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比之前那副走兩步就喘得撕心裂肺的破風箱模樣強多了。
他現在不能做劇烈的運動,鍛煉身體需要養,八段錦就很適合目前的他。
迴家默誦完一百零八遍天罡驅邪咒,看著視界上跳動的一點,張唯這才滿意點頭。
他仔細收拾了一下,洗了把臉,換了件還算幹淨的外套,這纔出門,匯入早高峰的人流朝城西的地鐵站走去。
張唯下了地鐵,跟著導航走了將近一公裏。
肺部微微有些發緊,但呼吸還算平穩,。
他停下腳步,手按著胸口感受了一下心跳。
確實在變好,內景世界那些冰寒刺骨的靈氣,終究是些實實在在的好處。
和他之前下床走兩步就喘氣相比,現在真的好上太多,甚至還能短時間內全力奔跑。
城西,蜀都第六人民醫院。
幾棟灰白色的樓房矗立在圍牆內,透著股疏離的肅穆。
門口精神衛生中心的牌子在陽光下有些晃眼,字跡已經隨著年月日久有些褪色。
醫院大門旁的綠化小廣場上,三三兩兩穿著病號服的人在護工看護下活動。
消毒水的氣味在這裏變得濃鬱起來。
張唯摸出手機,照著名片撥通了劉元的號碼。
“喂?哪位?”
電話那頭是個略顯疲憊的中年男聲。
“劉醫生您好,我是張唯。張妍讓我來找您。”
張唯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張妍?哦……哦!”
電話那頭停頓了兩秒,恍然大悟似的,隨即又帶上點尷尬的笑意。
“哎喲,你看我這記性,最近接觸的人多,電話留得雜,一時沒對上號,不好意思啊張先生。這樣,你直接到門診部三樓,心理評估室找我,我姓劉,劉元。”
掛了電話,張唯心裏那點納悶更重了。
接觸的人多?
這劉醫生這麽火的嗎,現代人得精神病的很多?
他搖搖頭,拋開雜念,抬腿朝門診大樓走去。
剛穿過小廣場邊緣,準備踏上通往門診部的台階,旁邊一個人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個很年輕的男子,看著頂多二十五六出頭,穿著幹淨的淺色運動服,與周圍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格格不入,而且腰間還別了一根盤出包漿的木棍,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這木棍特別直溜,而且還有明顯類似劍格把手的生長痕跡,要是小時候他撿著了,村裏的油菜花都得遭殃。
青年獨自一人站在一株掉光了葉子的銀杏樹下,微微仰著頭,閉著眼,似乎在專注地感受難得的暖陽。
陽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線條清晰的下頜,頗有幾分英氣。
就在張唯即將從他身旁經過時,青年倏地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異常清亮的眸子,黑白分明,沒有半點血絲,目光像探照燈似的,直直落在張唯身上。
他眉頭微蹙,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和驚奇。
“朋友。”
青年開口,聲音清朗。
“你這身上的陰氣,可有點重。”
他揚了揚下巴,示意張唯身後的空地,“多曬曬,有好處。”
陰氣?
張唯一愣,腳步頓住。
這詞兒他熟,在內景世界裏幾乎到處都是陰氣,吐納靈氣的時候,也不可避免會吸納,可以說是家常便飯,但被一個陌生人在光天化日下,在精神病院門口說他陰氣重還是頭一遭。
他下意識地反問:“陰氣怎麽個重法?”
話一出口,心裏就有點後悔,這地方,這語境,搭這種話茬似乎不太明智。
對方雖然穿著運動服,但腰裏別著根木棍,明顯是個精神病。
可別一言不合抽棍子把他給打了。
不料,那青年聽到他迴應,眼睛驟然一亮,像是發現了什麽稀罕物。
他兩步就跨到張唯麵前,動作輕捷得不像話,恰好擋住了去路。
他湊近了些,鼻翼微動,像在仔細分辨著什麽無形的氣味,清亮的眼神裏閃爍著毫不作偽的認真與濃厚的興趣。
“嘖,不是普通的陰冷,是浸到骨子裏的那種帶著點陳腐的死味兒,但又纏著一股很特別的活氣在掙紮,怪得很。
感覺就像是聊齋誌異裏麵剛從千年古墓裏爬出來,又被塞進了一具還有熱乎氣的皮囊裏頭的畫皮。
你最近,是不是總去些不幹淨的地方?或者……”
他頓了頓,神情凝重。
“招惹了什麽東西,甩不掉了?”
張唯心頭一凜。
這描述太具體太貼切了。
內景世界裏那些鬼域陰窟,可不就是不幹淨的地方。
這年輕人,是真有門道,還是精神病院裏的又一個高人?
他強壓下翻騰的心緒,麵上不動聲色:“這位朋友,你這話說得有點玄乎啊。我就是來看個朋友。”
“什麽朋友?”
“一個算命的老頭。”
青年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我在這兒待了八年,曬太陽的病友我基本都認得,沒見過你這位朋友。而且……”
“你這味兒太衝,隔著老遠都能聞到,是不是很久沒洗澡了,感覺死味兒比較重,就是那種老人味你知道吧?”
張唯:“……我隻是得病了。”
青年聞言恍然,問道:“絕症?”
張唯點點頭。
青年大喜,上前逮住張唯的手握了握。
“看來我們是同道中人!”
誰跟你是同道中人……
張唯也怕對麵突然精神病發作然後原地發瘋,隻得含糊兩聲算是應了。
“你也得絕症了?”
“那倒沒有,我得的精神病,醫生說這輩子就這樣了,也是絕症。”
他忽然左右看了看,確認護士沒在一旁後,壓低聲音。
“想不想知道,纏著你的那東西是什麽路數,或許我能幫你看個大概。”
張唯默不作聲地看了眼青年。
心頭有些猶疑,但最後還是客氣迴應。
“多謝好意,心領了,我還有事,麻煩讓讓。”
他側身想繞過去。
“哎,別急著走啊!”
青年腳下一錯,再次擋住去路。
“相逢即是有緣。我叫顧臨淵,臨淵羨魚的臨淵。”
他再次伸出手,那手白皙修長,指節分明。
“認識一下?我對你身上這檔子事兒,真挺感興趣的。說不定,咱們還能互相幫襯幫襯。”
張唯看著那隻手,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