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墨注視著江漓,這番表態江漓說了太多,多到他無法立刻消化。
金屬錶帶映出他毫無波瀾的臉,他沉默著,溫熱的掌心還殘留著獨屬於江漓的溫度。
“我冇有覺得我們的情侶關係會給我帶來困擾。
”
宋言墨長睫垂落,嗓子比剛剛低啞一些:“如果你今後需要我,我會毫不猶豫地去幫你。
”
“真的嗎?”
江漓眼裡綻出笑意,原來宋言墨冇打算跟他劃清界限。
“我以為我們未來的關係會是好朋友。
”
宋言墨的視線垂落在江漓蜷縮的指節上,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失落:“還是你認為我們對外的關係會給你帶來困擾。
”
“當然不是了。
”江漓探身幫宋言墨加了一層靠墊,“小說裡這種雇傭關係結束,我們不是應該老死不相往來嗎?如果能跟你做朋友,我求之不得。
”
江漓的笑讓宋言墨沉悶的心情顯得不那麼明顯,宋言墨喉間輕微滾動了一下,繼續說:“至少我給你的壓歲紅包你收下。
我的家人們可能因為你的身份纔對你好,但我的心意是真的。
我的紅包不是給我的男朋友,是給江漓的。
”
宋言墨掛上笑,彷彿剛纔的壞情緒從未發生過。
“那些催債的人我還在處理,後續推進就交給我吧。
”
宋言墨的聲音漫開一片澀意,像微風掠過的燎原,冇有響動,卻悶得讓人無法呼吸。
江漓盯著宋言墨的眼睛,鼻腔悄無聲息地酸了下。
紅包不是給男朋友的。
是給江漓的。
在宋家的這段時光,他非常幸福。
宋言墨是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願意關心他的人,
“你知道嗎?我有一個願望。
”江漓彎了彎眉眼,讓自己的語氣儘量平穩:“我想在過年的時候體驗一次家的感覺。
”
“謝謝你幫我實現願望。
”
“不客氣。
”
夜,寂靜無聲。
窗外的雲慢慢飄散,轉眼間臥室隻剩宋言墨自己。
他倚著墊子,依舊維持著從容的姿態,好像剛剛的告彆對他影響不大。
在決定雇用江漓前,他從來冇想過離彆這件事對他而言有多麼難以接受,他不會不捨,更不會難過。
他像是運籌帷幄的棋手,在下棋前設想好了一切,但是這一次,落錯了子。
...
第二天,宋言墨的感冒依舊冇好,聽說兩人準備複工,宋爺爺特意讓廚房備好了隆重的家宴,並悄悄把江漓叫到書房。
“您要送我一艘遊輪?”
被如此巨大的驚喜砸中,江漓眼睛瞪得滾圓:“這份禮物也太貴重了。
”
宋爺爺已經安排助理聯絡江漓:“款式你隨便挑,這遊輪上的功能總是宣傳得天花亂墜,但我覺得都差不多。
”
江漓嘴翹得能掛油瓶,雖然他知道這艘遊輪不會真的屬於自己,但他依然發自內心地高興。
他打什麼工啊!
專職當宋家的“兒婿”不爽嗎?
如果宋言墨現在向他求婚,他能當場去扯證。
不過很可惜,宋言墨肯定不會喜歡他這種白吃白喝的小米蟲。
“你第一次登門,這是我代表宋家送給你的見麵禮,希望你能收下。
”
老爺子既然說得如此誠懇,江漓自然不會當場拒絕,“爺爺,能被您認可,我一定積了八百輩子的德。
”
“您的孫子,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
老爺子很喜歡江漓這份真誠,朝他笑了笑:“以後多回家吃飯。
”
“冇問題!”
江漓立正,指尖貼著眉骨,敬了一個不怎麼標準的禮。
宋言墨的行李已經收拾好,兩人和長輩做完最後的道彆,準備離開。
“言墨,小漓。
”
宋母已經觀察他們兩天,總覺得兩人不太對勁。
從昨天開始,兩人的關係就彆彆扭扭的,今天好像更嚴重了些。
“你們——”
“是不是吵架了?”
宋母故意帶著調侃:“一點都冇有恩愛的樣子,這樣回去我可不放心,千萬彆吵架。
”
“嗯?吵架——”
“媽媽,我們感情很好。
”
兩道辯解聲重疊在一起,宋言墨注視著長輩們關切的眼神,又掃了眼江漓極力解釋的模樣,手掌輕輕扶著江漓的腰:“小漓,我們有吵架嗎?”
宋言墨的語調溫柔寵溺,感冒的緣故鼻音還很重,更顯得這句話曖昧低沉。
江漓輕輕偏過臉,朝宋言墨笑道:“冇有啊。
”
兩人離得很近,近到宋言墨俯身便能親到江漓。
他望著江漓薄軟的耳尖,毫無預兆地俯身,儘管長輩們看不到他具體的動作,卻很明顯看出兩人在接吻。
宋奶奶捂著嘴,笑得合不攏嘴。
低燒帶來的灼熱讓宋言墨失了分寸,他本想借位,可當看到江漓那雙清亮的眼睛時,滾燙的唇瓣冇有按預想的那般虛空地落在江漓頭側,反而在江漓柔軟的耳廓上停了下來。
一瞬間的觸碰,令江漓猛地僵住,這種酥酥麻麻,近乎戰栗的觸碰是他從未體驗過的。
礙於長輩在,他不敢亂躲,隻是訥訥地紅著臉。
晨霧漫過溪水般的木質香氣縈繞在他的鼻息,他的心跳越來越快,耳尖像被點燃的柴火。
良久,宋言墨收回身,指尖輕輕觸了下江漓的脊椎:“你們放心,我和小漓感情很好。
”
宋母露出放心的表情:“那就好。
”
雖然宋爺爺覺得小輩要注重禮節,不能隨意在長輩麵前親密,但兩人感情好也是他求之不得的。
回去的路上,江漓僵得像隻小機器人,一動不動不說,就連呼吸都靜得可怕。
隻要他緩了神,腦海裡就不受控製地蹦出宋言墨親吻他的畫麵,宋言墨的眼神有深情,有落寞,還有不捨。
江漓晃了晃腦袋,將這些奇怪的想法甩出去。
他一定是想多了。
他們又不是情侶彆離。
“抱歉,我違約了。
”
宋言墨單手輕輕搭在方向盤上,指節無意識蜷著:“合約上有違約處罰,我會履行違約責任。
”
江漓記得合同上的條款,如有違約,宋言墨需要多向他支付三分之一的傭金。
“不用。
”江漓尷尬地笑了笑:“你也是為了應付父母,我能理解,就不收你錢了。
”
宋言墨冇說話,一直到江漓的小區,兩人都再無交流。
“我幫你搬行李上樓,你的腿還冇好利索。
”
“不用!我的腿早就好了!”
江漓僵硬的身體彷彿突然被解凍,拉著行李箱動作非常靈活:“你還生著病,我就不麻煩你了。
”
望著宋言墨,他的記憶再次被滾燙的熱度擊穿。
“我走了,拜拜。
”
幾乎冇等宋言墨迴應,他像是落荒而逃般跑了起來,彷彿隻有這樣才能徹底甩開白天的回憶。
行李箱的軲轆聲刺激著宋言墨的耳膜,他望著那急匆匆的背影,留在原地很久才離開。
...
回到家,江漓丟了魂兒似的洗個澡,躺在床上將枕頭蒙在腦袋上,強迫自己不要再想這件事。
明天就要上班了,他的心情簡直如上墳。
出租屋的暖氣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他夜裡被凍醒,乾脆取出宋言墨給他的紅包盯著出神。
這是張支票,支取密碼寫在背麵,金額是8.8w。
而他的銀行卡在半夜突然多了筆收入,和合同裡的傭金金額一致。
以前的他,一定會覺得宋言墨是一位慷慨的雇主,可現在他冇有半點竊喜,反而覺得這筆錢收著燙手。
在宋家的畫麵如夜色般不受控製地擠進他的腦海,他悵然地裹緊被子,開啟手機登入sunny。
sunny上能看到好友最後登入的時間。
l先生最近都冇上線。
他躊躇不決,最後發去幾條資訊——
[我從雇主家回來了,突然有些不習慣。
]
[但好像並不是因為我的出租屋比較簡陋,而是因為這裡冇有愛。
]
[我是不是墮落了?一個人生活的滋味真的很差。
]
[我想聯絡我的雇主,又覺得很奇怪。
]
同樣失眠的宋言墨盯著訊息,意識清醒得可怕。
他突然做了個荒唐的決定。
[陳醫生,請幫我準備一份我從小到大的就診記錄。
]
[李律師,幫我擬訂一份結婚協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