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五國銀行的壓力，下有對大夏借款的貪婪。
水津一郎再次給金正銀行漢省分行發電，“小田切君，我限你二十四小時內撤回認購公告，否則我會向總行申請解除你的職務，同時通報陸軍省對你展開調查！”
扶桑海軍省、陸軍省的矛盾由來已久。
尤其是近兩年財政緊張的情況下，還優先保證海軍省的造艦計劃。
水津一郎好不容易找到賺大錢的機會，可不能被海軍省的人給破壞了。
小田切有不得不認購的理由。
惹惱了陸承鈞，他跟水野領事都會被拉下水。
帝國利益在後，個人性命在前。
這一點他還是分得清楚的。
不過，小田切還是把難題甩給了陸承鈞，偷偷電報通知，【上滬帝國銀行施壓，希望巡閱使幫忙解決。】
得知上滬還有這麼一股人搞破壞。
陸承鈞的心情很不爽。
尤其是席德正這傢夥。
那傢夥祖籍江南，卻靠著幫洋人盤剝同胞發家，如今更是跳出來阻撓救國債券。
血液裡的奴性，可惡。
骨子裡的低賤，可悲。
扶桑陸軍省在租界的勢力不小，既有領事、銀行董事，還有一支規模不小的駐軍。
憲兵隊的鹽澤少將，在上次碼頭動亂中碰過麵。
想順利推進救國債券，不解決搗亂的洋人，怕是難執行下去。
水津一郎正好撞在槍口上，做掉他不僅能解燃眉之急，還能給租界裡的洋大人上堂“規矩課”。
陸承鈞讓人通知徐國良，兩人在警署廳外的轎車上碰頭。
自打警署廳增設警員，整個城市的治安好了很多。
徐廳長看車子停在一旁，先是警惕的看看左右，隨後小跑著上了陸承鈞的黑色轎車。
“巡閱使，您找我。”
“嗯，”
“救國債券的訊息都散佈出去了，可金正銀行分行董事水津一郎鬨得很凶，背後拆我的台，你說怎麼辦？”
徐國良立刻會意，低聲道：“巡閱使，水津一郎在租界非常活躍，他每週都會去咖啡館、舞廳，交給我吧，我會讓他立刻消失的。”
“租界是共管之地，公然動扶桑人容易引火燒身，萬一被他們抓住把柄，反而會影響債券的公信力，甚至給了五國銀行乾涉的藉口。”
“那您的意思不是乾掉他？”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手腳麻利點。”
好傢夥，我還以為您怕了呢。
徐國良心中瞭然，對巡閱使的果斷由衷的佩服。
“巡閱使，人選我心裡有數了。”
徐國良壓低聲音，“張老三您還記得吧？就是之前搶碼頭火併的青幫頭頭，被我收拾後癱在醫院了。他有個保鏢叫林壞，林是樹林的林，壞是壞蛋的壞，身手利落得很，當年在江湖上也是有名的狠角色。”
“哦？”陸承鈞挑眉。
“這林壞前段時間捅傷了人，還關在咱們警署廳的監獄裡。”
“隻要他能把水津一郎解決掉，我就給他一個寬大處理的機會，不僅免了他的刑，還能給筆錢讓他換個地方生活，這種走投無路的人，最是敢拚命，也最可靠。”
陸承鈞指尖在車門上輕輕點了點，冇直接表態。
說實話，用毫無根底的外人。
能不能乾的漂亮？
徐國良語氣篤定，“監獄裡的重刑犯，要麼熬到刑滿成個廢人，要麼抓住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而且林壞跟扶桑人也有舊怨，當年他爹就是被租界裡的扶桑浪人打死的，讓他去對付水津一郎，他隻會更儘心。”
既然徐國良推薦，就給他一次機會。
“隻許成功，不許失敗。一旦失利，勢必打醒扶桑人，等他們加強防守後，再想解決水津一郎就難了。”
“保證辦妥。”
徐國良走下轎車。
抓緊去安排大事。
警署廳的監獄，已經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了。
徐廳長手握8000警員，算是不小的一股勢力。
午後的監獄瀰漫著一股鏽跡斑斑的潮味。
鐵門吱吖一聲。
正在閉目養神的林壞睜開眼睛。
掃了眼近兩米高的徐國良，自嘲的笑一笑，“徐廳長親自過來，屈尊來看我一個犯人，讓我有點看不透呢？”
徐國良掃了眼這傢夥身上的鞭痕，有幾處傷口還冒著血，這種情況下還笑得出來，骨頭確實硬。
讓獄卒退到門外，拉過來一張椅子，坐在了林壞的麵前。
拿出一張照片，上邊有五名鬼子。
“認識嗎？我聽說你爹拉黃包車的時候，衝撞了租界的扶桑人，被一群人打的咳血，冇錢治療活活疼死的。”
“事後浪人回到國內轉了一圈，不僅冇受到懲罰，又回到租界作威作福了。”
“唉，真是可憐了林大華，你要是死了，怕是冇人給他報仇了吧。”
“吐了三天血才死，是吧？”
林壞的眼神血紅，直勾勾的盯著徐國良，滿身的憤恨要衝出來了。
“看我做什麼？打人的是扶桑浪人，我想給你個機會，看你林壞有冇有骨氣了？”
“你想讓我乾什麼？”
林壞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怒火。
“很簡單，找到照片上的人，乾掉他，他現在叫水野一郎，擔任金正銀行董事。”
“事後，警署廳免了你的罪責，我還給你安排一條船，逃到南洋避禍。”
“怎麼樣？”
“敢不敢動手？”
林壞沉默了，他盯著照片上的水津一郎，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殺父之仇在前，再加上這唯一的活命機會，根本容不得他猶豫。
“我要一把槍，還有他的詳細行程。”
槍是肯定冇有的，他也帶不進租界。徐國良隻能給他安排一筆大洋，一身西裝，一根細長的磨得鋒利的鋼針。
拍了拍林壞的肩膀，接下來交給他了。
晚上，林壞從監獄後門出來，直奔租界區。
水野一郎就在舞廳活躍。
絲毫冇有感覺到危險加身。
偽裝成服務員的林壞一點點的靠近過來，手裡端著香檳托盤。
手心裡細小的鋼針像毒蛇一樣露著寒芒。
貼近水津一郎的位置後，突然暴起，紮進對方的心口。
隨後一把抓住它，又快速的捅進腰子裡。
整個動作乾脆利落，連續捅了幾次，鮮血流到地麵，染紅了一片。
周圍的舞娘高聲尖叫，林壞趁著混亂跑出舞廳。
警報的哨子傳遍了租界。
巡捕房的人快速行動起來，尋找作案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