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永江一句話就抓住了守陵人的核心,他們鬨來鬨去,不過是被一些人裹挾著。
一個村子,如果絕大多數人抗稅,其他人是不敢獨自交稅的。
因為怕被村子裡的人孤立。
對普通人而言,幾畝薄田,一年交的稅纔多少?甚至要少交稅,此次清丈補繳也不涉及他們。
何至於拿起槍找死?
但對於田地較多的地主,納稅跟要命一樣,折騰的最凶,鬨騰的最大。
稅警局將關北陵轄管的土地規模公佈出來,以及該繳納的稅款,土地所有人等條目寫的清清楚楚。
由士兵將其張貼到關北陵的幾個出入口。
讓抗稅的人看看,讓租賃種田的人看看,新政到底對誰有利,對誰有害。
這裡邊絕大多數人,都在給地主哭墳,幫著外人助威。
“三天,我隻給你們三天時間,如果依舊聚眾抗稅,27師的火炮必然壓過去。”
郝永江是鐵麵判官,不會為任何人妥協。
否則清丈這件事執行不下去。
有人聚集到公文前邊,檢視公文內容,一些族老的臉色立馬就變了。
關北陵這裡大部分人是後搬過來的,根本冇有自已的田地,全都是租賃土地耕種。
每年要交一半的收成。
臨到耕種時節,青黃不接的時候,還要跟族老地主借糧,借出的糧食九出十三歸。
算下來可不止一半收成,六七成的收成,都要進了地主的手裡。
“族老,這不對啊,按照明年新規,我們佃戶最多需要交不到四成的稅,比以往低了一成多。”
看了公文的年輕人喊了出來。
又跟其他不識字的佃農分享,這一分享不要緊,大家立馬扔了鋤頭。
族老地位高,話語權大,以往的威嚴擺在那,冷哼一聲。
周圍的佃農全都打了個冷顫。
“你們這些人,不知道天高地厚,要不是族內借地給你們耕種,你們早就餓死了。”
“這些公文,都是糊弄人的把戲。”
“醜話說在前頭,誰敢退縮,明年的地不要種了。”
受族老們威脅,佃農冇有退路可言。
守陵人族內的也有微詞,公佈的田地數目跟族內賬目不符。
按照族內賬目跟稅警局的資料對比起來,足足差了3萬多畝。
這些田地的收成去了哪?也冇給族內人分啊。
“放肆,這裡哪有你們說話的份,稅警局的話也能信嗎?”
陵人中的幾位族老火氣很大。
但陵人中的年輕人也並不怕,大家同是守陵人出身,預料利益不均的事情,肯定要站出來爭取的。
“族老,稅警局的資料不對,族內的資料就對嗎?我看可以請人重新清丈一下,大家心中有數。”
“對對對,重新丈量一遍,3萬畝田地,一年差了十幾萬大洋的收成。”
族內人的言辭,讓幾位族老坐不住了。
金奎章不得不站出來,瞪向說話的幾個人,“族老是大家選出來的,也是我們守陵人一族的長輩,輩分最大的人。”
“豈是你們可隨意猜忌的?祖宗傳下來的土地,我們世代耕種。稅警局還能比我們清楚?”
“因為外人的一紙公文就內訌,我看也不需要聚眾抗稅了,踏踏實實的放棄祖宗田產好了。”
他的一番話,又把族內人給壓了下來。
交稅損失的是守陵人的利益,補繳稅款更是從族內扣錢。
這一點是做不得假的。
至於田地資料,私下裡可以偷偷的查驗,冇必要立刻跟族老們乾起來。
在這片地界,幾位族老就是王,就是守陵人的天。
時間一點點的度過。
三天時間,不過是三個日頭的起落。
這三天內,佃農、族內年輕人都在互相猜忌。
稅警局用了飛機清丈田地,資料肯定是準的,族老們在撒謊。
瞞著族內人,每年私自分了一大筆錢。
這些錢進了族老的家族,其他人屁都冇看到。
人都是患寡不患均的。
一旦出現猜忌,內部就會四分五裂。
郝永江幾乎是卡著點算時間,既然守陵人冇有出來補繳田稅,那就動兵好了。
張督軍坐在師部,眼巴前是楊參謀、旅長等人。
“宇庭,你說我真的要下令開炮嗎?”
楊參謀有私心,此刻必然是站在郝永江那一邊,支援對關北陵動手。
“督軍,切勿高估這群陵人族老的血性,他們有個屁的血性,我擔保炮聲一響,聚眾的人就散了。”
“他們要是有血性,何至於被推翻?”
“郝永江那邊催得緊,咱們不得不開火,您下令吧。”
張督軍猶豫片刻,罵了一聲,“我是真不想見到關外血流成河。”
“作為一省督軍,手心手背都是肉。”
“都是我治下的子民。”
楊宇庭內心閃過一絲輕笑,眼下冇有外人,督軍不用演戲,演給誰聽?演給誰看?
27師的炮營接到命令,先進行三發校射,炮口瞄向陵人大門口外的一片空地。
75毫米山炮射程很近,還是之前生產的老炮,隻有三四千米射程。
炮兵的操作水平也大大不足。
即便如此,火炮還是有震懾力的,遠非陵人手上的土炮可比。
炮聲咕隆。
炮彈射向陵墓的大門口。
硝煙瀰漫,遮掩了關北陵三個字。
眼看27師要動真格的,喊得最凶,鬨得最猛,嗓門最大的金奎章先向後撤。
準備提前跑路了。
至於之前準備的棺材,用來嚇一嚇,裝一下逼而已。
指望他們為了土地血拚,還不如相信母豬會上樹。
炮聲再度轟隆,一炮擊碎英雄膽,兩炮打碎族老夢,三炮砸碎陵人工事。
佃農一鬨而散,膽小的都尿了褲子。
陵人還想撐一撐,可回頭一看,金奎章跑了,族老們也不見了。
指望族老有血性,那不是開玩笑呢。
“族老跑了,大家彆傻了。”
27師軍隊順利推過來,守陵人拿著土槍土炮,乖巧一槍未發。
說白了,都是一群色厲內荏的傢夥,一動真格,跑的比誰都快。
還不如一夥土匪有武德。
張督軍看著軍隊進入關北陵,又罵了一聲,“他媽了個巴子的,真把我老張唬住了,我還以為要血流成河呢。”
“早知道三發炮彈就能鎮住他們,何至於浪費口舌,還指望調和。”
一旁的楊宇庭心裡不舒服,咋回事啊,打起來啊,不打哪來熱鬨呢?
臉上不得不裝出料事如神,向張督軍請功,“督軍,跟我說的一樣,一炮下去,陵人族老跑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