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恩慶帶隊乘坐火車到了關外。
冬日的關外，寒風呼嘯。
這讓從漢北省過來的一群技術專家忍不住裹了裹大衣。
火車剛一到站，早已等候的轎車便緩緩駛了過來，侍從快步上前，恭敬地為劉恩慶開啟車門。
“劉總辦，辛苦您一路奔波。”
“少帥已經提前趕往奉軍工廠了，特意吩咐了我們，接到您之後，直接送您過去，切勿耽擱。”
劉總辦知道陸承鈞的脾氣秉性，辦事講究效率，有股雷厲風行的勢頭。
下定決心要做什麼，一定會迅速的執行下去。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顧不得一路坐車的疲憊，吩咐隨行的技術人員，打起精神來。
現任軍工廠的總辦是楊宇庭。
得知陸承鈞去了軍工廠，他也抓緊趕往現場。
並讓人給督軍打去知會電話。
轎車行駛在寒風中，楊宇庭靠在座椅上，忍不住低聲嘀咕：“陸承鈞咋這麼能折騰呢？大冷天的在府裡好好歇著不好嗎？非要跑到軍工廠遭罪，也不嫌折騰人。”
隨行的林蔭懷嗬嗬一笑。
“楊兄，少帥可不僅僅在軍內折騰，他組織了一個什麼經濟委員會，也鬨翻天了。郝永江拿著雞毛當令箭，成立了十幾個清丈隊。”
“要對奉天、關吉、龍江三省重新丈量田地，覈實數目。”
“我聽說查的很厲害。”
“讓各縣縣長先報數目，郝永江會安排清丈隊前往各縣複查，若是查出問題，吃不了兜著走。”
楊參謀長深吸口氣。
閉上了眼睛。
“鬨吧，查吧，改吧，總有少帥兜不住的時候。”
“關外這麼大，我不信單靠他們三個人，能攪動全域性。”
截止到目前，楊參謀還是看不上郝永江、郭奉孝兩人。
這兩人一文一武，成了陸承鈞改革的左膀右臂，郭奉孝在軍內大刀闊斧整改，整頓軍紀、錘鍊精兵；郝永江則在政務上重拳出擊，整頓經濟、規範稅收。
自古以來，稅收是大問題。
瞞報、截留、上下串通者甚多。
這裡邊的情況複雜，牽一髮而動全身，查到最後，往往隻會一地雞毛，得罪無數權貴鄉紳。
陸承鈞這樣搞，就不怕下一屆大帥選舉，陸大帥不得民心嗎？
水至清則無魚，往往是和珅者多，海瑞者少。
至於民心，到底誰能代表民心？
轎車一路疾馳，很快便抵達了奉軍工廠門口。
劉恩慶下車之後，看到了一身戎裝的陸承鈞，竟然在門口位置等著他。
倍感惶恐，小跑幾步跟了上去。
“辛苦劉總辦了，一路勞頓，本該讓你歇息片刻，但軍工廠的事，刻不容緩，就有勞你多費心了。”
“少帥說的哪裡話，我們聽說了砂堊帝國的軍需訂單。”
“提前跟陳、程兩位總辦打過招呼，全力生產步槍，供應訂單。”
“他們兩人，一個受邀去了龍城，一個受邀去了豫州，分彆負責第四軍工廠、第五軍工廠的動工。”
陸承鈞點了點頭，第四、第五軍工廠基本修建完畢，剩餘裝置、產線除錯。
還需要三位總辦操心，多多培養技術人員。
大夏最缺的不是裝置，也不是資源，而是正兒八經的技術工人。
教育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十數年開花結果。
優秀技術人員的培養也不是幾個月培訓就能上崗，有的需要留學，有的需要數年沉澱。
這跟紡織業不同，門檻低，隨便拉個機靈人就能上手。
造大炮屬於高精尖產業。
說話間，楊宇庭也匆匆趕到，連忙上前見禮：“少帥。”
楊此人的能力既不在具體軍隊練兵佈陣上，也不在軍工技術上，他擅長周旋於各勢力，協助督軍處理對外關係。
屬於參謀、顧問類彆人才，而非軍工技術類人才。
奉工廠請來海外文德公司來籌辦，沿用現代化標準建設，算他一份功勞。
但也僅此而已，涉及到專業軍工問題後，楊就不具備解決能力了。
所以陸承鈞想換掉他。
用正兒八經的理由跟方式換掉他。
“走吧，先瞭解一下軍工廠的裝置、人員、技術情況，形成一份產能評估檔案再說，這幾天辛苦諸位，我會陪你們在這裡熬。”
“務必用最短時間，摸清奉工。”
劉恩慶帶來的技術專家中，一人突然拽了拽楊參謀的衣服。
“春林兄？”
韓春林與楊宇庭是同年前往扶桑留學，就讀於陸軍士官學校第六期炮兵科。
畢業後前往直隸軍校任炮兵科科長，後調入金陵軍工廠任炮廠的監製。
此次江航五省三大軍工廠抽調骨乾，本意是盤活大夏新建的第四、第五、奉軍工廠，劉恩慶是有意推薦韓春林擔任奉工總辦一職的。
韓春林任職期間，改造過扶桑機槍，將口徑改為7.92毫米。
他是難得是槍、炮雙精通人才。
非常符合奉軍工廠的現狀。
兩人竟是同窗，這倒是之前未曾考慮的事情。
楊宇庭顯然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看著韓春林身後的技術專家隊伍。
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陸承鈞和劉恩慶，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安——難不成，陸承鈞早已安排好了接替他的人？
韓春林的到來，絕非偶然。
“春林兄，先忙大事，事後你我敘敘舊。”
“原來二位是同窗？倒是巧了。既然如此，往後幾日，春林便多和楊總辦溝通，也好更快摸清奉工的情況。”
陸承鈞對此淡淡說道，並無任何反應。
他心裡隻有軍工廠。
韓春林會意：“楊兄，往後幾日，便要叨擾你了。”
“好說，都是為了奉工的事，理應配合。”
楊強裝鎮定地笑了笑，隻是那笑容，終究顯得有些勉強。
隨後，陸承鈞率先邁步走進廠區，劉恩慶、韓春林、楊宇庭等人緊隨其後。
當天晚上，楊宇庭坐不住了，前往督軍府跟督軍碰麵。
把白天的事情講了一遍。
“督軍，我懷疑少帥有更換總辦的想法，一旦讓他接管軍工廠，那我們日後擴軍就不太方便了。”
張督軍思考片刻。
此事的關鍵在於總辦一職。
如果總辦願意幫他，日後調撥軍械就是一句話的事。
可若是新任總辦不願意幫他，調撥軍械就必須走陸軍部的關係了。
陸軍部管後勤的徐部長，對他張小個子並不感冒。
“他媽了個巴子，你覺得韓春林能力如何？比之你宇庭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