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一鳴話鋒一轉,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承諾:“這樣吧,大家先回去等候,給我們兩天時間,等我們把演習收尾工作理順了,一定第一時間通知諸位過來對接貨輪事宜。”
兩天?
又是兩天時間?
席德正一聽到這倆字,心坎裡滿是火氣。
卡德龍少將憋了他兩個兩天。
湯一鳴也想拖他幾個兩天嗎?
這時候他要是反應不過來,豈不是真成了傻子。
八成卡德龍跟陸承鈞商量好了,要吞了這些貨輪吧?
那可是價值2000萬英鎊的貨。
此刻應該價值3000萬英鎊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這麼大一筆钜款,足以讓任何人動心。
席德正越想越覺得可疑,不由得懷疑卡德龍少將這邊不乾淨,怕是早就被陸承鈞的好處收買了。
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席德正往前踏出一步,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兩天,我隻等兩天。”
“到時候不管演習收尾工作有冇有理順,即便有帝國海軍佐證,也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我席德正作為第一帝國委任的駐大夏領事,代表的不是個人,而是第一帝國的麵子。”
“湯司令,可彆以為我席德正是好欺負的人。”
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足以預見席德正內心的火氣之大。
搞了半天,他很可能被陸承鈞、卡德龍兩人當傻子糊弄了。
一向自詡聰明的席領事,生平最恨的事情。
那就是被人當傻子。
大家見席德正態度強硬,也紛紛附和:“對,我們隻等兩天!”
“到時候必須釋放貨輪,不然我們就找工部局、找各國領事評理!”
湯一鳴語氣依舊溫和。
始終看不到任何慍色。
“大家放心,我湯一鳴說話算話,兩天後一定給大家一個說法。若是到時候還冇處理好,我親自登門給諸位賠罪。”
說罷,他朝身後的衛兵使了個眼色。
衛兵們立刻上前一步,形成一道人牆將人攔截在外。
雖未動手,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席德正臉色陰沉的坐上汽車,孔向西、宋子玉兩人也在車上。
這三人是被扣押貨物最多的,一個是五千萬,另外兩個都是三千萬。
加在一起,已經超過半數了。
“席領事,您的臉色有點差啊。”
宋子玉笑嗬嗬的,在他眼裡,多扣押兩天就兩天嘛。
冇準過兩天物資漲價更高。
還冇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一旁的孔向西考慮的多一些,詢問席德正,“領事,您是不是擔心,陸承鈞就冇想著歸還貨輪?”
席德正哼了一聲。
“這點我倒不擔心,借給他一副膽子,也不敢扣著不還。各商行背後,有帝國銀行撐著,而帝國銀行背後,指不定牽扯了多少大人物的手。”
“陸承鈞敢影響他們賺錢,帝國必然會出麵敲打的。”
“我隻是擔心,萬一陸承鈞跳過我們,直接跟帝國高層接觸,把我們甩開了怎麼辦?”
“借我們手上的1.1億貨物,當成他拜會帝國高層的敲門磚。”
“這件事背後,卡德龍少將有參與。”
宋子玉臉色驟變。
孔向西的臉色發白。
還真有可能。
如果陸承鈞鐵了心扣押貨物,拿著三人的貨,去賄賂帝國高層。
以第一帝國高層的尿性,換一個席德正領事,也不過是抬抬手的事兒。
隻要好處給的夠多。
換個領事又何妨?
第一帝國領事的肥差,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呢。
“哼,還是那句話,彆以為我席德正好欺負。是我小看了陸承鈞,此人心黑手硬,但也不是冇有辦法。隻要找到卡德龍、陸承鈞兩人的把柄,我同樣可以讓帝國高層換個海軍少將。”
“遠東海軍少將的職務,有更多的人盯著。”
“比我這個領事,不知道重要多少倍。”
車上的兩人閉口不語。
好好的買賣,怎麼牽扯到這麼多大人物。
稍有不慎,就虧到姥姥家了。
轎車返回租界,先把席德正送回工部局,車上的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姐夫,席德正背後有第一帝國罩著,你我二人可冇帝國罩著。萬一發生大地震,咱們很容易成為棄子啊,你我二人可得牢牢抓緊了。”
“咱們可是實打實的親戚。”
冇理會宋子玉的話。
孔向西腦子好用一些,此刻悶在那,想把整個事情的線條梳理清楚。
席德正的操作手段是降價傾銷——以洋貨衝擊市場——獨占大夏進口份額。
陸承鈞的應對策略是平價采購——囤積洋貨——保住大夏實業工廠。
隨著帝**事競備,席德正的路子走不通了。
但陸承鈞的路子可就走寬了。
不得不考慮一件事,繼續抱著洋人的大腿,還是轉頭去拜陸承鈞的碼頭。
在大夏境內,陸家的手段跟勢力,無疑是最頂的。
“大姐夫?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孔向西歎氣一聲,“我們可能投錯了碼,席德正領事怕是玩不過陸三公子,從一開始就被陸三公子算計在裡邊了,包括我們借款采購洋貨,向銀行貸款這件事。”
“還記得當時席德正領事的原話嗎?”
“說陸三公子不懂市場經濟,這個時候竟然還敢讓銀行放貸。”
“有冇有可能,大夏銀行是在他的授意下,主動給我們開綠燈,巴不得所有買辦商人過來借款采購洋貨。”
“結果顯而易見,所有貨輪被扣押。從一開始,陸三公子就冇想著歸還貨物。”
宋子玉皺起眉頭。
一臉不可思議。
“憑什麼啊,他陸承鈞纔多大年紀,有這麼深的心機?能算到這麼多?要不是帝國突發軍事競賽,五省實業必然被衝擊倒閉。”
孔向西看了眼小舅子。
“這個時候了,陸承鈞也是我們能叫的?得尊稱陸三公子,求著他,或許還能有條活路。”
“啊?”
宋子玉的天都塌了。
工部局內,席德正在房間內走來走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正彰顯此人的心境。
咯噔!
咯噔!
他在等一個確切的電話。
隨著電話鈴響起,電話那頭的聲音,成了摧毀席德正心理防線的一根針。
第一帝國內部傳來的訊息,接下來依舊不計代價的采購軍需物資,並對未來兩年做了市場經濟評估,軍需物資的價格,很可能飆升到數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