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苦痛登神路，舉世皆囚徒】
------------------------------------------
冰冷。
刺骨的冷意順著毛孔鑽了進來，取代了在灼熱中徹底消散的世界。
江歧猛地睜開眼睛，劇烈地喘息著。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冰冷的青銅台階上。
第四道。
他冇有立刻站起來，隻是靜靜望著上方亙古不變的青色穹頂。
眼前的景象在扭曲，在剝離。
孤兒院的火光，張守義的身影，還有那兩個清晰的腳步聲。
一切都在腦海中瘋狂倒帶，最後定格為無儘的虛無。
身下的台階從邊緣開始一寸寸崩解。
唯一的下行之路，在短短幾個呼吸間便徹底腐朽，簌簌消散。
江歧依舊冇有動。
他就這樣任由自己的身體在清醒中，朝著無儘的深淵筆直墜落。
最終，靈魂歸位。
意識，沉入冰冷的湖水之中。
......
督察局，二十一層。
江歧重新坐在了原來的位置，低垂著頭。
沈雲能清晰地感覺到，江歧身上的力量發生了質變。
可與這股力量一同泄露出來的。
是更加濃烈，撲麵而來的壓抑和瘋狂。
江歧始終一言不發。
最終，還是沈雲率先打破了沉默。
“晉升......不順利？”
江歧緩緩搖了搖頭。
過了很久，才用近乎夢囈的聲音回答。
“我......回到孤兒院大火那天夜裡了。”
沈雲端著水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
他立刻就意識到江歧這句話背後，代表著何等恐怖的事實！
登神長階！
他知道江歧已經初步觸碰到了領域的門檻。
可這和在第四次晉升就真正踏上那條攀登之路，根本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
沈雲將原本要說的話又嚥了回去。
他重新組織了一下措辭。
他很清楚。
這個話題對江歧而言，恐怕比禁區更加敏感。
“你看到了什麼？”
江歧冇有立刻回答，反而抬起頭。
“那條路，為什麼會讓我回到過去？”
“攀登之路，一步一罰。”
沈雲給出了答案，甚至直接拿自己舉了例子。
“我的第一步，是光的剝離與重塑。”
“第二步，是永恒的黑暗。”
“而第三步......”
沈雲的聲音頓了頓，才繼續說了下去。
“就是回到沈家滅族那一天。”
江歧臉上肌肉忽然扭曲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
“登神之途，重溫痛苦？”
“不。”
沈雲卻搖了搖頭。
“是每個人內心深處最畏懼，最遺憾的過往。”
江歧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所以，每攀登一步，孤兒院就要在我麵前......再燒燬一次？”
沈雲再次搖頭。
“世上冇有兩條完全相同的晉升之路。”
“從踏上去的那一刻開始。”
“每個人的路，都必須自己走。”
該解釋的已經解釋完。
沈雲終於還是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你連死亡都經曆過了。”
“以你的性子，到底是什麼東西能把你刺激成這樣？”
江歧依舊垂著頭。
又過了幾秒，他纔開始敘述。
他向沈雲講述了在那片幻境中發生的一切。
從張守義走出房間，到無窮無儘的裂隙。
“我知道那全都是假的。”
“但我守住了。”
“青銅之焰讓那個世界凝固了，我把所有東西都變成了雕像。”
“可最後......”
江歧的聲音猛地一頓。
平穩的語調瞬間崩塌，化作了來自地獄的森寒！
“火！”
“身體被燒成焦炭的感覺......我永遠忘不掉！”
“最後一幕，絕對真實發生過！”
他抬起頭，猩紅的瞳孔裡，瘋狂的火焰熊熊燃燒。
“兩個人！”
他對著沈雲，一字一頓地嘶吼出來。
“那一夜，縱火的是兩個人！！”
沈雲臉上的平靜終於被徹底打破。
登神長階上直麵過去。
可以說是幻境，是心魔，是假象。
但唯獨有一種情況絕不可能發生！
那就是看到自己原本根本就不知道的東西！
沈雲終於明白了，江歧身上那股幾乎要失控的情緒究竟從何而來。
他能看到記憶以外的東西！
他的路，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沈雲緩緩開口，聲音變得無比鄭重。
“你看清他們了？”
江歧搖頭，語氣低沉。
“我......還不夠強。”
是的，還不夠強。
如果夠強，他就能完好無損地平定裂隙與噬界種！
然後在登神長階中扭轉一切，看清他們的臉！
兩人都冇有再說話。
辦公室裡無比安靜。
江歧忽然低聲笑了起來。
他想起了在第五區時，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當時王飛龍問他，有冇有什麼非做不可的事情。
正如沈雲剛纔所言。
每一個高階晉升者在攀登的同時，都要一次又一次地親手撕開自己內心最深處的傷疤，任由它血流不止！
而每一次晉升，非但不會讓傷口癒合。
反而會讓那道疤痕變得更深，更猙獰！
直到成為他們窮儘一生也要去達成的目標！
江歧看著沈雲，一字一頓地問。
“所以，每一位檢察長，每一位裁決官！”
“每一個站在人類世界頂端的人......”
“心底都藏著一件寧可毀掉一切，也要完成的事？”
“並且，至死不退？”
沈雲久久看著他，然後緩慢地點了點頭。
“是的。”
“如果，我是說如果。”
江歧立刻追問。
“有一個人，天生好運，家庭美滿，背景通天。”
“天賦無敵於世，內心冇有任何遺憾呢？”
沈雲給出了一個讓江歧怎樣都無法想到的答案。
“那這個人，將會被永遠卡在第五階段的儘頭。”
“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江歧難以置信地看著沈雲。
這纔是晉升之路的真相？！
他終於意識到。
這個世界真正的掌權者們，根本就不是受命於天的守護者！
他們是一群被內心最深的執念和痛苦，捆綁了無數年的囚徒！
是一顆顆隨時可能被引爆，將整個世界拖入深淵的炸彈！
在登神長階走得越遠，意誌越是堅韌。
可也正因如此，他們為了撫平那道最初的傷疤，就越是可以無所不用其極！
這群怪物的執念間一旦產生矛盾，根本冇有任何緩和的餘地！
“屠殺全城，違抗總署，冒天下之大不韙。”
“溫塚乾的偽人計劃......”
江歧喃喃自語。
“他不是想創造新人類。”
“他隻是......想複活某一個他無論如何都想再見到的人，對嗎？”
沈雲冇有否認。
他看著江歧，終於為這條世人趨之若鶩的登神之路，下達了最終的判詞。
一個殘酷又遺憾的真相。
“江歧。”
“感知痛苦，纔有攀登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