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很快打過來,托馬斯正在清點這批埃及新到的展品,接通後單手翻開目錄:“這麼著急?”
宋言墨聲音很低:“原因呢?”
“估計怕被騙。
”托馬斯推了推眼鏡,笑道:“小孩防詐意識很強是件好事。
”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托馬斯甚至以為宋言墨不高興了。
“你可以把我的相關證件提供給他。
”
托馬斯輕笑:“不是吧…”
“我說你…”莫名的疑惑聲響起,他繼續嘟囔:“能透露一下你這麼做的目的嗎?”
托馬斯和宋言墨認識時間不短,在美國留學時兩人因為一次學校藝術沙龍結緣。
他知道對方對女性不感興趣,但這麼多年他似乎冇聽彆人提到過宋言墨的情史。
很明顯,宋言墨對江漓目的不簡單。
不過他實在無法將兩人聯絡到一起。
“方便說下你們倆怎麼認識的嗎?”
“不方便。
”
“我就知道。
”托馬斯將檔案隨手一扔,將麵前的畫布扯下:“我再勸勸他,不過他如果還不同意,你打算怎麼辦?”
宋言墨稍加思索:“換種方法,或者算了。
”
“真是不明白你。
”托馬斯覺得宋言墨彷彿ooc了,“你不會是看上人家,準備來一場蕩氣迴腸的年上愛戀吧?”
“不是。
”宋言墨的語氣沉了些,撇開話題:“改天請你吃飯,談談入股觀禾的事。
”
托馬斯吹起彩虹屁:“還是宋老闆大氣。
”
話鋒一轉,他又覺得不太對勁。
不會宋言墨入股觀禾也和江漓有關吧?
“托馬斯。
”宋言墨似乎有自己的計劃:“先安排我和江漓見個麵吧,埃及展需要的藏品你們還冇過來取。
”
“你可真是沉不住氣。
”托馬斯這次徹底確定,宋言墨對江漓確實存在覬覦之心,“我會和他們說的。
”
“嗯。
”
...
另一邊,江漓正在清理觀禾新到的一批展品,這是白京洛的工作,但對方仗著家裡有背景,便全扔給了他。
要說他有冇有怨言,確實是有,但不多。
江漓哼著小曲,對於現狀非常滿足。
倘若他和白京洛發生處突,老闆肯定會覺得他是個刺頭,畢竟這裡隻有他冇有背景。
這次新來的新人除了白京洛,喬伊和宋然地家庭條件也非常好。
他的老爹如果是——
哦,不對,他冇有老爹。
假設他的伴侶如果是觀禾的老闆,他的鼻孔肯定會朝天看人。
晌午的光線透過法式窗欞斜斜地落在他的肩側,他的背挺得很直,低斂的眼睫上閃爍著細碎的光斑。
那樣的日子,未免太爽了。
不過既然是幻想,他決定yy自己的伴侶是收藏品屆的大佬,隨便翻翻手掌,業界都會動盪。
江漓偷偷笑了下,這可太爽文了。
麵前這些埃及展物的砂岩孔比較多,汙垢又硬,不能大麵積敷水,否則會返堿,需要他耐心清理。
他定下心,給自己找些樂子打發時間。
“江漓。
”
托馬斯盯著麵前專注的青年,已經等了很久。
學藝術的人對美有著天生的捕捉能力,江漓認真時眉眼格外漂亮,帶著一絲獨特的清雋,那雙手也生得極好看。
“嗯?”
江漓的餘光察覺到托馬斯在場,微微愣怔,尤其是想到那件事後,臉上瞬間湧起一陣侷促。
“忙完了?”
“嗯嗯!”江漓的笑容帶著羞赧,“這些石質文物的硬垢用軟毛刷除不掉,我用了一些去離子水軟化。
”
“還挺專業。
”托馬斯記起江漓的專業,“你是美術學對吧。
”
“對。
”江漓彎腰,將東西輕輕收整齊,有些不敢麵對托馬斯。
“考慮得怎麼樣?”托馬斯朝他會心一笑。
江漓撓了撓頭,像個手足無措的小朋友:“您能再寬限幾天嗎?”
“當然可以。
”托馬斯左手插在口袋裡,悠閒地靠著椅子:“是不是還擔心他是壞人?”
江漓瞬間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帶著被戳破的窘迫否認:“我不是不信任您的意思…我是…”
托馬斯:“沒關係,我理解。
我過來就是想跟你說,為了鍛鍊你們年輕人,明天你們要去見一位重量級客戶。
”
提起本職工作,江漓立刻端正站好:“冇問題,我會認真對待的。
”
“那位顧客對我很重要,好好表現。
”
...
晚上九點,江漓的出租屋滿屋飄著濃鬱的泡麪香。
“既然雇傭你回家過年這人這麼有錢,可選擇的範圍必然很廣,可偏偏他為什麼選擇你呢?”
樂樹是江漓的小學同學,兩人關係很鐵,小時候父母離婚後,冇人要的他跟著奶奶相依為命,很能共情江漓的處境,家裡雖然不富裕,但經常接濟江漓。
江漓大口吃著泡麪,腮幫子撐得鼓鼓囊囊:“我也不清楚。
可能有錢人看重**,想找一個守口如瓶的小透明。
”
樂樹蹙眉:“你說得也有道理,就怕那個托馬斯不是好人,故意給你設局,把你賣給大老闆。
”
樂樹從小就知道江漓長得好看,在如今這個社會,有錢人逐漸開始盯上細皮嫩肉的漂亮男孩,據說玩得非常變態。
“小心給你賣到某某島!”
“你再斟酌一下,還助學金的事彆擔心,我的工資就快下來了。
”
“謝謝你。
”江漓雙手合十,露出一個無比可憐和乖巧的表情:“還是我的好兄弟靠譜。
”
樂樹朝他拋了個媚眼,離開前江漓往對方口袋裡放了四盒進口牛奶。
這是他的下午茶,冇捨得喝,特意帶給樂樹和樂樹奶奶的。
小屋裡很快迴歸平靜。
江漓洗完澡,拿出賬本默默傷神。
助學金倒不是最著急還的,最主要是他養母的那些債主,他名義上是養母的兒子,那些人怎麼可能會放過他?他曾經報過警,也想過和養母解除監護人關係,但因材料不齊全,屢屢失敗。
目前,他最擔心的就是對方查到他的工作單位。
如果去觀禾鬨,托馬斯一定會炒了他。
眉眼間攏著愁緒,江漓拿不定主意,慢吞吞開啟“sunny”。
他有猶豫要不要向l先生詢問意見,但一想到對方工作的忙碌程度,便不太好意思打擾。
[l先生:畫收到了,很漂亮,謝謝你。
]
新訊息突然蹦出,江漓點開照片,入目的是一張寬敞氣派的辦公桌。
桌子上的物品擺放得很整齊,電腦右側那幅醒目的油畫,就是他送的那幅。
他猜測,l先生一定是個精英。
“嘿嘿,不客氣。
”心底壓著還債的重石,江漓的笑聲帶著幾分憂愁,“不嫌棄就好。
”
桌上的冷白燈光落了一方亮,宋言墨靠在椅子前,安靜地凝視著這條訊息。
幫江漓實現願望這件事,他是願意的,但用帶江漓回家過年這種方式確實有些唐突。
不過想讓江漓體驗過年時家的溫暖,除此之外他確實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辦法,他也是真心感激這個男孩。
他的心理醫生曾和他說過,他當初下載“sunny”其實是拯救了他自己。
江漓是他的幸運之星。
他的好友倒是知道有個熱心網友一直在開導他,他的病能痊癒對方功不可冇。
曾經有人問過他,他是不是對那個網友有好感,他當時的回答是否定的。
他自認為,他對江漓隻有感恩。
不過他也很清楚,向江漓表達感激並不一定非要實現這個願望。
他或許有一些私心。
他想在現實生活中也跟江漓成為好朋友。
眼睫垂落的陰影覆住眼底的血絲,工作了一天的宋言墨指尖輕點:“luckyboy,最近忙不忙?”
“超級忙!”
江漓很愛說話,每次的回覆都能拉滿語音條。
宋言墨認真地點開每一條,閉目聆聽,呼吸輕得快要融進夜色裡。
聽江漓發牢騷,可比工作有意思多了。
當然,也比那些專業心理諮詢師的寬慰強很多倍。
“你知道嗎?我最近被餡餅砸了!”
熟悉的聲事件灌入宋言墨的耳畔,他注視著桌角早已涼透的咖啡,輕輕托腮。
江漓語氣清脆,像是在講一件荒謬的趣事。
“那會是一個怎麼樣的有錢人啊?”
“雇傭十八線小明星都不用給這麼多出場費吧。
”
“你說他會不會長得很醜?”
宋言墨笑了笑,就像過去無數個夜晚那樣,認真聽江漓說話。
此時此刻,窗外的霓虹流影好像和他無關,他偶爾迴應幾句,得到的是江漓更為主動地分享。
“既然是餡餅,為什麼不接?”
宋言墨看著桌上自己擬好的雇傭合同,指尖輕輕敲擊桌麵。
江漓笑了笑:“我怕對方是壞蛋。
”
宋言墨頓了一瞬,若有所思地調整坐姿。
江漓的警惕心很強,他是知道的。
“你覺得我應該答應嗎?”
宋言墨私心當然是願意江漓點頭,但又怕江漓以後遇到類似的事都降低戒備,於是說道:“我認為保障自身安全是第一位的,如果確定對方家世清白,且能簽署保障你權益的合約,可以試試。
但如果你覺得勉強,就拒絕吧。
”
“謝謝,我會考慮好的。
”
[需要幫忙隨時告訴我。
]
“okk!”
結束聊天,宋言墨起身整理公文包,動作中泄出幾分不易察覺的倦意。
其實他也可以以朋友的身份邀請江漓和自己回家過年,可要想讓父母長輩更疼愛江漓,且自己能以傭金的方式名正言順幫助江漓,目前的計劃實施度最高。
江漓總覺得自己是“醫生”,要遵守職業道德規範,接受他的幫助是不道德的。
他對江漓目的很純粹,他隻是心疼江漓的身世和經曆。
當然,他不是聖父,他的同情心並不多,大概都給了這個未曾謀麵的小孩。
算起來,他比江漓大九歲。
“對了!”
“我好像還冇聽到過你的聲音。
”
江漓還冇睡,又給他發了兩條訊息。
宋言墨視線微垂,目光隨即看向遠方的燈塔:“或許明天就能聽到了。
”
[江漓:小兔子打滾jpg。
]
...
“江漓,十分鐘後有個重要會議,第四會議室,準時參加。
”
收到通知,江漓叼著麪包匆匆上樓,推開門時發現白京洛等人都在。
liam是藝術行的中層主管,主要工作是對接收藏家,維繫客戶關係。
“今天下午我要去拜訪我們的一位重量級客戶,他手上有一件源於古埃及的藏品——青金石荷魯斯之眼。
我想說服他,將這件物品委托給我們進行展覽。
托馬斯覺得應該帶大家熟悉業務,讓我帶著你們一起。
”
白京洛很感興趣,笑著說:“這位客戶叫什麼名字?說不定我認識呢。
”
“宋言墨。
”liam笑眯眯道:“你認識嗎?”
白京洛蹙了蹙眉:“好像不認識。
”
liam聳了聳肩:“你們還有四小時的時間可以做功課,比如瞭解一下這位收藏家。
”
老實說,liam對宋言墨也不熟悉,據聽說,這位客戶是由托馬斯親自維繫,今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托馬斯突然交給他如此重要的任務,甚至還點名讓他帶著新人一起去拜訪。
liam合上檔案,發現江漓還留在會議室。
“這位宋先生的資料,網上基本搜尋不到。
”江漓翻開liam分發給大家的資料,一張帥得非常有衝擊力的照片映入他的視線。
這應該是一張用於商業雜誌拍攝的照片。
男人骨相周正利落,眼窩微陷,單眼皮偏長,自帶沉斂的銳利,且臉部線條分明,冇有冗餘修飾,彷彿美術生的建模雕塑,氣場極具辨識度。
“他年齡多大了?”
宋言墨雖然看起來很年輕卻透著熟齡男性的沉穩。
liam:“今年三十歲。
”
“才三十歲。
”江漓默默盯著上麵的男人,心臟輕輕跳了一下。
這位金主可真帥。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這位宋先生的眉眼氣質竟然莫名和他想象中的l先生重疊在一起。
他笑了一下,又嫌棄自己太喜歡幻想。
最近他霸總文學真的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