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婚禮
婚禮那天,天公作美。
十月的天空藍得像一塊被水洗過的綢緞,沒有一絲雲彩。陽光溫暖而不刺眼,照在身上像一層薄薄的絨毯。老宅院子裏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全黃了,風一吹,金燦燦的葉片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像是在下一場金色的雪。
蘇晚寧天沒亮就醒了。
不是被鬧鍾吵醒的,是自己醒的。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還是灰濛濛的,鳥叫聲斷斷續續地從遠處傳來。她側過頭,看到陸司珩還睡著,手臂環著她的腰,呼吸均勻而綿長。晨光從窗簾的縫隙裏漏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把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描摹著他的眉骨、鼻梁、嘴唇,動作輕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他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但沒有醒。蘇晚寧彎了彎嘴角,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然後小心翼翼地掰開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躡手躡腳地下了床。
今天是她的大日子。她不想賴床。
化妝師七點就到了。是二嬸請的,據說是整個城市最好的婚禮化妝師,平時隻給明星化妝。蘇晚寧坐在化妝鏡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一點一點變樣——底妝、眼影、腮紅、口紅。化妝師的手法很輕很快,像是在完成一件藝術品。
“蘇小姐的麵板真好,”化妝師一邊畫眼線一邊讚歎,“都不用怎麽遮瑕。”
蘇晚寧笑了笑,沒有說話。她的手指一直在摩挲著無名指上的戒指,鑽石的棱角硌著她的指腹,那種微微的刺痛感讓她覺得安心。
八點的時候,二嬸推門進來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紅色的旗袍,頭發盤得高高的,整個人看起來喜氣洋洋。她一進門就拉著蘇晚寧的手上下打量,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哎呀,晚寧,你今天太好看了。”二嬸的聲音有些哽咽,“二嬸都看哭了。”
蘇晚寧的鼻子也有些發酸,但她忍住了,彎起嘴角說:“二嬸,您別哭,您一哭我也想哭。”
“不哭不哭,”二嬸擦了擦眼角,笑著說,“大喜的日子,不能哭。”
她拉著蘇晚寧的手,忽然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晚寧,司珩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
蘇晚寧愣了一下:“什麽驚喜?”
“不能說,說了就不是驚喜了。”二嬸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你就等著吧。”
蘇晚寧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驚喜。陸司珩會給她準備什麽驚喜?她已經收到過他太多的驚喜——八百萬的項鏈,刻著她名字的鑰匙,山頂的求婚,每天早上的洋桔梗。他還能給她什麽驚喜?
化妝師完成了最後一道工序,退後一步,滿意地看了看鏡子裏的蘇晚寧:“好了。蘇小姐,您看看滿意嗎?”
蘇晚寧轉過身,麵對著鏡子,愣住了。
鏡子裏的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緞麵婚紗,就是她在婚紗店一眼相中的那件。高腰線,小V領,薄紗長袖,裙擺簡潔而優雅。她的頭發被盤成了一個鬆散的低髻,幾縷碎發垂在耳邊,鬢邊別著一朵白色的洋桔梗。妝容淡雅而精緻,眉眼間帶著一種溫柔的光,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童話裏走出來的公主。
蘇晚寧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眶忽然有些發酸。她想起幾個月前,她還是一個在餐廳端盤子的普通女孩,沒有家,沒有未來,沒有可以依靠的人。而現在,她穿著最美麗的婚紗,即將嫁給這個世界上最愛她的人。
“好了嗎?”門被敲了兩下,二嬸探進頭來,“司珩那邊已經準備好了,賓客也到得差不多了。晚寧,你準備好了嗎?”
蘇晚寧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提起裙擺,點了點頭:“準備好了。”
走出房間的那一刻,蘇晚寧看到了站在走廊盡頭的陸司珩。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禮服,白色襯衫,黑色領結,頭發比平時打理得更細致了一些,額前的碎發微微向後攏,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深邃的眼睛。他的手裏拿著一束白色洋桔梗,正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春天的風。
兩個人的目光在走廊裏相遇,誰都沒有說話。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地板上,像一條金色的河流。
蘇晚寧提起裙擺,一步一步地向他走去。她走得很慢很慢,不是因為她走不快,而是因為她想讓這一刻停留得久一些。每走一步,她都能看到他的表情變化一點——他的嘴角彎了一點,他的眼睛亮了一點,他的呼吸急促了一點。
她走到他麵前,停下腳步,仰頭看著他的眼睛。他低下頭看著她,伸出手,把她鬢邊那朵有些歪了的洋桔梗扶正,指尖在她耳廓上停留了一瞬。
“好看。”他說,聲音低啞得不像話。
蘇晚寧的眼淚差點掉下來,但她忍住了。她彎起嘴角,接過他手裏的花,輕聲說:“走吧。”
婚禮的場地在老宅的後院。
爺爺堅持要在家裏辦,說老宅是陸家幾代人的根,婚禮必須在根上辦。二嬸找人來佈置了三天——白色的椅子一排排整齊地擺放在草坪上,中間鋪了一條紅色的地毯,地毯兩側是白色的洋桔梗花球,每一朵花都在陽光下舒展著花瓣。草坪盡頭是一個用白色鮮花搭成的拱門,拱門下站著證婚人——是爺爺的老朋友,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
賓客已經到齊了。爺爺坐在第一排,穿著中山裝,胸前別著一朵紅花,笑得合不攏嘴。二嬸和小叔坐在他旁邊,二嬸已經掏出了手帕,隨時準備擦眼淚。後麵幾排坐著陸家的親戚和朋友,蘇晚寧認識的不多,但每一個看到她的人都在笑,都在鼓掌。
蘇晚寧站在紅毯的起點,深吸一口氣。按照計劃,她應該一個人走過這條紅毯——她沒有父母,沒有可以挽著手把她交給陸司珩的人。她告訴自己沒關係,她一個人也可以走得很好。
她正準備邁出第一步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晚寧!”
蘇晚寧轉過身,愣住了。
三個女孩站在她身後,穿著統一的香檳色伴娘禮服,笑著看著她。中間那個女孩紮著馬尾辮,眼睛大大的,笑起來有兩個酒窩——蘇晚寧認出了她,那是她高中的同桌,林笑笑。
左邊的女孩短發,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那是她們班的班長,周雨桐。右邊的女孩高高的,麵板有點黑,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那是她們班體育委員,方婷。
蘇晚寧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你們……你們怎麽來了?”她的聲音在發抖,眼淚止不住地流。
林笑笑走上前,拉住她的手,眼眶也紅了:“是陸司珩找我們的。他讓人查到了我們的聯係方式,親自給我們打電話,說希望我們能來給你當伴娘。他說你在這邊沒什麽親人,怕你一個人走紅毯會緊張,所以讓我們來陪你。”
蘇晚寧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她轉過頭,看向紅毯盡頭。陸司珩站在拱門下,正看著她。他的表情很平靜,但蘇晚寧看到了他微微彎起的嘴角和微微泛紅的眼眶。
他什麽都知道。知道她沒有父母,沒有親人,沒有可以挽著手走過紅毯的人。知道她嘴上說“沒關係”,心裏其實會在意。知道她害怕一個人麵對那麽多人,害怕那些打量的目光,害怕那些竊竊私語。
所以他去找了她的高中同學。他不認識她們,不知道她們長什麽樣,不知道她們在哪裏。但他讓人去查,一個一個地找,一個一個地打電話。他甚至可能親自跟她們說了什麽——因為林笑笑看他的眼神裏,帶著一種“這個男人真的很愛你”的感動。
“晚寧,”周雨桐走過來,幫她整理了一下頭紗,聲音溫柔而堅定,“我們是你最好的朋友。雖然很久沒見了,但在我們心裏,你一直都是那個笑起來很好看的蘇晚寧。今天你的大日子,我們怎麽能不來?”
方婷在旁邊用力地點頭,眼眶也紅了:“就是!陸司珩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還以為他是騙子。他說他是你未婚夫,我說你騙誰呢,晚寧怎麽可能嫁給一個總裁。他愣了好幾秒,然後說‘你可以打電話問她’。我掛了電話就打給你,你沒接——後來我才知道你在試婚紗。”
蘇晚寧又哭又笑,眼淚擦了又流,流了又擦。她伸出手,抱住了林笑笑,然後是周雨桐,然後是方婷。三個女孩抱在一起,哭成一團,妝都花了。
“好了好了,”二嬸從旁邊走過來,笑著遞過來一包紙巾,“別哭了別哭了,妝都哭花了。新郎還在那邊等著呢。”
蘇晚寧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重新提起裙擺。她看了看左邊的林笑笑和周雨桐,又看了看右邊的方婷,忽然覺得心裏滿滿的,像是有什麽東西被填滿了。
“準備好了嗎?”林笑笑挽住她的左臂,笑著問。
“準備好了。”蘇晚寧點了點頭,聲音還有些哽咽,但嘴角彎著,笑得很好看。
“那就走吧。”方婷挽住她的右臂,聲音裏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我們陪你。”
音樂響了起來。不是傳統的婚禮進行曲,而是一首蘇晚寧最喜歡的歌——《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鋼琴的前奏在院子裏流淌,溫柔而深情,像是有人在耳邊輕輕訴說。
蘇晚寧邁出了第一步。林笑笑和周雨桐在左邊,方婷在右邊,三個伴娘陪著她,一步一步地走向紅毯盡頭的那個人。
陽光從頭頂灑下來,落在她的白色婚紗上,落在伴孃的香檳色禮服上,落在紅毯兩側的洋桔梗上。賓客們在鼓掌,有人在笑,有人在擦眼淚。爺爺坐在第一排,看著蘇晚寧走過來,渾濁的眼睛裏全是淚光。
蘇晚寧看著紅毯盡頭的陸司珩,一步一步地走近。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她看到了他微微發抖的手指,看到了他微微泛紅的眼眶,看到了他喉結滾動時那個細微的動作。
他在緊張。這個麵對兩個億撤資都不緊張的男人,此刻在緊張。
蘇晚寧忽然就不緊張了。她彎起嘴角,走得更加從容,更加堅定。她知道,紅毯的盡頭站著的那個男人,是她這輩子最正確的選擇。
她走到他麵前,停下腳步。三個伴娘鬆開手,退到一旁。林笑笑在退開之前,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晚寧,你一定要幸福。”
蘇晚寧用力地點了點頭,眼淚又湧了出來。
陸司珩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她麵前。蘇晚寧看著那隻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和第一次在江邊長椅上向她伸出手時一模一樣。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不是“我來接你”,而是“我來娶你”。
蘇晚寧把手放在他掌心裏。他的手指立刻收攏,穩穩地握住了她,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畫著圈。
證婚人站在拱門下,翻開手裏的冊子,聲音洪亮而莊重:“今天我們聚集在這裏,見證陸司珩先生和蘇晚寧女士結為夫妻。”
蘇晚寧看著陸司珩的眼睛,他的眼睛裏全是她的倒影。
“陸司珩先生,你願意娶蘇晚寧女士為妻嗎?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無論疾病還是健康,無論順境還是逆境,你都願意愛她、尊重她、保護她、與她攜手共度一生嗎?”
陸司珩看著蘇晚寧,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彎成了一個溫柔得不像話的弧度。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沉穩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最深處擠出來的。
“我願意。”
蘇晚寧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一顆一顆地掉了下來。她聽到證婚人問她同樣的問題,聽到自己用顫抖的聲音說出那三個字。
“我願意。”
交換戒指的時候,陸司珩的手在發抖。他拿著那枚女款戒指,試了兩次都沒套進她的無名指。蘇晚寧笑了,笑得眼淚直流,她握住他的手,幫他把戒指戴了進去。
“陸司珩,你緊張什麽?”她小聲說,聲音帶著哭腔和笑意。
“怕你反悔。”他也小聲回她,耳尖紅得能滴血。
蘇晚寧笑了,笑得像個得到了全世界糖果的孩子。她拿起那枚男款戒指,穩穩地戴進了他的無名指,然後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用力地握了握。
“不反悔。”她說,“死都不反悔。”
證婚人笑了,賓客們笑了,爺爺坐在第一排,笑得眼淚直流。
“新郎,你可以吻新娘了。”
陸司珩看著蘇晚寧,目光深邃而滾燙。他伸出手,輕輕捧起她的臉,拇指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動作很輕很輕,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然後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很輕很輕,輕到像是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花瓣。但蘇晚寧覺得,這是她這輩子經曆過的最深最重的吻。因為他的嘴唇在發抖,他的手指在發抖,他的整個人都在發抖。他把所有的緊張、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愛,都揉進了這一個吻裏。
賓客們在鼓掌,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喊“親一個”。洋桔梗的花瓣在風中輕輕搖曳,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裏漏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像碎金一樣閃閃發光。
吻了很久很久,陸司珩終於放開了她。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她的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
“陸太太。”他輕聲叫她,聲音低啞得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
蘇晚寧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但她在笑,笑得眼睛彎彎的,笑得像一朵在春天裏盛開的花。
“陸先生。”她回他,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像是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花瓣。
陸司珩看著她,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彎成了一個毫無保留的、從心底漫上來的笑容。他把她拉進懷裏,抱得很緊很緊,緊到蘇晚寧覺得自己快要被他揉進骨血裏。
“謝謝你,晚晚。”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而溫柔,“謝謝你願意嫁給我。”
蘇晚寧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擂鼓般的心跳,彎了彎嘴角。
“謝謝你找到我。”她說。
婚禮儀式結束後,是宴席。
老宅的院子裏擺了二十桌,每一桌都坐滿了人。爺爺坐在主桌,笑得合不攏嘴,逢人就說“我孫媳婦,好看吧”。二嬸忙著招呼客人,嗓子都喊啞了,但臉上的笑容一刻都沒有停過。
蘇晚寧換了一件紅色的敬酒服,和陸司珩一桌一桌地敬酒。她的酒量不好,陸司珩替她擋了大半,但他自己的臉也慢慢紅了起來。蘇晚寧看著他微紅的臉頰和微醺的眼神,覺得這個男人喝醉的樣子比平時還要好看。
“看什麽?”陸司珩注意到她的目光,側過頭看著她,嘴角彎著。
“看我老公。”蘇晚寧大大方方地說。
陸司珩的耳尖紅了,別過臉去,假裝在看別處,但蘇晚寧看到了他嘴角壓不下去的弧度。
敬完最後一桌酒,蘇晚寧和陸司珩回到主桌。爺爺拉著蘇晚寧的手,眼眶紅紅的,聲音有些哽咽:“晚寧啊,以後你就是陸家的人了。爺爺沒什麽大本事,但爺爺可以保證——在這個家裏,沒有人敢欺負你。”
蘇晚寧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彎下腰,在爺爺手背上輕輕親了一下,聲音哽咽著說:“爺爺,謝謝您。”
“謝什麽謝。”爺爺擺了擺手,擦了擦眼角,“是爺爺該謝謝你。謝謝你讓司珩變成了一個會笑的人。”
蘇晚寧側過頭看了陸司珩一眼。他正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春天的風。她彎起嘴角,伸出手,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立刻收攏,緊緊地握住了她。
宴席結束後,賓客們陸續散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院子裏亮起了暖黃色的燈串,把整個後院照得溫馨而浪漫。蘇晚寧一個人站在那棵老槐樹下,仰頭看著滿樹的黃葉,風吹過來,葉子紛紛揚揚地落下,像是金色的雪。
“蘇晚寧。”
她轉過身,看到林笑笑、周雨桐和方婷站在不遠處,三個人都換回了自己的衣服,手裏拿著包,看樣子是要走了。
蘇晚寧走過去,拉住林笑笑的手:“你們這就要走了?”
“嗯,趕火車。”林笑笑的眼睛紅紅的,“晚寧,我們以後要常聯係。不要再像以前一樣,一個人扛著所有事了。”
蘇晚寧用力地點了點頭,眼淚又湧了出來。她抱住林笑笑,然後是周雨桐,然後是方婷。三個女孩又哭成了一團。
“你老公真的很愛你。”周雨桐擦了擦眼淚,笑著說,“他給我們打電話的時候,說的第一句話是‘蘇晚寧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我希望她最重要的日子有你們在’。你想想,一個總裁,跟我們說這種話。”
蘇晚寧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她轉過頭,看到陸司珩正站在不遠處的廊柱下,雙手插在褲袋裏,安靜地看著她。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
她走過去,在他麵前站定,仰頭看著他的眼睛。她哭得很厲害,眼睛腫得像核桃,鼻頭紅紅的,妝都花了。但陸司珩看著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陸司珩,謝謝你。”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謝謝你找到她們,謝謝你讓她們來陪我。謝謝你什麽都替我想到了。”
陸司珩伸出手,用拇指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動作很輕很輕。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聲音低啞得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不用謝。我說過,你不會是一個人。”
蘇晚寧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她踮起腳尖,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裏,哭得渾身發抖。陸司珩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什麽都沒有說,隻是安靜地抱著她。
夜風吹過來,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唱一首關於幸福的歌。院子裏的燈串在風中輕輕搖晃,光影落在兩個人身上,像一場無聲的煙火。
蘇晚寧哭了很久,久到她的眼淚都快流幹了。她從陸司珩懷裏抬起頭來,眼睛腫得像核桃,鼻頭紅紅的,嘴唇也紅紅的,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但她在笑,笑得眼睛彎彎的,笑得像一朵在風雨後終於見到陽光的花。
“陸司珩。”
“嗯。”
“我們回家吧。”
陸司珩看著她,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彎成了一個溫柔得不像話的弧度。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畫著圈。
“好。回家。”
兩個人牽著手,走出了老宅的院子。身後是滿院的燈光和花香,身前是回家的路。月亮掛在樹梢上,又圓又亮,像一盞巨大的燈籠,照著他們回家的路。
蘇晚寧走了一會兒,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陸司珩。
“怎麽了?”他問。
蘇晚寧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然後退開,看著他的眼睛說:“陸司珩,今天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