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我乃公子劉升之妻
南頓城外有一高台遺址名為光武台。
建武十九年,光武幸南陽進幸南頓,縣舍置酒大會,復南頓二年田租,縣民築台以甘皇恩。
如今本就毀壞的台址,更是被袁術部將劉詳,近萬人軍隊夷為平地。
他們不知道什麼叫光武台,隻知道劉備的家眷就在城裡,和他們隻隔著四丈高三丈厚的一堵牆,翻過這堵牆那就可以向他們的仲氏皇帝請賞。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超省心 】
「給我攻上城牆!」
主將劉詳年已四十卻身材魁壯,就站在護城河前的巢車上指揮軍隊攻城。
距離城牆不到二百步。
他知道城裡根本沒有完備的防禦措施,連像樣的箭矢都射不出幾輪。
隨著他高舉手臂,手中朱紅色令旗來回揮舞,一波又一波的袁軍像是海浪一樣拍打城牆。
袁軍也沒有完備的攻城器械,隻有數十架臨時打造出來的攻城梯。
然而他們的人數實在太多,士氣又高漲如潮。
「殺!」
一名欲封侯之先登爬上城牆,迎接他的卻是麋竺手中憤怒的環首刀。
麋竺雖商人出身,卻能文能武,又逢兩日前家族覆滅,悲痛仇恨唯有藉此發泄。
此時的他毫無儒雅風采,而是麵目獰,鬍鬚摻雜血液,像是發瘋的野人。
「諸位跟隨我麋家數年!可願效死?!」
麋竺部曲皆家僕出身,是以搬出曾經家主的恩威更加能鼓舞士氣。
「願效死!」
眾皆奮勇抵抗。
「敢不前者!我必殺之!」
麋竺咆哮聲帶著乾燥的口水,像是血液一樣濃稠噴灑在牆麵。
其弟麋芳更是咬牙切齒,奔跑在走道上,指揮著部曲殺敵。
連劉琰也都身披劄甲。
「我早已令人出城求援!我等堅持住!」
南麵城牆的廝殺聲浪逐漸升高。
似也能傳到城中三裡遠的縣府。
縣府後院的走廊上站著劉家最忠誠的護衛,他們麵無懼意,身姿比一旁的樑柱還要挺直。
東間裡。
劉白被嚇得哭了,緊緊抱著甘夫人手臂,依偎在她懷裡。
抽搐的哭聲很快被劉欣喝止。
「不許哭!」
劉欣扯著劉白的曲袍,青絲都已分叉,似也在緩解自己心中的恐懼。
一旁夏侯涓見甘夫人臉頰出汗,想要安慰兩個女兒卻喘息著說不出聲,連忙來到甘夫人身旁握著她的手腕。
「大嫂她......」
夏侯涓雙目發紅,浸著淚水,又喜又怕,嘴唇顫抖起來。
「阿母怎麼了?」
劉白靠在甘夫人懷裡,覺得她的肚子像是有小鹿亂撞。
「要生了....
D
夏侯涓手足無措,一會站起來擦汗一會來回步,焦急的腳步聲牽動著每一個人的心絃。
她雖略懂醫術,也曾隨張飛流落戰場,膽子沒那麼小。
然而如今城外紛紛亂亂,哪裡還能找到什麼接生婦?她自己並無經驗,甚至覺得異常可怕。
門外傳來一陣穩重踏實的腳步。
咯吱一聲。
輕聲細響。
卻令房間眾人皆都稍微安定。
隻見呂綺玲身著劄甲,半臂裹著嫣紅袖袍,腰間掛著環首刀,手裡提著一支長矛。
「阿嫂!」
劉欣迎了上去抱著她大腿,平日裡最怕的阿嫂卻成為最堅實的依靠。
「此等場麵又不是沒經歷過?」
呂綺玲雙眼鎮定如平湖,又如神電掃視眾人,堅定的眼神讓人不知不覺停止躁動不安的情緒。
上次難道不比這次兇險?
夫君不在?
那隻能我來!
「少......夫人,嫂嫂她...
夏侯涓看向呂綺玲又看向甘夫人的肚子。
「阿母年過二十,順產無礙,又聞三嬸懂醫術,這種小事難不倒你,我已叫偏院二前來相助......」
呂綺玲朱唇微啟,語氣篤定,
「好!」
夏侯涓捏著手絹,用力點頭,胡氏生過孩子,自己略懂醫術,二人合力定保平安。
「我會殺退敵軍,你們盡可放心。」
呂綺玲伸手拔掉頭髮上的步搖和髮簪,用赤帛重新束髮,英姿諷爽乾淨轉身。
「阿嫂!你一個人.....
》
劉欣追了出去,卻因為慌張被門檻絆倒,撲通一聲響得整個後院清晰可聞。
呂綺玲本可以伸手接住她,但她卻沒有。
「我不是一個人,我是劉家的人。」
呂綺玲大步流星,矯健的身姿像是盤旋湖麵的高傲天鵝,
劉欣疼得哭了,把臉埋在地麵狠狠地哭,再仰起頭來時卻沒有見到半滴淚痕。
呂綺玲喚來兩名貼身婢女,守護在甘夫人門口,又喚來兩名婢女前去馬既整備馬匹。
「少夫人!」
兩排數十名劉家護衛見呂綺玲走出,麵帶敬意,齊聲呼喊。
「若連城牆都守不住?守著院子又有什麼用?」
呂綺玲聲音洪亮,特有的悠揚高音震得每一個人振聾發。
「不怕死的隨我走!」
呂綺玲冷哼一聲,傲氣淩人。
我等豈會怕死?就算死了,公子也會好生安葬我等!
眾人腳步躁動起來,刀劍磕碰出鏗鏘之樂,隨著一聲晞律律的馬鳴,一行人在呂綺玲的帶領下火速前往南牆。
見街道上呂綺玲踏地踩沙而來,冷靜又洶湧的麵龐猶如雌虎下山。
麋竺大驚。
少夫人何為?
他連忙來到城牆階梯迎接,「少夫人!」
麋竺見其狀便知其欲何為,咬著牙大喊又壓抑著自己的聲量。
「麋先生!」
呂綺玲恭謹作揖。
麋竺寧願先救劉備劉升家人,也不先救自己的家人,令呂綺玲對他敬佩十足。
「我乃公子劉升之妻,絕不會苟活二丈高牆後院,你攔不住我,也不應該攔我!」
呂綺玲向上走去,麋竺不自覺的退後腳步,並被她身後的護衛直接扛起來一起走上城牆。
一瞬間走道上所有的眼光彷彿都聚集在她身上。
「我乃公子劉升之妻!今日帶頭殺敵!若連女子都不如,爾等乾脆跳下去死了算了!
呂綺玲再度爆發高音,震得走道上似有旋風捲起,撲向每一個人的麵龐。
恰在此時。
有一袁軍先登從牆垛裡冒出頭來,他那歡呼雀躍的麵容就好像已經得到了仲氏皇帝的封賞,雙眼肉眼可見的興奮起來。
呼!
一隻長矛從呂綺玲的手中飛脫而去,似可呼風喚雨,雷霆閃爍。
丈餘的長矛直接旋進袁軍先登的心窩將他擊飛,在空中起舞。
足足一半!
差點洞穿!
這是什麼恐怖的力氣?
呂綺玲拍拍手,連呼吸也不帶喘,銳利眼神掃視眾人。
忽腰刀出鞘,又直視前方,盯著下一個先登,「你也想起舞嗎?」
「殺敵!」
「殺敵!」
「殺敵!」
「殺敵!」
「殺敵!」
呂綺玲個人之勇有限,帶動而起的士氣卻不可小。
劉升一行騎兵已漸漸來到南頓城南三裡,劉升座馬忽然不安跳躍,挑動著他的心情也變得狂亂和急躁。
「公子!」
隻見前方道路關平引騎而回,其狀驚慌。
隨他而來的還有一名受傷的劉琰親衛。
「公子!主公公子家眷被困南頓!麋將軍劉將軍正頑強防禦..:
親衛摔落馬下,嘴裡咳血含糊不清。
見狀劉升壓抑住內心的緊張,飛快下馬抱住他,「敵軍何人?人數多少?」
劉升的冷靜看起來很無情,然而他的部下們都知道劉升是個重情重義又念家的人呀。
「速速前往!」
「管他幾人!」
「立刻殺去!」
部將們皆都雙目血紅,胸前起伏不定,紛紛叫囂並願意赴死,其中又數陳開情緒最為激動。
「袁將劉詳,恐怕近萬人..
親衛說罷就暈死過去。
「公子!敵軍正在圍攻城池,定然無防!我等為騎兵,隻需奮勇!五百亦可破十萬也關平還算冷靜,言語又很狂妄。
這不就是我們攻打安陽陳蘭時的情形嗎?再沖一次不就得了?
劉升命小卒照看好親衛,而後站了起來,看向西北側的樹林,隻一瞬間就思緒萬千。
這和安陽衝擊陳蘭可不一樣!
雖然情形一致,都為敵軍猛攻城牆而無防備,我等可趁機側翼騎沖,是襲擊的絕佳機會。
但是!
陳蘭魔下那都叫什麼兵?無甲無器,不知軍紀,等同於手無寸鐵的一群烏合之眾。
所以劉升纔敢肆無忌禪衝鋒在前。
而劉詳必為袁術魔下大將,至少沒有陳蘭那麼愚蠢,部曲也一定比陳蘭更精銳,是以風險比上次多出數倍。
但劉升又絕對不可能看著家眷被困城中,而無動於衷。
騎兵想要以少勝多,必須要衝得猛衝得凶,衝到敵軍大亂,自相殘殺。
那麼..
隻有置之死地而後生!
「關平聽命!你率百人前往西北樹林,製造大軍埋伏之跡象,給我往死裡搖樹!」
劉升雙目直視關平。
「諾!」
「士仁聽命!你率百人豎起曹軍旗幟,聲稱己為曹仁!」
「諾!」
「餘則隨我立刻殺向南頓城!」
眾人聞言皆都立刻上馬,待劉升一聲令下,紛紛猛衝起來,心中唯有一股信念,今日就與公子同生共死!
三裡的距離很近。
快馬隻需要片刻。
三裡的距離也很長。
劉詳軍已陸續上牆。
「給我死!」
呂綺玲朱唇染著血液,看上去鮮艷攝人,額前碎發沾著汗水血水,已無此前從容靚麗。
唯有堅定雙目綻放看雷霆之怒,
一名袁軍欲躲在已經堆滿戶體的牆垛上偷襲,結果被她的眼神定在原地。
懷中髮簪瞬間抽出射其脖頸。
呂綺玲望著掉落城下的屍體,眼中惋惜心疼,那是劉升成親時親自為她挽上的髮簪。
「少夫人!」
麋竺步履購珊,裙擺褲腿沾著濃濃血水,扶著牆體屍體奔跑而來。
「敵已上牆!守不住了!」
麋竺聲音裡帶看哭泣硬嚥。
「少夫人帶著夫人以及家眷先走,我令劉琰麋芳護送,我來斷後!」
「麋先生!是我們劉家對不住.::::
3
呂綺玲欲言卻被麋竺打斷,
他消瘦的麵容看起來堅毅又決絕。
我自己選的.....
「請少夫人照顧好我的幼子!」
麋竺突然跪倒在地,雙腿也累得已經無力站起,心中的絕望已灌滿全身。
呂綺玲欲要伸手去扶,卻聽一旁的劉琰站在屍體上麵,血花臉像是綻開的玫瑰一樣驚艷。
劉琰喜極而泣,發了瘋一樣大叫起來。
「是公子!是公子!」
馬蹄獵獵,踏著大地上像是打鼓一般,循序漸進,愈演愈烈。
「關興!把旗幟搖起來!」
「關興!我叫你把旗幟搖起來!」
「大兄!我在搖了!」
「大兄!我真的在搖了!」
劉升一馬當先,兜整下雙目如電,英武的盔甲閃耀著烈日之光,座馬似也感受到他身上的熱血,像是喝了興奮劑一樣亢奮。
劉字旗幟昂揚飄蕩。
曹字旗幟也在士仁的揮舞下相互襯托。
陳開陳式在側,此刻的他們隻想死在劉升身前,
狂奔不止的騎兵像是泥石流一樣不可阻擋,又如海潮般一浪勝過一浪。
城南下的袁軍忽然感覺自己的身體在搖晃,耳中充斥著踏地之聲,似有恐怖事物發生。
「這是誰人騎兵?狀若鬼神也!」
巢車上的劉詳腳步,靠著欄杆望去。
他努力的想要鎮定情緒,想要用理智的腦袋去分析眼前的局勢。
可分明隻看到一支有死無生的騎兵。
還有!
在那騎兵身後樹林裡泛起的漫天沙塵,其身後還有騎兵?亦或者其他精銳?
哪裡來的大軍?!
劉備來了?曹操來了?
劉詳心中大慌,此地距離穎川甚近,必是曹操也!
胸中回憶起曾經被曹操支配的恐懼,又見眼前騎兵更勝從前,劉詳萎了。
若是第一時間組織結陣,未必不能以人數優勢阻擋對方騎兵衝擊,然而那樹林贊動,
漫天沙塵,又讓劉詳覺得其為大軍。
難以阻擋!
「撤!」
劉詳嚇得從巢上邊爬邊滾下來。
「殺!」
見敵潰散欲逃,劉升大喜,此刻就算是死,也得硬著頭皮衝下去。
然亂戰無眼,忽有一支箭矢飛躍而至。
雙目陡然瞪大之間,隻見身側的陳開忽然引騎加速,用自己的身體替劉升擋了這一箭。
「陳開!」
「長信!」
劉升轉頭向後,隻看見陳開那雙黑的雙眼,透露著欣喜而又鼓舞的神色,逐漸淹沒在人群裡。
公子沖吧!
「殺!」
這一刻劉升心中再也不畏懼死亡。
殺意徹底釋放,隻想被對方砍死,或者砍死對方。
潰散的袁軍被劉升騎兵的第一波衝擊就徹底掀翻防禦,劉詳身為主將卻率先逃跑,註定大軍會亂得不可開交。
他們擁堵得像是沒有加一滴水的餃子,剝皮露餡,擠壓得成為一團亂泥。
「我乃公子劉升之妻!隨我出城殺敵!」
人群裡的劉升像是黑夜裡發光的螢火蟲,一瞬間就掉進呂綺玲眼裡。
不止是愛夫心切,其頗有軍事才能,明白此時敵軍人數不足七千更已大亂,就是出城夾擊的最好時刻。
以劉升之五百騎兵想要把數千袁軍摸著脖子宰殺,那也得殺個一天半夜。
而隻需要驅趕衝鋒就能讓他們推踩踏,互相殘殺。
「少夫人!讓我去!」
隻見滿身是血的麋芳早已丟失了他最為得意英武的盔甲。
呂綺玲卻在他的眼中看到真正的英武之氣。
「隨我殺出城外!接應公子!」
麋芳喊得歇斯底裡,尖銳的嗓音令敵軍感到骨頭髮麻。
「殺!」
劉升亦是滿身血汙,在數十親衛的護身擋箭下依然身中二箭,可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
百餘騎在滿是袁軍戶體的地麵踏過,朝著劉詳所在一直追到了項縣城下。
此時遙作大軍埋伏跡象的關平也直接往這裡衝殺,二人合兵三百騎,窮追二千人不捨一路刀光帶血花,緊緊著他,使其入不了城,死死逮著他,逼殺至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