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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開學典禮那天,葉景淮站在台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黑壓壓的新生麵孔。
陽光有些晃眼,他微微眯了下眼,調整著話筒的高度,聲音清潤地開始致辭。
然後,他就看到了她。
不是刻意尋找,而是在某個抬眼的瞬間,她就這樣撞進了他的視線。
靠前的左側方,穿著和大家一樣的藍白校服,卻像是自帶柔光濾鏡。
她正微微仰著臉,神情專注地看著台上,或許是在聽他講話,又或許隻是好奇。
陽光恰好掠過她飽滿的額頭,照亮了她靈動清澈的眼眸——像林間初生的小鹿,帶著未經世事的天真與好奇,卻又跳躍著一簇不服輸的、鮮活的火苗。
她的嘴唇微微張著,頰邊有很淺的梨渦輪廓,彷彿隨時準備綻開一個笑容。
葉景淮的致辭節奏,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喉結輕輕滾動,原本流暢的語句在舌尖打了個轉,才繼續平穩地流淌出去。
他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看向更遠處,但眼角的餘光,卻像被磁石吸附,總是不自覺地落回那個方向。
心口,彷彿被那簇跳躍的火苗,輕輕燙了一下。
後來,他才知道她叫林見夏。
葉景淮很清楚自己的外表和條件在校園裡會引來怎樣的關注。
溫和的脾氣,不錯的成績,再加上從小練習擊劍帶來的挺拔儀態,讓他很容易成為女生們私下討論的物件。
他對此並不熱衷,甚至有些疏離的疲憊。
那些或羞澀或大膽的注視,那些精心策劃的“偶遇”,大多讓他覺得乏味,像翻閱一本早已知道結局的平淡小說。
他習慣了禮貌地保持距離,用無可挑剔的溫和築起一道透明的牆。
真正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形式出現。
而他,從不是那種會被輕易捕獲的獵物。
他有自己的驕傲和挑剔。
直到林見夏出現。
她的“靠近”方式,笨拙得有點可愛,又直白得驚人。
圖書館裡,她抱著一本嶄新的、明顯冇翻幾頁的擊劍規則手冊,像隻迷路的小動物般撞到他麵前,眼睛亮晶晶地問:“同學,這個‘優先權’到底是什麼意思呀?我看不懂。”她身上有淡淡的、像是陽光曬過青草的味道,混合著一點水果糖的甜香。
葉景淮垂眸,看著她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尖,和那本嶄新得過分的手冊。
心裡那點疏離的壁壘,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他看得出她的“彆有用心”,但奇怪的是,他並不反感。
甚至,那簇在開學典禮上驚鴻一瞥的火苗,在此刻近距離地燃燒起來,讓他指尖微微發癢,有一種想要去觸碰、又怕燙傷的微妙感。
“這裡,‘優先權’不是誰先出手誰就贏,”他聽見自己放緩了聲音,手指點向書頁,耐心地解釋,“更像是一種‘對話’的邏輯……”他的目光落在她因為專注而微微顫動的睫毛上,那上麵似乎也跳躍著細碎的光。
他默許了她的“靠近”,甚至……是縱容,且期待。
他開始習慣在圖書館那個固定的座位旁看到她“恰好”留下的空位;習慣在食堂排隊時,身後傳來她輕快的、帶著笑意的聲音;更習慣在訓練結束後走出場館,一眼就能看到那個等在門口或不遠處、假裝“路過”的嬌小身影。
她遞過來的水,總是他偏好的那個牌子,溫度也剛剛好。
她會在他講解擊劍動作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那眼神裡的崇拜和專注,純粹得讓人心頭髮軟。
她也會在理解了一個複雜戰術時,高興得眼睛彎成月牙,頰邊的梨渦深深漾開,那種毫無保留的快樂極具感染力,讓他忍不住也跟著揚起嘴角。
她會在他生日時送上手繪的、略顯幼稚但充滿心意的劍客賀卡;她堅強樂觀,訓練累到手臂發抖也從不喊苦,摔倒了立刻爬起來,眼睛亮亮地說“再來”;她長得……是真的好看,那種生機勃勃、彷彿彙聚了所有陽光的好看,每一次靠近,都讓葉景淮平靜的心湖泛起漣漪。
他知道自己在沉溺。
理智提醒他保持距離,可情感卻貪婪地汲取著她帶來的每一分溫暖和光亮。
那道透明的牆,在她一次次的“撞擊”下,早已潰不成軍。
他不是隨便哪個女孩子都搭理的。他隻是,恰好等來了林見夏。
初雪那晚,當他看見她凍得鼻尖發紅,卻還執著地等在寒風裡,眼睛因為看到他而驟然亮起的模樣時,心裡某個角落徹底塌陷了。
柔軟,滾燙,充滿前所未有的衝動。
摘下圍巾,一圈圈圍住她,指尖不經意擦過她溫熱的脖頸麵板時,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失了序。
她的氣息近在咫尺,帶著雪夜的清冷和她身上特有的暖甜。
“林見夏。”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在寂靜的雪夜裡,泄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以後,不用再‘路過’訓練館了。”他說,耳根發燙,但目光緊緊鎖住她,不想錯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你可以直接進來,以……我女朋友的身份。好嗎?”
說完,他屏住呼吸。
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強烈的忐忑和期待。
他像一個佈置好一切、終於等到獵物踏入最心儀區域的獵人,表麵溫和無害,內裡卻翻湧著勢在必得的暗潮。
當她重重點頭,笑容在雪光中粲然綻放,說出那個“好”字時,葉景淮覺得,胸腔裡那顆心,終於被那簇他覬覦已久的火苗,徹底點燃了。
溫暖,灼熱,且完完全全,屬於他。
後來她展現出驚人的擊劍天賦,他傾囊相授,內心湧動的不僅是教導的成就感,更有一種更深沉的、近乎占有的愉悅。
看她在劍道上綻放光芒,彷彿是在驗證他獨一無二的眼光——看,我選中的人,如此不凡。
上個月,她擊敗沈司銘,興奮地撲進他懷裡,喊著為他“報仇”時,葉景淮緊緊抱住她,下頜抵著她汗濕的發頂,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可深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的情緒。
沈司銘……那個一直壓他一頭的宿敵,終於被他的女孩,以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擊敗了。
喜悅嗎?
當然。
但除此之外,似乎還有些彆的。
比如,當林見夏在劍道上展現出那種連他都感到心驚的、野蠻生長的強大時,他心中除了驕傲,是否也有一絲極其細微的、不願深究的震顫?
而當體育課上,他看到沈司銘走向林見夏,兩人之間那短暫卻明顯不愉快的交流,以及林見夏隨後不以為意的抱怨時,葉景淮臉上溫和的笑容未變,心裡卻輕輕“咯噔”了一下。
沈司銘看林見夏的眼神,即便隔了一段距離,也讓他感到一種熟悉的、屬於雄性生物本能領域的……在意和攻擊性。
他的小太陽,光芒太盛,已經開始吸引彆的、棘手的視線了。
不過沒關係。
葉景淮攬著林見夏的肩膀,向教學樓走去,指尖溫柔地摩挲著她的校服布料。
他是最先發現她、守護她、並讓她綻放的人。
沈司銘?
不過是個遲來的、連被她記住都費勁的失敗者。
隻是,心底那絲細微的警覺,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漣漪雖小,卻已悄然盪開。他的獵物,他守護的光,不容任何人覬覦。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