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音通話剛撥過去沒兩秒就被接通了,聽筒裏傳來年輕道士帶著濃濃睡意和電流雜音的哈欠聲。
“朋友啥事啊,這都幾點了,你都身患重病,切忌陰陽顛倒,需得注重調養,保持良好心態,才能……”
“道長說的是,不過我確實是有點急事,所以纔在這個時候打擾道長。”
聽到這話,一葉知修瞬間清醒過來,他幹咳一聲,聲音略顯緊張。
“我先說好,我這不包售後的,之前給你什麽天罡驅邪咒和小週天服氣法已經反複強調過,隨便練練就成,不能陷進去,如果精神出問題了,我不負責的!”
“不是這事兒,我其實練得還挺舒服的。”
聽到張唯說練得很舒服,一葉知修明顯鬆了口氣。
“那你大半夜找我,是有什麽需要諮詢的嗎,先說好,我要收費的。”
張唯:“道長,我記得茅山有一門什麽能讓兵器鋒利的咒法,你這裏有沒有?”
“半夜兩點啊大哥!”
一葉知修一愣,徹底清醒過來。
“茅山的?我道袍繡的可是青城山徽,你知不知道我找茬都說不出這種話來。”
張唯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半夜兩點給人打視訊,又要的是其他別派的咒法,自然讓人不爽。
“我可以給你包紅包。”
一葉之修語氣迅速軟了下來。
“哎呀,都是舊相識,說錢就有點見外了。”
頓了頓,一葉知修問道:“你是想要給兵器開鋒?”
“是呀,我最近從拚夕夕上買了把工藝刀,沒有開刃,所以想要使用開鋒咒開開刃。”
聽到張唯煞有其事的語氣,一葉知修沉默了會兒,旋即幹笑一聲。
“噢噢噢,原來如此,既然你想用咒法開鋒,倒也沒什麽太大問題。”
說到這裏的一葉知修心裏也犯嘀咕,莫不是張唯真成精神病了。
但對方邏輯清晰,條理清楚,一葉知修覺得應該是絕症病人給自己最後的心理安慰。
他想了想,說道:“《道法會元》裏倒是有個開鋒咒,原本是給桃木劍啟靈用的咒法,也就是我青城山了沒有斷絕過傳承,你要是去其他地方問的話,鐵定是找不到了,茅山也不行!咳咳,按古籍記載……”
“微信轉賬了,二十。”
張唯沒等他說完,手指在螢幕上用力戳了幾下。
錢能解決的事,現在都不是事。
當然,限額在一百塊以下。
“叮”一聲,紅包入賬的音效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脆。
“呃……”
一葉知修顯然被張唯這幹脆利落發紅包的行為噎了一下,但緊接著職業素養,或者說見錢眼開的本能讓他聲音瞬間變得熱情洋溢。
“得嘞!老闆您稍等,我這就給您找,馬上!”
聽筒裏立刻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翻身下床聲,然後是嘩啦嘩啦急促翻動書頁的聲音,顯然是在深夜的書堆裏埋頭苦找。
不多時,他喘了口氣,語速飛快念道。
“找到了!這開鋒咒其實有兩種念法和開法,用途不同。一種是護身開鋒,主保平安,咒文是:天地玄宗,金精敕封。日月為爐,造化淬鋒,開鋒!
另一種是護道開鋒,主斬邪破煞,降妖除魔,咒文是:天靈靈,地靈靈,日月精華聚此鋒。劍鋒出鞘斬邪魔,刀光閃處鬼神驚!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開鋒!”
唸到結尾的“開鋒”二字時,他聲音猛地拔高,還打了個響亮的嗆聲,像是在增強氣勢。
護身砍人,護道砍鬼。
張唯立刻明白了區別。
“等等,還有配套的手印和踏罡步鬥的儀軌,我給你拍個視訊,你照著學!”
一葉知修說完,電話那頭傳來手機操作的聲響。
大約過了十分鍾,一個視訊檔案傳到了張唯微信上。
發完後,他似乎覺得這錢賺得有點心虛,或者真怕張唯練出毛病惹上麻煩,又苦口婆心地補充道。
“我說朋友啊,您老可千萬悠著點啊,上次有個老哥,也是練什麽服氣法,結果把自己練得五迷三道的,現在還在四院精神科住著呢。心誠則靈是沒錯,但咱也得尊重科學規律不是,千萬別真把自己整得精神分裂了,那可就真劃不來了!這些東西,練練,看看就行了,可千萬別陷進去。”
“知道了知道了,謝謝道長,道長您真是及時雨,道長再見!道長晚安!”
張唯嘴上連聲答應,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他此刻的心思全被那剛得到的咒文和視訊牢牢抓住。
手指在螢幕上一劃,通話瞬間切斷,世界清靜了。
他迫不及待地點開視訊。
昏暗的燈光下,一葉知修穿著睡衣,略顯笨拙地演示著手印。
左手如何掐訣,右手如何持刀。
嗯,他拿的是一把水果刀湊數。
腳下如何踩著一種類似禹步的奇怪步伐,左腳畫半圓,右腳點地……
張唯看得極為認真,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反複看了五六遍,直到把每一個細節都刻在腦子裏,手和腳也不由自主地跟著比劃了幾遍,確認無誤後才停下。
深吸一口氣,他在客廳中央站定,擺開架勢。
右手緊握那把網購的銀亮苗刀,橫著舉到與眉毛齊平的高度,冰冷的刀身在燈光下反射著微弱的光澤。
左手則並起食指和中指,兩指並攏如劍,穩穩地壓在冰涼光滑的刀脊上,指尖傳來鋼鐵特有的堅硬觸感。
隨後左手從刀身移開,捏了個古怪的印訣,感覺有點別扭,但視訊裏一葉知修就是這麽教的。
他腳下也沒閑著,按照剛學的儀軌,左腳畫了半個圈,右腳跟著點地,像是在跳一種笨拙的祭祀舞。
“天靈靈,地靈靈……”
他嘴裏開始念念有詞,聲音壓得很低,生怕聲音傳出去被人聽見笑話。
咒語是護道的那個版本,畢竟目標是砍鬼。
砍人可以先放一放。
唸到“日月精華聚此鋒”時,他左手劍指猛地按在了光滑冰涼的刀脊上,從護手處一直用力抹到刀尖,感覺像是給刀身塗了一層無形的蠟。
唸完最後那句“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開鋒!”,張唯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刀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