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鴻起鴻起你在哪裡
六月的炎熱令人抓耳撓腮,總感覺麵板裡爬滿跳蚤。
急火攻心,箭傷復發的呂布,已經躺在床榻上三日之久,時而驚醒時而昏睡。
驚醒時嘴裡著必殺郝萌,昏睡時呢喃著我的賢婿在哪裡..:::
而在這三日裡。
喬大軍猛攻西營張遼,小沛城池的陳登高順縱然想要出兵協助,卻每每被陳宮後伏而擊。
椅角之勢名存實亡。
五日後。
當西營的旗幟被袁軍先登斬斷,張遼無奈之下隻能引剩餘千人放棄西營,逃往小沛城中。 【記住本站域名 超好用,.隨時享 】
椅角之勢蕩然無存。
小沛城池僅為孤城。
「溫侯還未甦醒?」
城門樓大堂議事廳,與隔間臥室隻一牆之隔。
牆上的窗格縫隙,剛好透著張遼幽深寂靜的雙眼,他微微眉,帶動臉上的血灰塵,露出擔憂無奈之色。
「瘡口發膿......又怒火攻心.....
陳登短籲嗟嘆,豐碩雙頰今也消瘦見骨。
與溫侯為謀,真是太折磨人了!
「今我等城中三千餘人,糧草數萬,若堅守不懈,未必不能阻擋三萬大軍。」
高順坐在案幾後。
他麵無表情,稜角分明臉部輪廓像是雕刻的石頭一樣鋒利且堅硬。
「孝輔是不是還想說,待此次抵擋住袁術,那麼我等便可直取徐州?」
張遼冷笑一聲,轉身走到案幾處,盯著高順的雙眼坐在他的麵前。
「溫候昏迷不醒,軍心早已動搖!」
張遼低沉咆哮道。
他心有怨氣,不吐不快。
呂布身為主帥卻如此盲目自信,輕心大意,以至於椅角之勢被袁軍輕易瓦解,張遼駐守西營之二千部曲損失過半。
「必能相持!」
高順厚聲回應。
二人爭鋒對視,誰都不肯眨一下眼皮。
「今日小沛之處境不可同日而言也!」
張遼清楚的明白這次情況跟上次不同。
敵軍再度來襲顯然是做過充分準備,也必定抱著一雪前恥的決心。
而己方卻缺少最重要的劉備和劉升。
劉備能約束呂布使他不敢妄為,劉升能出謀劃策安定呂布之心。
缺少劉家父子,呂布就像一匹脫韁的野馬,看似依然可馳騁天下,卻被陳宮隨便兩下套馬杆就套得躺在榻下不來。
張遼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陳宮就這點使倆溫侯你也能上當?
「那文遠打算怎麼辦?去投靠曹操當你的魯國相?」
高順雙眼漸漸犀利,連言語也帶看刺。
張遼雖然自成一軍,但好歲名義上跟隨呂布勢力,溫侯尚在隔間,你怎麼能用這種語氣說話?
高順非常不滿張遼的態度。
「想要投靠曹操何必等今日?」
張遼不屑冷哼道。
曹操不是沒有向張遼伸出過橄欖枝,就像他拉攏陳登為廣陵太守,麋竺為彭國相,可又有誰被他真的拉攏到了?
我張遼就這麼沒骨氣?!
在孝輔眼中我就是這樣的人嗎?
二人都在盡力的壓低自己的聲量,或是怕被昏迷的呂布聽見,或是也都覺得自己在說氣話,發泄一下情緒罷了。
陳登看著二人爭吵,不由得搖頭苦笑。
高順說的對,隻要呂布清醒過來,那還有機會守住小沛。
張遼說的也對,軍心早就動搖,連他們二人都在爭吵發泄,難道這還不是軍心動搖?
陳登短嘆一聲咬了咬牙,嘴裡像是咀嚼生魚片一樣鼓動起來。
人在突然陷入深思時總會維持一個不經意的小動作。
他想起當日和劉升吃魚時的那番談話,他說若像劉備呂布陳登這樣的勢力團結一致,
那麼哪裡不能成就大業?
陳登當時就有些被劉升打動,可不止一頓清水打邊爐。
他當時的設想是劉備呂布瓜分袁術勢力,盤踞淮南徐州,自己身為徐州大族也能盡心盡力,則此大業可成。
然而如今已成妄想。
袁術不是傻子,他也懂得先發製人,乘著劉備呂布間隔數百裡,逐個擊破。
眼下縱然不能吞併瓜分袁術勢力,那也應該儲存各自實力。
以圖再起!
陳登也明白劉升一直在維繫劉備呂布聯盟,事到如今輪到他來出一份力了。
「二位!登有一想法,不知該不該說?」
陳登提起袍服裙角,走到張遼高順案幾前。
先是為二人倒了杯水,又慢條斯理的分析道。
「誠如孝輔所言,我等尚可堅守,但是!」陳登語氣變得堅硬,「我等無人可援也!」
劉備劉升身在數百裡的汝南,自然是不可能來援,有心無力。
曹操呢?
他難道願意看著小沛落入袁術之手?
「曹公不會像上次那樣來援救我們了:
陳登很清楚曹操不是大慈善家,老是讓我來救你,那我留著你做什麼?你是真沒用呀!
要是劉備,曹操或許還會考慮下。
呂布?
難說!
若無曹操援軍,就算還能守三個月小沛,最終還是得破城。
不如早做打算。
「當前往汝南!與劉豫州合兵,用小沛為餌引袁術曹公相爭,我等再伺機而動,未必沒有機會襲擊奪取淮南!」
陳登的想法與劉升一致。
隻要把呂布當做劉家的人,那自然會往這處想。
「然也!」
張遼雙眼一亮麵露大喜,他早有這種想法,可是以他的身份也不好直言。
他沒有改換門庭的意思,隻覺得若劉備呂布繼續聯合,再加上劉升以及眾人群策群力,這纔是所向披靡的組合。
單單呂布好像看不到成事的希望.::
為了自己也好,為了大家也好,這難道不是最好的嗎?
「等溫侯醒來再作決議吧!」
高順麵色如鐵不置可否。
實則心底也是這樣認為。
劉備從來沒虧待過呂布,甚至說是恩義深厚,劉升更不用說,那可是呂布的好賢婿。
眼下堅守小沛有風險,希望渺茫,再去投靠劉備有何不可?
至少劉升在高順眼裡是絕對可以信任的人,因為他二人都有一個美好的品質,那就是秉公執事。
更因為劉升已經用事實說明他是絕不會輕易放棄呂布。
歲寒.....
但高順隻說等呂布醒來再說,並非他沒有擔當,而是等呂布醒來親自勸他前往汝南,
而不是瞞著呂布偷偷行事。
「孝輔!溫侯什麼時候能醒來?」
張遼怒嘆高順遷腐。
按照他的意思,直接準備逃離,等呂布醒了跟他說已經到汝南了就行了...,
張遼並非有違呂布,而是呂布看上去好像真的很難短時間內醒來。
生死攸關,既然大家如此決定,自然是越快越好。
「文遠說的對,溫侯縱然此時不知情,待事後也一定會明白的。」
陳登也勸道。
高順麵有疑慮。
這豈非造反嗎?
「說不定溫侯早想著撤退前往汝南,孝輔難道沒聽到溫侯每日都在叫喚?」
陳登學著呂布悲痛而又朝思暮想的語氣,「鴻起......鴻起......你在哪裡?」
突然。
隔間裡傳出呂布濛濛細語。
「鴻起......鴻起......你在哪裡?」
吶!你看!
陳登甩頭指向隔間牆壁,我沒說錯吧?
溫侯難道不是說他很想見到公子?
高順緊握拳頭,悶哼一聲,「溫侯醒後就說此事乃我決定!」
三人互相對視而後點頭。
又傳來呂布親信趙庶李皺,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趙庶當即表示,我每天照顧溫侯,也總是聽他在喊公子在哪裡,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李皺也表示,一定不會錯,這就是溫侯的意思。
於是眾人打算撤離小沛。
「多日不見呂布於城牆指揮,其必箭傷發作,當猛攻城池,必能瓦解敵軍抵抗之心!」
喬開始率大軍圍攻城池。
此前擊破張遼城外西營使得袁軍士氣大振,此時再攻小沛城池,皆都一副乘勝追擊的勇猛姿態。
這更加堅定了城內眾人撤退之心。
這都不撤退,那有可能真得喪命於此,就算呂布醒來也會這麼認為。
於是。
經過白天激烈的攻守城牆戰後,趁著袁軍夜晚休息,高順張遼陳登帶著昏迷的呂布從北門逃出,先北後南迷惑袁軍視線。
「我等請求追擊!」
棲山大營得斥候來報。
郝萌宋憲侯成率先請戰。
「爾等可往兗州濟陰郡方向前去!」
喬準戰。
「呂布必不是往投曹操,而是往汝南而去,我請求追擊!」
陳宮震聲請戰。
「陳公勿急,西南麵張勳三千騎兵豈是擺設?我等先奪取小沛纔是當務之急!」
喬安慰道。
陳宮聞言心裡冷笑一聲,卻還是笑著執行命令。
喬素與張勳交好,他怎麼會把呂布人頭讓給郝萌等將以及陳宮?
果不其然。
郝萌宋憲侯成三人撲了個空,而歸。
而呂布一行也已轉道行至泡水豐縣附近。
夕陽下。
顛簸的馬車上,呂布緩緩睜開雙眼,「這是在哪?」
「溫侯!」
驅趕馬車的李皺當即握住呂布的手。
「袁軍攻勢猛烈,我等隻能......我等隻能撤退,前往汝南....
呂布聞言轉頭看向四周人馬,長嘆一聲,「爾等做的好!」
他的心中卻如晚霞無限惆帳。
我辛辛苦苦在小沛種的田該這麼辦?那麼多糧草都帶不走嗎..:::.失去小沛我還怎麼攻打徐州?我還怎麼報仇?
此刻的呂布好像真的變老了。
「結陣結陣!」
隊伍前頭響起高順高亢的喊聲。
張勳三千騎兵在此地徘徊已久,見小沛方向有軍而來,判斷必是呂布逃軍,於是二話不說直接騎沖襲擊。
「快扶我起來!快逃!往豐城裡逃!」
此刻的呂布好像又變年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