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錄取通知書
婚後的日子，比蘇晚寧想象的要平淡，也比她想象的要甜蜜。
每天早上一睜眼就能看到陸司珩的臉，這大概是她覺得最幸福的事。他有時候比她醒得早，會側躺著看她，手指輕輕描摹她的眉毛。她有時候比他醒得早，會偷偷親他的下巴，然後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像一條安靜的河，不急不緩地流淌著。但在這條河裏，蘇晚寧一直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在做——複習。
婚禮之後，她給自己定了一個目標：考上那所大學的成人教育，拿到大學文憑。不是為了陸懷遠，不是為了堵任何人的嘴，而是為了她自己。她想證明給自己看，她蘇晚寧，不是一個隻能靠別人活著的人。
陸司珩把書房讓給了她。那間在小樓二樓的、陽光最好的房間，現在變成了蘇晚寧的專屬自習室。書桌上堆滿了教材、習題集和真題卷，牆上貼滿了英語單詞和數學公式，整個房間看起來像是高考前的教室。
陸司珩每天下班回來，第一件事不是換衣服，而是上二樓，推開書房的門。蘇晚寧有時候在做題，有時候在背書，有時候趴在桌上睡著了。他從不叫醒她，隻是輕輕地把外套披在她肩上，然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安靜地看著她。
有一次蘇晚寧醒了，發現他正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春天的風。她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把臉埋進胳膊裏，聲音悶悶的：“你看了多久了？”
“一會兒。”陸司珩說。
“一會兒是多久？”
“大概……一個小時。”
蘇晚寧從胳膊裏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你坐在這裏看我睡了一個小時？”
陸司珩沒有否認。他伸出手，把她臉上被壓出的紅印輕輕揉了揉，嘴角彎了彎：“你睡覺的樣子好看。”
蘇晚寧的耳朵紅了，把習題集拍到他麵前：“別看了！給我講題！”
陸司珩笑了笑，拿起習題集，看了看那道被她畫了好多圈的數學題，然後拿起筆，在草稿紙上一步一步地寫解題過程。他的字很好看，筆鋒淩厲，但寫給她看的時候，每一個步驟都寫得清清楚楚，連最小的計算都沒有省略。
蘇晚寧靠在他肩上，看著他在紙上寫寫畫畫，忽然覺得，這個男人講題的方式和他這個人一樣——不急不躁，條理清晰，讓人安心。
“懂了嗎？”他寫完最後一步，側過頭看著她。
蘇晚寧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懂了一半。”
“哪一半？”
“前麵一半。後麵一半……你再講一遍？”
陸司珩沒有不耐煩。他又講了一遍，換了一種方法，更慢，更細，每一步都問她“這裏懂了嗎”。蘇晚寧有時候點頭，有時候搖頭，搖頭的時候他會停下來，換一種方式再講，直到她點頭為止。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好幾個月。蘇晚寧有時候會覺得累，會覺得自己是不是太笨了，會把筆一扔趴在桌上說“我不想考了”。每到這個時候，陸司珩就會放下手裏的東西，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握住她的手。
“不想考就不考了。”他總是這麽說，聲音很平靜，“你想做什麽我都支援你。”
蘇晚寧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忽然就不累了。她重新拿起筆，繼續做題。因為她知道，他不是在說客氣話。他是真的覺得，她考不考得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開心。
但他越是這樣，她越想考上。
考試那天，陸司珩請了一整天假。
蘇晚寧早上起來的時候，發現他已經做好了早餐——是她最愛吃的法式吐司，配新鮮水果和一杯熱牛奶。餐桌中央放著一束白色洋桔梗，花瓶旁邊壓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四個字——“考試加油”。
蘇晚寧看著那張紙條，鼻子有些發酸。她拿起手機，給陸司珩發了一條訊息：“你人呢？”
回複秒到：“在門口。”
蘇晚寧愣了一下，跑到門口開啟門。陸司珩靠在車門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裏拿著一杯咖啡，正在等她。
“你怎麽不進來？”
“怕打擾你吃早餐。”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蘇晚寧看著他，忽然笑了。她跑過去，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下，然後拉著他的手往屋裏走：“進來陪我吃。我一個人吃不下。”
陸司珩被她拉著走進屋，嘴角彎著，沒有說話。
吃完早餐，陸司珩開車送她去考場。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他的手一直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畫著圈。到了考場門口，蘇晚寧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陸司珩忽然叫住了她。
“晚晚。”
蘇晚寧轉過頭看著他。
“不管考得怎麽樣，”他看著她的眼睛，目光認真而溫柔，“考完了我來接你。”
蘇晚寧的眼眶有些發酸，但她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她湊過去，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然後推開車門，跑了出去。
她在考場門口回過頭，看到陸司珩還停在原地，車窗搖下來，他正看著她。她衝他揮了揮手，然後轉身走進了考場。
考試考了兩天。蘇晚寧覺得自己發揮得還行，數學比平時簡單，英語閱讀理解有一篇沒看懂，語文作文寫得還不錯。考完最後一科出來的時候，她看到陸司珩的車停在考場門口，他站在車旁邊，手裏拿著一束白色洋桔梗。
她跑過去，撲進他懷裏，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考完了。”
“累不累？”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而溫柔。
“累。”蘇晚寧從他懷裏抬起頭來，眼睛亮晶晶的，“但是很爽。”
陸司珩看著她，嘴角慢慢彎了起來。他把花遞給她，替她拉開副駕駛的門：“回家。給你做好吃的。”
蘇晚寧抱著花坐進車裏，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覺得自己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成績出來的那天，蘇晚寧緊張得不行。
她坐在書房的電腦前，手指放在滑鼠上，不敢點。陸司珩站在她身後，雙手搭在她肩上，輕輕捏了捏。
“點吧。”他說。
“萬一沒考上呢？”蘇晚寧的聲音有些發抖。
“沒考上就再考一次。”陸司珩的聲音很平靜，“我陪你。”
蘇晚寧深吸一口氣，點下了滑鼠。
螢幕上的數字跳了出來——總分231分，超過錄取線51分。
蘇晚寧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三秒鍾，然後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轉身撲進陸司珩懷裏，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考上了！我考上了！”她叫得像個孩子，眼淚嘩嘩地流。
陸司珩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嘴角彎著，笑得眉眼舒展。他把她抱得很緊很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蘇晚寧從他懷裏抬起頭來，眼睛紅紅的，鼻頭紅紅的，但笑得像一朵在春天裏盛開的花。她踮起腳尖，在他唇上用力地親了一下，然後退開，看著他的眼睛說：“陸司珩，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每天給我講題。謝謝你在我放棄的時候鼓勵我。謝謝你沒有嫌我笨。”
陸司珩看著她，伸出手，用拇指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動作很輕很輕。他的嘴角彎了彎，聲音低啞得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你不笨。你隻是需要時間。”
蘇晚寧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她撲進他懷裏，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哭得像個孩子。陸司珩抱著她，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拍著她的背。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得整個書房亮堂堂的。書桌上堆滿了教材和習題集，牆上貼滿了英語單詞和數學公式，那些陪伴了她好幾個月的東西，在這一刻都有了意義。
哭完了，蘇晚寧從他懷裏抬起頭來，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陸司珩，你還記得你欠我一頓飯嗎？”
陸司珩微微挑眉：“什麽飯？”
“你說等我考上大學，請我吃飯。連本帶利，一百頓。”
陸司珩看著她，嘴角慢慢彎了起來：“記得。今天就開始還。”
“第一頓吃什麽？”
“你想吃什麽就吃什麽。”
蘇晚寧想了想，歪著頭說：“火鍋。”
“好。”
“麻辣的。”
“好。”
“要加雙份毛肚。”
“好。”
蘇晚寧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笑得像個得到了全世界糖果的孩子。她拉著陸司珩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陸司珩。”
“嗯。”
“你知道嗎？我考大學，不是為了你爸，不是為了任何人。是為了我自己。但有一個原因，和你有關。”
陸司珩看著她，等著她繼續說。
蘇晚寧踮起腳尖，湊近他的耳邊，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花瓣：“我想成為一個配得上你的人。不是為了別人說什麽，是為了我自己覺得——我站在你身邊的時候，不會心虛。”
陸司珩的手指猛地收緊了。他看著她的眼睛，目光深邃而滾燙，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
“蘇晚寧，你從來不需要配得上我。”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是我配不上你。”
蘇晚寧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但她在笑，笑得像一朵在陽光下盛開的花。她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然後退開，看著他的眼睛說：“那我們就互相配不上。誰也不欠誰。”
陸司珩看著她，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彎成了一個溫柔得不像話的弧度。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然後牽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吃火鍋去。”
“一百頓，不許賴賬。”
“不賴賬。”
“每一頓都要你請。”
“好。”
“不許說‘順便’。”
陸司珩笑了，笑得眉眼舒展，笑得像個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他握緊了她的手，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不順便。隻特意。”
蘇晚寧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笑得像一朵在春風裏搖曳的花。
她想，這就是她要的一輩子了。
不是轟轟烈烈，不是驚天動地，是和他一起吃一百頓火鍋，是和他一起度過每一個平凡的日子，是和他一起變成更好的人。
番外二：安寧
婚後第二年秋天，蘇晚寧發現自己懷孕了。
那天早上她起來的時候覺得有些惡心，以為是昨晚吃壞了肚子，沒在意。但接下來的幾天，惡心越來越頻繁，而且總是早上最嚴重。她趁陸司珩去公司的時候，一個人去藥店買了驗孕棒。
兩道杠。
蘇晚寧坐在馬桶蓋上，看著那兩道杠，愣了很久。
她懷孕了。她和陸司珩的孩子，正在她的肚子裏，一點一點地長大。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她的心裏生了根，發了芽，開出了花。
她拿起手機，想給陸司珩打電話，但手指停在螢幕上方，又放下了。她想當麵告訴他。她想看到他的表情，看到他的眼睛，看到他的反應。
蘇晚寧把驗孕棒藏在了抽屜裏，然後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做了一桌子的菜。
陸司珩回來的時候，看到滿桌子的菜，微微愣了一下。
“今天什麽日子？”他脫掉大衣，走過來，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沒什麽日子。”蘇晚寧拉著他在餐桌前坐下，給他夾了一塊排骨，“就是想給你做頓飯。”
陸司珩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他吃了那塊排骨，又吃了她夾過來的青菜，喝了三碗湯，把所有的菜都吃得幹幹淨淨。蘇晚寧看著他吃東西的樣子，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吃完飯，陸司珩去洗碗。蘇晚寧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站在水池前的背影，心跳快得像擂鼓。
“陸司珩。”她開口了，聲音有些發抖。
“嗯。”
“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陸司珩關掉水龍頭，轉過身看著她。他的手上還滴著水，但他沒有擦，就那麽看著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是在擔心她要說的話。
蘇晚寧深吸一口氣，走到他麵前，從身後拿出那根驗孕棒，舉到他麵前。
“我懷孕了。”
陸司珩看著那兩根杠，愣住了。
他愣了很久很久，久到蘇晚寧以為他沒有聽懂。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根小小的驗孕棒，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又張開。
“你……你說什麽？”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說，”蘇晚寧的眼淚湧了出來，但她在笑，笑得眼睛彎彎的，“我懷孕了。你要當爸爸了。”
陸司珩的手指猛地收緊了。他伸出手，想碰她，又縮了回去，像是怕自己太大力會傷到她。他看著她的眼睛，又看了看她的肚子，又看了看她的眼睛，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真的？”他的聲音在發抖。
“真的。”
陸司珩終於伸出手，輕輕把她拉進懷裏。他的動作很輕很輕，像是她變成了一件易碎的珍寶。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手掌貼著她還平坦的小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肩膀微微發抖。
蘇晚寧把臉埋在他胸口，聽到他的心跳——砰、砰、砰，快得像擂鼓，比任何時候都要快。
“晚晚。”他的聲音悶悶的，從頭頂傳來。
“嗯。”
“謝謝你。”
蘇晚寧笑了，笑得眼淚直流。她從他懷裏抬起頭來，看著他那雙泛紅的眼睛，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謝什麽？”
“謝謝你給我一個家。”陸司珩的聲音低啞得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謝謝你讓我成為一個父親。”
蘇晚寧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她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然後退開，看著他的眼睛說：“陸司珩，你也會是一個很好的父親。”
陸司珩看著她，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彎成了一個溫柔得不像話的弧度。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然後蹲下來，把臉貼在她的小腹上。
蘇晚寧低頭看著他——這個在商場上呼風喚雨的男人，此刻蹲在她麵前，把臉貼在她的肚子上，閉著眼睛，嘴角彎著，像一個在聽秘密的孩子。
“寶寶，”他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像是在說一個隻屬於他們三個人的秘密，“我是爸爸。你要快快長大。”
蘇晚寧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她伸出手，輕輕摸著他的頭發，感受到他的溫度，覺得自己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懷孕的日子，比蘇晚寧想象的要辛苦，也比她想象的要甜蜜。
前三個月她吐得昏天黑地，什麽都吃不下，瘦了好幾斤。陸司珩急得嘴角起泡，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吃的，她吃一口吐一口，他就再做一碗，不厭其煩。蘇晚寧有一次吐完靠在沙發上，看到他站在廚房裏，對著手機查“孕婦吃什麽不吐”，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陸司珩，你別忙了。”她的聲音有些啞，“我吃不下。”
陸司珩回過頭看了她一眼，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把她臉上的碎發撥到耳後。他的表情很平靜，但蘇晚寧看到了他眼底的心疼。
“吃不下也要吃一點。”他的聲音很輕，“你想吃什麽？酸的？辣的？甜的？”
蘇晚寧想了想，說：“想吃你做的粥。”
陸司珩站起來，走進廚房，開始熬粥。他站在灶台前，守著那鍋粥，時不時攪一下，防止糊底。蘇晚寧靠在沙發上，看著他的背影，覺得這個男人連熬粥的樣子都好看得不像話。
粥熬好了，他端過來，一勺一勺地喂她。蘇晚寧吃一口，停一下，再吃一口。一碗粥吃了半個小時，但終於沒有吐。
陸司珩看著空碗，嘴角彎了彎，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四個月的時候，蘇晚寧的肚子開始顯了。
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陸司珩從背後抱住她，雙手輕輕覆在她的肚子上，下巴抵在她的肩上。
“長大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嗯。”蘇晚寧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你摸到了嗎？好像有一點點鼓起來了。”
陸司珩的手掌在她的小腹上輕輕畫著圈，嘴角彎著，沒有說話。但蘇晚寧從鏡子裏看到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藏著兩顆星星。
五個月的時候，第一次胎動。
那天晚上蘇晚寧躺在床上看書，忽然覺得肚子裏有什麽東西輕輕動了一下，像是一條小魚在水裏翻了個身。她的手猛地攥緊了書頁，屏住呼吸，等著下一次。
又動了一下。這次更明顯了，像是一隻小手輕輕敲了敲她的肚子。
“陸司珩！”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你快來！”
陸司珩從浴室出來，頭發還滴著水，浴袍鬆鬆垮垮地係著。他快步走到床邊，看著她緊張的表情，聲音有些緊：“怎麽了？”
蘇晚寧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按在寶寶剛才動過的地方。
“他在動。”她的眼淚湧了出來，但她在笑，“陸司珩，寶寶在動。”
陸司珩的手掌貼在她的肚子上，一動不動，像是在等待什麽神聖的時刻。過了幾秒，寶寶又動了一下，輕輕的，像是一個小小的問候。
陸司珩的呼吸凝滯了一瞬。他看著蘇晚寧，眼眶泛紅，嘴角彎著，笑得像一個第一次看到雪的孩子。
“他動了。”他的聲音有些啞，“他真的動了。”
蘇晚寧看著他泛紅的眼眶，笑了，笑得眼淚直流。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感受著他微微發燙的體溫。
“你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陸司珩低下頭，在她的肚子上落下一個吻，嘴唇貼著她微微隆起的腹部，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寶寶，我是爸爸。你再動一下。”
寶寶好像聽懂了一樣，又動了一下。
陸司珩笑了，笑得眉眼舒展，笑得像個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他把臉貼在蘇晚寧的肚子上，閉著眼睛，嘴角彎著，一動不動。
蘇晚寧低頭看著他，手指輕輕穿過他還濕著的頭發，覺得自己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預產期在一月初。
那天下著雪，整個城市被白色覆蓋，安靜得像一個童話世界。蘇晚寧是在淩晨三點被疼醒的。她沒有叫醒陸司珩，自己咬著嘴唇忍了一會兒，但疼痛越來越劇烈，她終於忍不住推了推身邊的人。
“陸司珩……”
陸司珩幾乎是瞬間就醒了。他看到蘇晚寧蒼白的臉和額頭上細密的汗珠，瞳孔猛地一縮。
“要生了？”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蘇晚寧點了點頭，疼得說不出話。
陸司珩從床上彈起來，用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給蘇晚寧套上外套，抱起她就往外跑。外麵還在下雪，地上已經積了厚厚一層，陸司珩抱著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車邊，把她放在後座上，鋪上毯子，蓋好被子。
去醫院的路上，蘇晚寧疼得一陣一陣地叫。陸司珩握著方向盤，手指節泛白，眼睛不時地從後視鏡裏看她。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蘇晚寧看到了他微微發抖的手。
“陸司珩……”她叫他的名字。
“我在。”他的聲音從前麵傳來，低沉而溫柔，“晚晚，我在。”
到了醫院，醫生檢查了一下，說宮口已經開了，可以進產房了。蘇晚寧被推進產房的時候，陸司珩跟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一步都沒有離開。
“家屬可以在旁邊陪著。”護士說。
陸司珩點了點頭，換上了隔離衣，坐在蘇晚寧身邊，一隻手握著她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擦去她額頭的汗。
“別怕。”他的聲音很輕很輕，“我在。”
蘇晚寧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滿滿的擔心和心疼，忽然就不怕了。她深吸一口氣，按照醫生的指示用力，一次，兩次，三次——
一聲嘹亮的啼哭劃破了產房的安靜。
“是個男孩。”護士笑著說，把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哭得很大聲的嬰兒放在蘇晚寧的胸口。
蘇晚寧低頭看著懷裏的小東西，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他很小，小到她覺得自己一隻手就能托住他。他的臉皺巴巴的，眼睛閉著，嘴巴張著，哭得很大聲，像是在宣佈自己來到了這個世界。
陸司珩看著那個小小的嬰兒，眼眶紅了。他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寶寶的小手，那隻小手立刻握住了他的手指，握得很緊很緊。
陸司珩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蘇晚寧看著他哭，自己也哭，兩個人對著哭，哭得護士都笑了。
“恭喜你們，是個健康的男孩。”護士把寶寶接過去，放在小床上，開始做檢查。
蘇晚寧靠在床上，看著陸司珩。他站在小床邊，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嬰兒，眼眶紅紅的，嘴角彎著，笑得像一個第一次看到大海的孩子。
“陸司珩。”她輕聲叫他。
他轉過身，走過來，在她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像你。”他說，聲音有些啞。
“哪裏像了？皺巴巴的，什麽都看不出來。”
“手像。”陸司珩的嘴角彎了彎，“手指很長。”
蘇晚寧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笑得眼淚又流了出來。她握緊了他的手，看著小床上的嬰兒，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麽東西填得滿滿的，滿到快要溢位來。
“名字想好了嗎？”她問。
陸司珩看著那個小小的嬰兒，沉默了片刻，說：“陸安寧。”
蘇晚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安寧。陸安寧。司珩的“珩”是玉，安寧的“寧”是她的名字，也是平安、寧靜的意思。這個名字裏有他，有她，有他們對這個孩子所有的祝福。
“安寧。”蘇晚寧輕聲唸了一遍，看著小床上的嬰兒，“陸安寧。你聽到了嗎？這是你的名字。”
寶寶打了個哈欠，小小的拳頭握了握，像是在回應她。
窗外的雪還在下，一片一片地落在窗台上，安靜而溫柔。病房裏很溫暖，暖黃色的燈光照著三個人，像一幅永遠不會褪色的畫。
蘇晚寧靠在陸司珩的肩上，看著小床上的安寧，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一個人拖著行李箱來到這座陌生的城市，一無所有，無處可去。那時候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有一個家了。
但現在她有了。
有陸司珩，有安寧，有老宅裏的爺爺和二嬸，有小樓裏的陽光和洋桔梗。她的家，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要暖得多。
“陸司珩。”她輕聲說。
“嗯。”
“謝謝你。”
“謝什麽？”
蘇晚寧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嘴角彎著，笑得像一朵在雪中盛開的花。
“謝謝你找到我。謝謝你讓我成為一個母親。謝謝你給我一個家。”
陸司珩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春天的風。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
“晚晚，是你找到了我。是你讓我有了一個家。”
窗外的雪靜靜地落著，病房裏的燈光溫暖而安靜。小床上的安寧睡得很沉，小小的胸膛一起一伏，呼吸均勻而輕柔。
蘇晚寧靠在陸司珩的肩上，閉上眼睛，嘴角彎著。
她想，這就是她的一輩子了。
從一份合同開始，到一個名字結束。
不，不是結束。是開始。
是她和陸司珩，和安寧，三個人一起的、全新的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