻有長子曹昂長女曹櫻次子曹。
這三人剛好也是一母同胞,乃劉夫人所生。
不過劉夫人早逝,曹昂曹櫻由正室丁夫人撫養長大,曹由側室夫人撫養長大。
曹不曹彰曹植曹熊呢?
他們是出身卑微的卡夫人所生,曹昂沒死,哪輪得到他們顯眼?
曹沖不說了,剛從環夫人的肚子裡爬出來。
待曹昂來到案前,恪守父子尊卑,隻坐在對案,曹操卻挪動屁股主動將蒲團移至側案「子修生在動亂,十五歲隨為父入駐充州,四處征戰,英勇善武也..:::
曹操稱讚又遺憾道。
「我令你通讀詩論,學習五經四部諸子百言,可懈怠否?」
曹操很欣賞曹昂的勇武,卻擔憂他隻有武功而文治不足。
他們家族本來就要向士族大家轉型,而且作為理想接班人,曹操肯定希望曹昂要能文能武。
「不曾懈怠。」
曹昂和曹操一樣雙眼明亮,都是精氣神十足的模樣,當然比曹操帥多了。
他隻是偏科善武,可不是文盲,從小也讀過書舉過孝廉,文化水平很高,當然目前還是沒達到曹操的期望。
「此為我所作新詩度關山,子修觀後何感?」
曹操搖起圓咕嚕的腦袋,厚髯攢動,看著案上的作品,無不得意與自滿。
像是老師一樣,讓學生曹昂,寫一篇觀後感..::
天地間,人為貴。
立君牧民,為之軌則。
車轍馬跡,經緯四極。
黜陟幽明,黎庶繁息。
於賢聖,總統邦域。
封建五爵,井田刑獄,
有丹書,無普赦贖。
皋陶甫侯,何有失職。
嗟哉後世,改製易律。
勞民為君,役賦其力。
舜漆食器,畔者十國,
不及唐堯,采橡不。
世嘆伯夷,欲以厲俗。
侈惡之大,儉為共德。
許由推讓,豈有訟曲。
兼愛尚同,疏者為戚。
墨跡未乾書於紙上,其為隸書,呈現古樸典雅之風,氣勢恢宏,彰顯出莊重而深沉。
然曹操筆跡蒼勁有力,又行雲流水,極具個人書法風格。
在曹昂揮斥方道般熱情奔放的朗讀之下,曹操不禁閉眼深思陶醉。
寫的好!
唸的好!
「君主賢明,製定法規,以奢侈為大惡,以儉樸為美德。退昏庸舉明智,官吏盡職,
百姓安定,人口繁息,設立刑獄,執法正當。人與人之間,退讓不爭,上下相同,彼此親愛。」
曹昂麵帶敬仰看著曹操。
「父親之誌令我望塵莫及。」
曹昂恭敬一拜。
「此詩我欲贈予陛下,也贈予子修你。」
曹操盯著曹昂。
直到他抬頭與自己對視。
贈予劉協自然是向他表達曹操自己的理想抱負,或許還有規勸劉協身為天子需以身作則的意圖,甚至也有以和為貴兼之愛人的深刻暗示。
而贈予曹昂即是讓他繼承自己的理想。
還有什麼意思要靠曹昂自己理解。
「父親寄予厚望,我必砥礪前行!」
曹昂鄭重道。
「子修熱情積極,寬厚善得人心,然而心思不夠重,向你的好友劉鴻起好好學習吧。
曹操嗬嗬一笑。
曹昂很得人心,不管是曹操家族一代武將還是二代子弟都很推崇他,
他的那些弟弟妹妹沒有一個不仰慕曹昂。
這說明他並非沒有城府,光靠信義寬厚宏雅這些正麵形象,是做不到讓所有人都喜歡的。
但在曹操看來,或許曹昂所遇逆境比劉升要少,所以沒有劉升那麼心思深沉甚至是奸詐。
「我聞鴻起來到許都,想起父親曾答應他送一副墨寶,我.....
曹昂並沒有因為曹操讓他向劉升學習,以及語氣透露出欣賞劉升的意思,而感到嫉妒。
甚至他看著案麵上沾染墨滴的度關山,想求曹操也為劉升寫一副。
「你呀!你對鴻起這般仁至義盡,我怕他不能領情呀!」
曹操搖頭輕笑一聲。
心裡暗道,子修這副對人盡心盡力的模樣倒是與玄德三分相似。
曹昂為何特地來求墨寶?當初劉升殺死張間索求墨寶,是希望曹操能夠關照他,曹昂現在來求,自然是感受到劉升的危險處境。
昨日發生在許都城外的事曹昂豈能不知?
他更是敏銳的察覺到隨著劉升來到許都,很多人會拿他進行權力搏鬥。
曹操那自然也包括在內,甚至能決定劉升的生死。
他是希望曹操念及劉升對曹家有恩,也與自己友好,希望曹操最後不要壞他性命。
而他這麼做的目的難道僅僅是與劉升為摯友?
曹操猜測曹昂這是想學自己收服劉備那樣收服劉升為己用...:..我收服不了他,那就看我兒子能不能收服他兒子?
「為友付出不求回報。」
曹昂諷然一笑。
並沒有承認曹操的猜測。
難道我一直低估了子修的城府?
曹操倒是樂於曹昂更加奸詐一些。
「我另有一副墨寶贈予鴻起。」
曹操提筆而曹昂默契研磨。
露行一詩很快就躍然紙上,此為曹操早期作品,乃講述何進董卓之事,並表達自己對國家憂患意識和哀痛之情。
表達了作者相思..:::.表達什麼情感不重要,寫的內容事件才重要。
曹昂很快明白曹操的意思,當即俯首作揖拜謝。
「阿櫻年已十八,我欲將其許配給丁沖之子丁儀,子修以為如何?」
曹操將書寫好的紙墨放在視窗風乾。
像是隨口提及一樣問向曹昂。
曹昂為曹操長子自然有一起相商大事的資格,更因為曹櫻與曹昂是關係最好的胞兄妹。
丁沖也是隨天子東歸的舊臣,但他完全是曹操的自己人,比鍾這種看起來的自己人更確定是自己人。
其為沛國人,與曹操正室丁夫人一個家族,與曹操的父親曹嵩的妻子丁氏也是一家人。
曹操的父親的妻子難道不是他媽嗎?不是生母..:::.曹操早期也是庶長子的身份。
很巧袁紹早期也是庶長子的身份,曹操跟袁紹混是有講究的。
「正禮才學美盛,然..:::.阿櫻觀貌..::
曹昂委婉表示不行,他妹妹是外貌協會,丁儀長得太醜。
曹操聞言咧嘴一笑,轉而鄭重問道。
「阿櫻為我愛女,自然不會能讓她受委屈,子修會讓她受委屈嗎?」
「斷然不會!」
曹昂亦鄭重回答。
「去吧,劉鴻起居外城城東官員府邸,我明日讓校尉秦朗帶你前往。」
曹操伸手揮退曹昂。
說起秦朗,曹操就想起秦宜祿。
命運的捉弄來的太詭異,這荒唐的劇情真的很狗血,或許當初就不該和她認識,或許我不該打扮這麼帥.....
如果有天我愛上了......如果你......也愛上我......兄弟請你不要放聲哭泣....
曹操已經決定把秦宜祿調往南陽前線當葉縣縣令。
司空府後院。
四角涼亭臨池塘而建,簷角飛翹如南園風光,池水鋪滿荷花,又倒映著各殿的歇山頂青瓦。
亭前。
曹昂正在招呼家僕們幫運案桌傢俱,經書書卷,兵器弓箭,甚至還有花卉綠植....:
不知道的以為他要離家出走。
他已經把那副露行墨寶書法裝裱,就放在第一輛輻車前,好像是特意要引人注意。
「大兄!」
亭中賞荷花餵鯉魚的曹櫻,被曹昂吵得興致全無,當即提著織錦長裙氣沖衝殺了過來。
「父親許你開府治事?這是要搬家?」
曹櫻生得一副清麗容顏,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凝波,鼻樑纖巧挺直,唇色淡若初綻的櫻瓣,肌膚瑩白如玉,透出世家貴女特有的細膩光潔。
她的語氣帶著調侃。
因為曹昂一直想開府治事,但怎麼可能呢?
曹操尚未獨霸朝廷,你小小奮武將軍曹昂又不是放任在外,哪有開府的資格,衛將軍董承都沒有開府資格呢。
曹昂沒有搭理曹櫻,仍在指揮著家僕們小心翼翼搬運物什。
「那可是父親親筆所書!當心呀你!」
曹昂見一家僕搬著蘭花盆栽差點撞到裱裝書法,驚得他大叫起來。
不過他並沒有怒喝嗬斥,隻是讓他當心,也見曹昂之寬厚。
「父親書法?」
曹櫻雙眼一亮,當即跑到輻重車前觀賞起來。
「贈劉鴻起?」
曹櫻見書法落筆,情不自禁念出聲來,隨後笑得花枝亂顫。
「哈哈哈哈!就是昨日嚇得跪在城外大哭的劉鴻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