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廷尉署。
門前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沖刷得發亮,就像是一麵冰冷的鏡子。
熾熱的陽光灑滿了這座官署衙門,太子賓客張賀卻冇有感覺到絲毫的溫暖,鼻尖始終洋溢著一股陳年墨汁混雜著黴味的氣息,空氣異常潮濕,放眼望去,一片森肅的青黑色。
「你說什麼?」
官署深處,一間靜謐的書室內,杜周抬起頭,有些詫異的問道。
杜周出身小吏,早期在南陽太守義縱手下任職,因精明能乾被視作『爪牙』,後經義縱推薦給禦史大夫張湯,成為廷尉史,因執法嚴峻、善於揣摩漢武帝意旨而受重用,累遷廷尉。
一直以來,太子劉據對他們這些酷吏表現出的態度都是深惡痛絕,而今卻主動派人來廷尉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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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
廷尉正(廷尉副手)丙慎開口道:「太子賓客就在外麵。」
「此人乃是張禦史的長子,深受太子器重。」
「請他進來!」
杜周神色一動,吩咐道。
不管張賀是不是太子賓客,單就他是張湯長子這一重身份,他就不能不見。
要知道,義縱可以說是他的貴人,張湯纔是他的伯樂,讓他一躍成為廷尉史,再到如今的廷尉,位列大漢九卿之一。
「諾。」
丙慎匆匆離去。
片刻後,張賀在他的引領下進入了廷尉署的大堂,見到瞭如今的廷尉杜周。
「賢侄此來可是奉了太子令?」
杜周不似外界傳聞那般酷烈,露出了一臉和煦的表情,好似鄰家長輩。
張賀卻不敢掉以輕心,畢竟,廷尉杜周出了名的『內深次骨』,用刑益嚴,在他擔任廷尉期間,每年光是二千石以上官吏(相當於郡守、九卿以上的官吏)因罪下獄的前後達一百餘人,廷尉及京師官府所屬的監獄所捕的人多至六七萬人;加上執法官吏任意株連,有時多達十餘萬人。
「杜廷尉。」
張賀不卑不亢道:「我奉太子令,請廷尉署遣官吏往太子宮一行,稽查不法。」
「哦?」
杜周挑了挑眉,他怎麼都冇想到張賀這次來的目的居然會是這樣,被天下人稱作溫潤君子的太子居然會讓廷尉上門逮捕不法之人,著實讓人匪夷所思。
「太子殿下在博望苑等著,還請杜廷尉即刻派人與我一同前往。」
張賀冇有心思去揣測杜周的想法,急聲道。
「嗯。」
沉思之後,杜周將目光投向了丙慎:「你帶些人去太子宮。」
「下官遵命!」
廷尉正丙慎不假思索的應道。
「有勞!」
張賀一作揖,徑直離開了廷尉官署大堂。
注視著他離去的身影,廷尉杜周眼神不斷變幻,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巳時四刻,博望苑。
一眾穀梁派儒生站在太陽下,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為首的榮廣、皓星公、韋賢摸不清楚太子劉據的想法,隻能陪著一同等待。
太子舍人石德、無且似乎猜到了些端倪,有些心驚肉跳。
「踏踏!」
一陣突如其來的沉重腳步聲打破了太子宮的平靜,三百長樂宮衛士出現在眾人眼前,披甲執銳,眼神冷厲。
「參見太子殿下!」
三百衛士齊齊單膝跪地,行了一禮。
「平身!」
太子劉據在見到他們的第一時間,臉上露出了笑容。
這些人是直接聽命於皇後衛子夫的軍隊,同樣可以算做是他的親信力量。
原歷史中,正是因為有他們的存在,劉據纔能夠順利佔領長安武庫,起兵對抗漢武帝。
一眾儒生看到三百衛士的出現,有些不知所措。
「殿下,這是何意?」
榮廣忍不住問道。
『嗒嗒!』
太子賓客張賀領著一群官吏匆匆趕到博望苑。
「參見太子殿下。」
廷尉正丙慎及廷尉署官員們趕忙行禮。
「諸卿免禮。」
劉據右手虛扶,給了張賀一個滿意的眼神。
『大事不妙!』
見此情形,太子舍人石德、無且確定了自己的猜測,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殿下,你究竟要做什麼?」
此刻,榮廣、皓星公、韋賢都看出了事情不對勁,急聲質問道。
「孤今日當著爾等的麵,向天下人宣告一件事。」
「禮不可廢,國法亦不容情!」
環視眾人,劉據冷聲道:「廷尉署官何在?」
「殿下!」
廷尉正丙慎及廷尉署官員們齊齊抬頭,矚目劉據。
「凡太子宮所屬,有作奸犯科,觸犯大漢律法者,一律嚴懲不殆。」
「開始吧。」
劉據揚了揚手,吩咐道。
「諾。」
廷尉正丙慎二話不說,安排身邊的官吏一一清查在場的穀梁派儒生。
「張生觸犯《戶律》第十六條....」
「王生觸犯《興律》....」
「糜生觸犯《傍章律》......」
「............」
一個接著一個儒生被廷尉署官吏覈查,以往那些觸犯大漢律法的行為被披露出來。
「殿下!」
「太子殿下!」
「我們知錯了!」
全場一片哀嚎、求饒聲,儒生們麵色驚惶,紛紛跪地叩首。
曾經,他們依託太子這麵旗幟在長安橫行無忌,冇有人敢對他們審判,可現在,廷尉署親自登門,足可見,太子劉據對他們的態度已經發生了重大轉變。
榮廣、皓星公、韋賢三人臉色陰晴不定,他們從未想到過身後的穀梁派儒生們會做下這等事。
「啟稟殿下。」
「這些人的罪行已經覈查完畢。」
短短片刻,廷尉正丙慎帶來的官吏就已經把所有的穀梁派儒生錄入名冊。
「這些人就交給廷尉署了。」
擺了擺手,劉據看都冇看那些穀梁派儒生一眼。
「來人,帶走。」
丙慎招呼著一併趕來的廷尉署衙役將在場的儒生們一一上了枷鎖,押往監獄。
儘管榮廣、皓星公、韋賢心中不忍,但他們並未開口向劉據求情,因為他們很清楚這一切都是儒生們自找的。
「太子殿下變了!」
親眼目睹這一刻,太子賓客張光、太子舍人石德、無且心中震撼不已。
這還是那個溫和的儲君嗎?這等霸烈手段比之當今陛下有過之而無不及,至少在漢武帝劉徹做太子的時候,對手下人做不到這般冷酷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