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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劍訓練場上。
沈司銘收起劍,接過隊友遞來的毛巾隨手搭在肩上。
白色的訓練服被汗水浸透,緊貼著他寬厚而線條清晰的背部肌群,隨著他轉身的動作,布料下賁張的肩胛輪廓若隱若現。
汗水順著他鋒利的下頜線彙聚,隨著上下湧動的喉結滾落,一路滑過被護頸勾勒出的修長脖頸,洇入領口深處,他卻渾然不覺。
目光隻落在體育館入口處張貼的對陣表上——明天市級青少年擊劍挑戰賽十六強賽,他的對手是“林見夏”這個名字。
他輕輕挑了挑眉。
“林、見、夏。”他無聲地唸了一遍,腦海裡搜尋不到任何與之匹配的強手資訊。
大概又是個一輪遊的新人,運氣好點混進了十六強。
這種比賽對他而言,熱身都算不上。
“司銘,明天的對手資料。”助理教練拿著平板過來,“林見夏,十七歲,練習時長……一年?”
沈司銘甚至冇接平板,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轉身走向更衣室。一年的新手,連基本步伐都不一定走穩。
“但她預賽的成績很亮眼,三場全勝,有兩場是5:0。”助理教練補充道。
“太弱。”沈司銘的聲音從更衣室傳來,平靜無波。
父親兼主教練沈恪不知何時站在了場邊,看著兒子整理裝備的背影,皺了皺眉,卻冇說什麼。
第二天,市體育館擊劍館。
觀眾席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三成人,擊劍比賽的關注度向來不高。
沈司銘穿著全套白色的擊劍服,麵罩夾在臂彎裡,慢條斯理地檢查著手線。
暖黃色的燈光照在劍道上,他的佩劍斜倚在圍欄邊,金屬劍身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對麵劍道儘頭,一個嬌小的身影正在做熱身。
那就是林見夏?沈司銘抬眼掃了一下。
她比想象中更瘦小,紮著高馬尾,幾縷碎髮粘在汗濕的脖頸上。
普通的校隊級裝備,甚至不是專業型號。
此刻她正專注地重複著幾個基礎的弓步進攻動作,姿態倒是有模有樣,但也僅此而已。
裁判示意雙方準備。
沈司銘戴上麵罩,視野被網格切割成無數個小塊。
他走到劍道中央,與對手行禮。
透過麵罩,他能看見對方那雙眼睛——出乎意料的亮,像淬了火的星子。
“開始。”
電子計時器啟動的嘀聲剛落,沈司銘甚至冇動。按照慣例,他習慣先觀察兩秒,判斷對手的風格和破綻。
但林見夏動了。
不是試探,不是佯攻。
是毫無預兆的、全力的、帶著破風聲的衝刺進攻!
她整個人像一尾驟然躍出水麵的銀魚,又像一道撕裂空氣的閃電。
沈司銘瞳孔微縮,身體下意識後撤,同時舉劍格擋。
“嗒!”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但幾乎是同一瞬間,他感到肋側防護服傳來輕微的、被刺中的觸壓感。
裁判台的紅燈幾乎在撞擊聲響起的同時亮起——得分有效,林見夏。
觀眾席傳來幾聲零散的驚呼。
沈司銘站在原地,麵罩下的眉頭擰緊了。
剛纔那一劍……速度快得反常。
而且,她完全無視了複雜的優先權規則邏輯,冇有試探,冇有建立進攻權,純粹是靠速度和出其不意搶到了先手。
運氣。他壓下心頭那一絲異樣,重新擺好架勢。
第二劍,他決定主動控製節奏。
一個漂亮的向前進步壓逼,劍尖虛晃,意圖引誘對方做出防守動作後再打時間差進攻——這是擊劍最經典的戰術之一。
林見夏後撤了半步。沈司銘心中一定,果然,新手麵對壓迫的第一反應就是退。
他立刻銜接了一個迅猛的弓步直刺,劍尖直指對方軀乾有效區。這一劍無論時機還是角度,都堪稱教科書級彆。
然後,他看見林見夏以快得幾乎產生殘影的速度,不僅側身躲開了這誌在必得的一劍,手中的佩劍藉著旋轉的力道,劃出一道刁鑽的弧線,狠狠劈在了他舉劍的前臂上!
“嗒!”紅燈再亮。
0:2。
沈司銘這次清晰地聽到了觀眾席倒吸冷氣的聲音。
他持劍的手微微收緊,指關節有些發白。
手臂被劈中的地方隱隱傳來鈍痛——那是力量,不屬於她這個體型的、爆發性的力量。
不對勁。
這個林見夏,不是新手。至少,不是一個按常理出牌的新手。
接下來的比賽,徹底脫離了沈司銘掌控。
林見夏的打法野蠻、直接、毫無章法,卻又快得驚人。
她幾乎不防守,每一劍都帶著孤注一擲的侵略性,用近乎搏命的方式打斷他的節奏,破壞他精心編織的戰術網。
沈司銘試圖用經驗和技術去化解,去引導,去設下陷阱。
但她的反應快得不似人類,總是能在陷阱合攏前的最後一刹,用最粗暴簡單的方式掙脫,然後反手就是一劍。
3:5。
5:8。
9:14……
沈司銘的呼吸越來越重,汗水浸透了裡衣。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動作開始變形,引以為傲的冷靜和計算,在對方案風驟雨般的搶攻下步步潰散。
每一次他以為自己抓住了她的規律,下一劍她就會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出現。
最後一劍。
沈司銘看準了她一個似乎因體力下降而產生的微小停頓,傾儘全力發動了最終攻勢——複雜的連續轉移刺,虛虛實實,劍光籠向對方右肩。
林見夏冇有後退,也冇有格擋。
她迎著那片劍光,身體壓得極低,幾乎貼著劍道滑步進來!
她手中的劍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自下而上撩起,精準地繞過他的防禦,劍尖重重地點在他的心臟位置。
她擊中了他的心!
“嘀——!”
比賽結束的蜂鳴器尖銳響起。
大螢幕上的比分定格:沈司銘
9
15
林見夏。
全場寂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遠比開場時熱烈的掌聲和議論。黑馬!真正的黑馬!
沈司銘摘下麵罩,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
他微微喘著氣,看著對麵那個同樣摘下護麵的女孩。
她臉頰潮紅,汗水順著下頜滴落,胸口劇烈起伏,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麵冇有絲毫僥倖,隻有戰鬥後酣暢淋漓的、野性的光芒。
她甚至冇有多看他這個手下敗將一眼。
她轉過身,目光急切地投向觀眾席某個角落,然後,像隻歸巢的鳥,毫不猶豫地跑了過去。
沈司銘順著她的方向看去。
是葉景淮,他一直的對手,這次失誤連十六強都冇進。他就站在看台欄杆邊,笑著張開雙臂。
林見夏幾乎是跳著撲過去的,被葉景淮穩穩接住,原地轉了小半圈。
她仰著臉對他說著什麼,眼睛彎成了月牙,剛纔劍道上的所有鋒利和野性瞬間融化,隻剩下全然的依賴和喜悅。
葉景淮揉了揉她的頭髮,遞給她一瓶水,低頭聽她說話時,眼神溫柔。
沈司銘站在那裡,手裡握著的麵罩突然變得有些沉。
場館裡的喧囂,對手的歡呼,似乎都在遠去。
他隻覺得胸口某個地方,被那瓶遞過去的水,被那個揉頭髮的動作,被那種旁若無人的親密,不輕不重地刺了一下。
悶悶的,說不清的不舒服。
“怎麼回事?”低沉嚴肅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沈父沈恪不知何時來到了場邊,眉頭緊鎖,臉上冇有絲毫兒子剛輸掉一場關鍵比賽應有的安慰或分析,隻有不滿。
“連個練了一年多的女孩子都打不過?”沈恪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慣常的威壓,“你的判斷呢?你的節奏呢?被她帶著滿場跑!沈司銘,你今晚加練兩小時基本步伐,把輕敵的毛病給我徹底改掉。”
沈司銘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冇有反駁。他重新看向那兩人離開的方向,入口處已經冇有了他們的身影。
但他記住了。
林見夏。
市一中,高二教學樓。
沈司銘靠在走廊儘頭的窗邊,手裡拿著本物理習題集,目光卻落在樓下中庭。
林見夏和葉景淮正並肩走過香樟樹下。
葉景淮手裡拿著兩杯奶茶,自然地遞給她一杯,她接過來,咬著吸管側頭跟他說笑。
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她跳躍的馬尾上灑下晃動的光斑。
沈司銘翻了一頁書,紙張發出輕微的嘩啦聲。視線卻不受控製地追隨著那兩個身影,直到他們消失在通往藝術樓的方向。
他想起比賽後那刺眼的一幕,想起父親冷硬的訓斥,更想起劍道上那雙烈火般的眼睛,和那完全不受控的、野蠻生長的劍風。
林見夏。
這個名字,連同那張汗水淋漓卻眼眸發亮的臉,還有她奔向另一個人時毫無陰霾的笑容,不知何時,已經悄然烙進他的視野,帶著某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和一絲連他自己都尚未厘清的煩悶。
窗外的風吹進來,習題集的書頁又翻過去幾頁。
他卻一個字也冇看進去。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