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間的運火燈,那因為持續注入真氣而維持著旺盛燃燒的燈焰,毫無征兆地劇烈地搖曳了一下。
他猛地刹住腳步,硬生生停在門前。
不對!
他僵硬地緩緩抬起頭。
就在他麵前,距離504防盜門不足三米的地方。
昏黃帶青的燈光下,一個穿著破爛濕漉白裙的慘白身影,靜靜地懸浮在那裏。
女鬼林曉。
她竟然突兀地堵在了門口。
那張清秀卻毫無血色的臉上,那雙純粹黑暗的眼眶,正幽幽地直勾勾盯著他。
“我……操……”
張唯張了張嘴。
無語!
真他媽的無語!
自己拚了老命,爆發了所有底牌逃迴五樓,結果人家女鬼直接閃現堵門了。
這哪裏是普通怨靈,這分明是成了精的樓道霸主。
就在張唯心頭冰涼之際,林曉動了!
沒有預兆和聲息,她整個人化作一道慘白的虛影,速度快到超出了張唯視線的捕捉極限。
前一瞬還在門口,下一瞬,那兩隻纖細蒼白,指甲烏黑的手,帶著陰寒和濃烈的死亡氣息,已經伸到了張唯的脖頸前。
那冰冷的觸感,讓張唯全身的汗毛瞬間集體起立。
“好商量,萬事好商量,我給你錢。”
張唯的聲音平靜。
那隻沒有握刀的左手,用兩隻手指捏著一件東西,往前遞出去,幾乎戳到她那張慘白的臉。
那東西在運火燈昏黃帶青的光線下,反射出一點古樸黯淡的金屬光澤。
一枚銅錢。
形製古拙,錢麵凹陷處凝固著暗沉血痂。
陰符錢!
錢能通神,亦能使鬼推磨。
這是他剛入內景世界,從他的安全屋內開箱子獲得的。
林曉那雙急速抓向張唯脖頸的慘白鬼手,在距離他麵板不到一寸的地方,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她整個前撲的鬼影也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那雙黑洞洞的眼眶,在看到陰符錢後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她死死地盯著張唯手中那枚染血的古舊銅錢。
眼見女鬼林曉沒了動靜,張唯心頭猛地一鬆。
這枚陰符錢,是他最後的底牌了。
當初得到這枚錢幣,並且聽瘤子解釋後,他立刻意識到用得好的話,絕對是一件壓箱底的東西。
錢能通神,也能使鬼推磨。
“總算停下了……”
他喘著粗氣。
方纔女鬼林曉那雙烏黑的鬼爪離他咽喉不到三尺,指甲上泛著的幽光還印在視網膜上。
要不是及時掏出這枚銅錢,他就隻能用心意催發運火燈,用倒黴個幾天的時間來逼退女鬼林曉,然後迅速下線。
他低頭看看掌心的銅錢,心裏不由得歎了口氣。
說到底還是自己修行不到家,天罡驅邪咒轟了兩次,開鋒刀都劈進她肋骨了,愣是沒把這女鬼徹底打趴下。
但凡真氣再渾厚點,天罡驅邪咒練至大成,哪至於被逼到用這壓箱底的玩意。
陰符錢,錢能通神,亦能使鬼推磨。
這句古諺此刻化在陰符錢的作用下成真。
被銅錢氣機鎖定的林曉驟然僵立。
那雙原本充斥純粹黑暗的眼窩裏,濃墨般的黑氣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顯露出底下瓷白的底色。
空洞茫然的眼仁直勾勾地對著張唯,慘白的臉上所有怨毒與戾氣盡數剝離,隻餘下麻木。
那也就是說,自己可以讓她幹什麽就幹什麽咯?
張唯試探著低聲下令:“坐下。”
林曉的膝蓋應聲而折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台階上。
“站起來。”
那道濕漉漉的白色身影又倏然飄起,裙擺無聲垂落。
“趴下。”
她立刻俯身貼地。
看到這一幕的張唯瞬間欣喜若狂。
成了!
這枚從安全屋舊箱裏掘出的陰符錢,竟真能馭使兇戾怨鬼。
他目光掃過林曉身上那件被苗刀劈得稀爛的白裙,布條般的殘縷勉強掛在慘白瘦削的軀體上,在陰風中微微晃動。
他下意識別開視線。
“都多大年紀了……”
張唯喉結滾動了下,將翻湧的尷尬壓迴心底。
此刻更重要的是,三樓拐角這片由林曉滔天怨念滋養出的磅礴靈氣,終於易主。
他可以繼續吐納靈氣修煉了。
這時掌心銅錢忽地一燙,陰符錢傳出一道資訊進入他視界。
【執鬼,怨念所凝】
【化其執戾,可得小神通·攝識】
【攝識者,奪其慧命菁華,取畢生至臻之學為己用】
小神通?!
張唯心頭劇震。
而且看陰符錢傳遞的心思,這攝識之力簡直逆天。
能強奪他人畢生修持的學識精粹。
道家典籍中雖有奪舍灌頂之說,但如此直接的攝識,大概率是魔道手段。
張唯表示很高興。
但狂喜隨即被難題取代。
他盯著呆立如娃娃的女鬼,一時間有些納悶。
“那化解執念,該怎麽化?”
聽到張唯的話語後,林曉身軀微微一顫。
她眼中原本的惡意徹底消失不見,伴隨著的是清澈的茫然神情。
從陰符錢傳遞的資訊中,張唯清楚,這是讓執鬼將執念說出來,讓對方短暫清醒,等到敘述完,就會再次複歸成任他擺布的娃娃。
最後,她捂著臉,指縫間滲出嗚咽,瘦削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身成布條的濕漉漉白裙子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的輪廓,看著竟有些可憐。
張唯驚異,沒想到自己一句話竟然能讓林曉短暫迴複神智。
他快三十的老光棍了,戀愛是談過兩段,哄姑娘哭的本事早忘幹淨了。
更何況這位前一刻還要生撕了他,現在突然哭成淚人,這反差也太大了。
“那個……”
他剛擠出兩個字又噎住了。
說節哀順變也不行,都死十年了。
勸她想開點聽著像風涼話。
再說了,上一秒還喊打喊殺的,他心裏怨氣可沒這麽容易消,有機會一定要找迴來的。
剛纔可是險象環生。
正憋得難受,林曉突然放下手。
淚珠子還掛在慘白的臉頰上,眼睛卻清亮亮的,直勾勾盯著他,眼中滿是祈求。
“幫我。”
“幫什麽?”
張唯愣住。
現在的林曉眼神清明,和剛才那個滿身怨毒的厲鬼判若兩人。
“我不是自己上吊的。”
她聲音發抖,“那晚有人假扮誌願者進我的房間說要慰問,實際上是為了強女幹我,我拚死反抗,然後他捂著我的嘴,拖我進樓梯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