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人質已就位
天越來越冷。
朔風卷著焦土掠過淮水,上遊漂著幾具浮屍,撞碎在冰棱間露出青紫麵容,眼窩早被魚蝦啄空,空洞地望向灰濛濛的天穹。
「淮南竟是這副景象?」
站在淮水北岸的曹操望著水裡的浮屍,皆衣不蔽體,猶如枯木飄蕩。
他不由得悲憫天人,掩麵傷懷。
曹操大軍已在淮北慎縣內紮營結寨,又分兵前往上遊汝西方向,截斷劉備後方,再令平輿曹洪隨時待命圍堵汝西。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順暢,.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不由得得意自滿,仰頭以盼。
若今日肥口不見劉備船隻,那麼他隻好令大軍南下包圍壽春,為玄德好好慶賀一番!
「奉孝?玄德今日會來否?」
一旁的郭嘉似畏懼寒冷,緊緊裹看絨衣,露出發白清秀的麵龐。
曹操將身上的披風摘下,不由分說蓋在郭嘉的背上。
「謝明公厚愛。」郭嘉咳嗽二聲,又從容回道,「不知來者為誰?」
來是肯定會來,但劉備大概率不會來,那麼還能誰來呢?
聞言曹操迎風站立許久,寒風吹得他毛髮飛舞,其身姿麵容卻一動不動,似陷入沉思一般變成一座石雕。
「許褚!」
曹操朝著對麵的風喊道,很快被風吹到身後的將士人群裡。
許褚聞令連忙跑來,見曹操不著披風,怕他冷...:..伸手想把自己的外套絨服摘下,
頓時又覺得不合適.....
「癡兒!」
曹操見許褚手足無措之狀氣得想笑。
又拍了拍他的胳膊,本來想拍肩,發現他太高了..::..「你去前方河岸為我迎接來人。」
許褚嗯嗯點頭。
曹操隻是拍打著他的骼膊,但他不知道為什麼覺得背有點酸。
隨後帶著數十騎兵往南,向著更靠近肥水的位置前去。
漸漸升起的太陽,驅散肥水上的霧氣冷氣,露出一隻船。
船上那人明明英俊神武,帶著從容不迫的微笑,卻嚇得五十步遠的許褚臉色大變,當即戰術後仰背有點酸。
來人正是劉升,以及隨從夏侯博關平關興陳式等人,當然還有昨日前來的常侍謁者王楷。
船上還有一具重新打造的棺材,棺材板上盛著一龕錦盒。
王楷的字眉被冷風吹得捲縮,連眼睛也睜不開,手裡捧著更小的錦盒在顫顫發抖。
船舷推擠著河水上岸,發出嘩啦啦的浪花聲,船杆上的長帆正在捲起,粗大的繩索也被水手們牢牢捆在碼頭的石樁上。
船安全上岸了。
許褚心跳斷了。
「可是劉公子?」
許褚早已下馬,並轉了轉胳膊,而又熊步大闊,走向前去。
「仲康啊?此次子修可曾隨曹公前來?」
劉升麵有笑容,叫得也很親切,就好像根本不記得此前與許褚的過節。
馬上要去許都當人質了,可不得與曹將們好好相處?
「咳咳咳!我家公子此次不曾隨軍..:.:
許褚朝身後看了一眼,哎呀一聲,當即轉過身來,把屁股朝著劉升蹲了下來。
「仲康你這是?」
劉升大驚。
請自重!
「我當日言,若劉公子能斬殺袁術提著他的頭顱前往許縣,那我許褚就背著劉公子前往勤見天子......此言許縣人所皆知,我豈能言而無信?」
許褚像是哈巴狗一樣趴在地上。
竟然口吐人言?
又像一輛摩托車一樣,呼呼作氣悶心發響。
他是真沒想到劉備父子真把袁術給擊破,那劉升還真的親手斬下袁術頭顱,丟人丟大發了!
若是回去軍中,還不知道同袍們如何嘲笑他。
但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若言而無信,那樣更加丟人。
丟人是丟定了,至少不能丟人格!
劉升沒想到許褚竟然還有這樣可愛....:.重守諾言的一麵,你不說我都不知道呢。
「仲康!」
劉升上前把許褚給拖拽起來。
「你我當日都是小小嬉鬧,你覺得我會記在心上?」
劉升搖頭暖笑,心中冷笑,要不是馬上要去許都當人質,我當然會記在心上!
「你之戲言我更不會當真!」
劉升像是哄小孩一樣拍著他的肩膀。
又感嘆道。
「子修曾與我說起仲康,言仲康雖然莽撞,然重情重義,乃豪傑猛士也!」
曹昂當然沒跟劉升說起許褚但在他人麵前為其他人美言那可是劉升的最大優點。
曹昂當日大罵羞辱許褚也是為了劉升,他怎麼能看著許褚忌恨曹昂呢?就算明麵不敢,暗地裡也要不得。
「公子他......真的?」
聞言許褚滿臉橫肉都開始感動顫抖和主公的長子關係不好,這可是一直困擾了許褚很久,竟沒想到公子他竟如此看重我?
許褚的困擾頓時全無。
「我說到做到!」
許褚更加堅定自己的承諾,劉公子為人大度不計前嫌,那我更應該履行諾言!
「你們身後的王楷覺得自己手裡的小盒子很重,身後還有一個大盒子和中盒子,也很有壓迫感。
你二人在那瞎磨蹭什麼呢?能不能早點見曹公?
原本以為謁者是件輕鬆差事,沒想到第一次出使就這麼累人。
「若仲康執意如此,便為我牽馬?」
劉升倒是也想騎著許褚兜兩圈,可他身上的肥肉太多了,怪油膩的。
牽馬走兩步就算了。
「那那那?!」
許褚見劉升身後的人催得緊,也不再耽擱,當即跑過去把關興的馬韁繩給搶了過來。
關興冷麪相對,真是便宜你了,能為大兄牽馬是你許褚的福分!
劉升也沒上馬,就這讓許褚牽著,隨後一行人步行前往北麵,遠遠的便看見有大軍拱衛著曹操在那裡等候。
大風卷著雜草在天空呼嘯,腳下的水漬把泥土侵濕,待陰雲遮不住微弱的陽光,劉升一行已經來到曹操當麵。
「為何不見玄德?鴻起來做何?」
曹操掙著雙目,化作喜怒無常的模樣,當即又向劉升來了個下馬威。
「是天子召見家父,還是曹公邀見家父?」
劉升一反常態,挺直腰板,沒有像以前那慣著曹老闆,硬直的反問道。
不時朝著西麵看去,就像要一眼往穿淮水。
「哼!天子召見則玄德見?吾邀見玄德不見乎?」
「來意不明者!不見也罷!」
劉升直接挑破雙方意圖,你都把軍隊開進我們後方,還打算包圍壽春,那我還跟你有什麼好客氣的?
「鴻起是覺得我劍不利乎?」
曹操暗道好大的膽子,敢在我麵前耀武揚威?當即按劍威嚇。
其身後眾將激鬥怒目而視,於禁樂進已生殺意,典韋徐晃目如利劍,剛剛投降的張勳戚寄秦翊更是想要表現一番。
呢?
怎麼秦宜祿也在?還裹著青綠色的幣?旁邊兩位年輕人是誰?
劉升不知,其中一位便是秦宜祿之子秦朗,另一位是呂布舊充州別駕薛蘭之子薛永。
現在他們都是曹操的人。
甚至還有郝萌宋憲侯成三人?
劉升眉眼一挑銳利眼色殺向郝萌,驚得他差點後仰倒地。
你給我等著!
劉升收回打量眾人的神色,並不為所動,嚇誰呢?您愁啥?咱郡孩子是被嚇大的?
「我聞董卓他日也是這般威嚇大漢忠臣們,其下場如何?」
你若禮待我便禮還,你若逼迫那隻能魚死網破。
聞此言曹操眾將更加憤怒,你怎麼比喻的?不要命了?甚至連許褚也立刻丟掉劉升座馬的韁繩,立馬劃清界限!
「哈哈哈!我與鴻起相戲耳!諸位不用在意。」
卻見曹操仰頭大笑。
又朝著眾將擠眉弄眼,你們沒見過吧?我經常和鴻起這樣打鬧的..::..不用在意曹操已經感受到了劉備呂布頑強抵抗的決心,正如此刻剛烈的劉升。
他問郭嘉劉備會不會來的時候,其實已經料到劉升會來,不是料定,而是有這種可能,所以他才讓許褚去迎接。
時而禮待時而雷霆,便是要令劉升寵辱間失色,一舉勘破劉備之底線。
顯然劉升寵辱不驚,還十分堅硬。
這樣的氣度也令曹將們暗暗佩服,和自家主公吵架是一回事,敢吵是另一回事,這並不矛盾。
「看看鴻起為我帶來什麼好東西?」
曹操很快揭過剛才的不愉快,就好像真是他和劉升見麵時的嬉鬧。
王楷上前,令眾人開盒,連續三個盒子,大盒中盒為袁術屍首,小盒則是袁術的寶貝:.玉璽。
曹操見袁術戶首麵不改色,心中卻暗道,公路呀公路,昔日猖狂之你,竟也落得個這種下場?自作孽不可活也.....
待見玉璽,曹操也是一眼略過。
他想不明白袁術真的以為這塊石頭就是天命?
「玄德立此大功卻不來相見,叫我悲傷呀.
就好像曹操在說,玄德竟然把我看成這樣的人?難道我會設鴻門宴這種東西?
難道不會?
劉升偷偷白了曹操一眼,又正大光明的看向西麵淮水,都包抄我們後方了,還在這假慈悲?
「家父感染風寒,戰後易傳染,家父本欲來相見,卻怕......哎!」
此刻的曹操和劉升又親密的像是叔侄,毫無一見麵時的劍拔弩張。
劉備確實感染風寒,但不至於傳染..:::.總得找個像樣的理由吧?
「嚴重否?!」
曹操關切的想要上前握著劉升的雙手,卻往後退了一步,鴻起你沒被感染吧?
那根本不像演的。
「我沒有....
劉升嗬嗬笑道。
「無礙!無礙!」
曹操這才放心的牽著劉升的手,大手一揮,令將士們開路,迎接著劉升前往軍營。
落在身後的郭嘉思迅繁雜,剛好遇到牽著劉升馬匹的許褚。
「先生!天冷地凍,快快上馬,我牽你回去。」
許褚豪爽道。
「仲康這馬怕是得一路牽到許都去咯。」
郭嘉嗬嗬一笑,緊了緊身上的絨衣與披風,轉頭向軍營走去。
待許褚把馬牽到軍營裡,打算暫時寄在主道的木樁上,卻紛紛引來同袍們的嘲笑。
他的兄長許定率先開口,「怎麼不見吾弟背著劉公子入營?」
於禁搖頭苦笑,「還好我當初沒有胡亂承諾.::::
樂進拍了怕許褚的胳膊,「大丈夫說到做到,仲康為我等楷模!」
「去去去!待劉公子覲見天子!我許褚不是也能跟著?你們想見還沒機會呢!」
許褚自我安慰道。
他也知道同袍們並非看不起他,就是拿他取樂而已。
此前沒有出營,此時正趕往曹操帥帳的荀攸見狀,也搖了搖頭,許褚卻以為他在嘲笑自己,不由得臉色大紅。
怎麼連荀先生都來笑我?
我不管!我就是要說到做到!
實則荀攸另有所思..:::
等他來到曹操帥帳,發現曹操與郭嘉已展開會審之態,正與劉升對案而坐,隻需自己入案那將徹底把劉升看穿。
「是公達來了?」
曹操伸手召喚並請入座。
案幾四方,劉升座於曹操當麵,郭嘉荀攸分坐左右,看上去劉升也像是曹操的謀士,
卻時不時感受到六顆眼珠的審視。
「鴻起呀,子修曾說你....
曹操的起手式試探還沒說完。
就見劉升撲通一聲拜在木榻上,當即把曹操郭嘉荀攸看呆了嚇傻了,你這是?
「曹公!剛才外麪人多,升多有不敬!」
劉升聲音帶著哭聲。
「升現在纔回過神來,害怕至極也!我隻是一個剛滿十六歲的孩子呀!」
曹操見狀嗬嗬直笑,眼珠了左警右斜,看著郭嘉荀攸,你說你說這,你說你這.....
一會剛硬一會軟弱的劉升把曹操看不會了。
你說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郭嘉也覺得好笑,能有什麼意思,迷惑你唄,讓你以為他隻是個十六歲的孩子,那麼接下來的談話他就能咱到便宜咯。
「行了行了鴻起!起來說話!」
曹操伴怒道。
這叫怎麼回事?說我等欺負小輩?趕緊起來直接各抒簡意。
「我與子修為友,曹公為我叔父!我不該這樣和曹公說話,若曹公不原諒我,我不起來!」
劉升哪有什麼意思?
真的在害怕!
即將前往許都為人質,豈能得罪曹操?雖然性命沒威脅,但想要過得好就不能得罪人剛纔在外麵那是表明劉備的態度,現在在裡麵那是表明劉升的態度。
「好!我原諒你!」
曹操伸出頭去,特意突出強調一下。
聞言劉升喜笑顏開。
等他重新端坐整齊,短嘆一聲,緊著的是欣慰的語氣。
「家父已經完全感受到曹公的關照,願為曹公驅使,並送我去許都當人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