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羨作為一個讀書人,當然他自認為自己是一個讀書人,至少他覺得在唐虎臣麵前,自己絕對算得上是有文化的人了,可自從遇見路朝歌之後,他總覺得路朝歌那個自稱莽夫的人纔是真的讀書人。
他捧著自己剛剛寫好的招賢令,總覺得還有少許不足,可哪裡不足自己卻說不上來,將招賢令給縣丞看了一遍,縣丞也沒看出什麼不足的地方,沒辦法,魏無羨準備拿著招賢令去找路朝歌,讓路朝歌看看有什麼需要補充的地方,畢竟這個意見是路朝歌提出來的。
當路朝歌拿著魏無羨寫好的招賢令反複看了幾遍後,撇了撇嘴,這上麵的字路朝歌都認識,連起來也大概能理解其中的意思,至於為什麼看了好幾遍,隻能說魏無羨這幾筆字寫的是真好看。
路朝歌把招賢令遞給魏無羨,當魏無羨以為路朝歌沒什麼意見的時候,路朝歌摟著魏無羨的肩膀說道:「你以後乾活都不要俸祿怎麼樣?」
魏無羨一腦子問號,說招賢令的事怎麼扯到自己的俸祿上去了?
「你都知道乾活要拿俸祿,人家光乾活不要錢啊?」路朝歌沒好氣的說道:「你得把這些待遇什麼的都一五一十的寫上去,讓那幫人看了之後就有跟你乾的衝動。」
「俗,俗不可耐。」魏無羨一臉鄙夷的看著路朝歌,道:「都是讀書人,你居然提黃白之物,你這不是在侮辱讀書人嗎?」
「俗?」路朝歌淡淡的笑道:「有本事他們彆吃五穀雜糧,我不否定有些讀書人是厭棄這些東西的,他們有自己的理想抱負,可實現理想抱負之前你是不是得先活著?你都他媽要餓死了你跟我提理想抱負?」
「那你也不能寫出來啊!」魏無羨沒法反駁路朝歌的話,畢竟他說的是實話。
「你可打住,就按我說的寫。」路朝歌道:「我大哥這裡有平台,可以實現他們的理想抱負,又能讓他們餓不死,還想咋地?愛來不來,就看不上你們這幫讀書人那股子勁,也不知道這是跟誰過不去。」
「呸」魏無羨惡狠狠的啐了一口,道:「早晚有一天,天下的讀書人都得讓你惡心死。」
「跟我有個屁關係。」路朝歌不以為意的說道:「我現在缺人,以後我不缺人的時候,他們想來我要不要都兩說,反正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魏無羨無奈,但他不覺得路朝歌說的有錯,若你連命都沒有了,還談什麼理想抱負。
魏無羨回到縣衙,將路朝歌說的福利待遇問題逐一寫在上麵,然後交給身邊的小吏,道:「照著抄一些,然後貼出去。派人把現在咱們控製的地方都貼上。」
小吏接過「招賢令」,不敢耽誤,趕緊找人來一起抄寫。
當李朝宗知道「招賢令」這件事後,立即找到了路朝歌,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一旦「招賢令」發出去,那他們在涼州道的事就會直接傳出去,對他們來說可不是好事。
周俊彥跟在李朝宗的身邊,輕撫著胡須道:「這邊的事早晚瞞不住的,隻不過是早一天晚一天罷了。說不準現在朝廷已經知道了呢?甚至很久之前就知道了呢?你可彆忘了,涼州道距離長安城可不算遠,而且現在流民遍地,訊息傳播的比平時要快的多。」
「那朝廷那邊怎麼一點反應沒有?」路朝歌眉頭緊皺著問道。
李朝宗和路朝歌之前的設想是朝堂有人故意壓住了涼州道這邊的訊息,可他們忽略了流民,流民的遷移速度和訊息的傳播速度是一樣的。
「你們隻看到了表麵,而忽略了深層次的東西。」周俊彥笑著說道。
「深層次的?」李朝宗大為不解
「你們忽略了一股勢力。」周俊彥道:「你們把那些閹人忽略了。他們其實纔是最容易接近陛下的人,他們不想讓陛下知道的事,那就有辦法隱瞞下來。」
李朝宗雙掌相擊,歎道:「能想到的我們都想到了,可惜把這群玩意給忘了。」
路朝歌也懂了,現在的朝堂不僅僅是烏煙瘴氣,各方勢力都在想儘一切辦法爭權奪利,涼州道這邊的事,對於朝堂上的那些大人物來講,算不上可有可無,但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重要,老皇帝現在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幾方勢力都在想儘辦法要將自己支援的皇子扶持起來,最後登上大位,隻要登上大位,那涼州道其實不過就是肌膚之患而已。
隻要登上了皇位,就有了大意的名分,不管是做什麼事都會簡單的多,雖然還會存在掣肘,但是一定比現在要容易得多。而現在,那群閹人可能已經倒向了將手伸到涼州道那位大人物一邊。
「那我們有沒有可能,通過這群閹人,從而實際上掌控整個涼州道?」李朝宗突然問道
周俊彥點了點頭,道:「現在不能再等那邊來人了,而是需要我們主動靠過去。若是再等下去,恐陡生變故,若是早一天能夠實際掌握住整個涼州道,對於未來的發展有著不可估量的重要作用。」
「關鍵是現在我們派誰去。」李朝宗為難的說道
他手裡現在能用的人太少了,甚至連個合格的說客都找不到,這件事若是讓路朝歌去做,以他的臭脾氣,能把他見到的閹人挨個按在地上放血。
「再等三天。」路朝歌咬咬牙說道:「招賢令已經發出去了,這三天總能招到一兩個人才吧!實在不行,我親自去一趟,這麼好的機會絕對不能錯過。」
現在的每一次機會,對於李朝宗這夥人來說都是不能放過的,甚至這種和閹人搭上線的事,路朝歌都會捏著鼻子去乾,一切都是為了更遠大的計劃。
就這麼過了三天,賢才沒招到一個,卻等回了唐虎臣。唐虎臣隻帶了十多個人回來,這讓看到唐虎臣的李朝宗嚇了一跳,畢竟唐虎臣走的時候可是將整個虎堂的人都帶走了,少說也有四五百人,可現在就回來十多個人,可當看到唐虎臣帶著一個身穿正四品官服的中年人,他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這人不是彆人,正是安邊府知府——何雨德。
何雨德看到李朝宗後,剛要跪下行禮,卻被唐虎臣一把拽住,道:「咱們這邊不讓跪。」
何雨德先是一愣,隨後抱拳行禮道:「安邊府知府何雨德見過李將軍。」
李朝宗看向站在一邊的唐虎臣,唐虎臣摸了摸自己的大腦袋,道:「將軍,何大人已經棄暗投明瞭,並且其餘幾縣也在何大人的勸說之下,向將軍效忠了。」
說完,唐虎臣將一堆書信拿了出來,交給李朝宗,李朝宗接過一看,頓時眼前一亮,這些都是各個縣令寫的效忠書,有這個東西在李朝宗手裡,就相當於抓住了這幫人的小辮子,一旦這班人不聽話,那這些東西足以讓這些人身敗名裂。
李朝宗看了看手中的效忠書,笑著將它們一封封的撕碎,何雨德頗為驚訝的看著李朝宗,李朝宗則笑著說道:「這個東西其實有沒有都不重要,既然你們決定投效到我的麾下,那是我李朝宗的榮幸,這些東西留著對你、對我來說都是一個解不開的死結。你們來,我張開雙手歡迎,你們走我敲鑼打鼓歡送,有些事不需要強求,我信得過諸位。」
李朝宗這麼做不僅僅是給何雨德看,同樣是給唐虎臣看的,若是連這點胸襟都沒有,還敢某圖大事?
何雨德雙手抱拳,深深鞠躬,道:「願與將軍同進退,為將軍鞠躬儘瘁。」
李朝宗扶起何雨德,道:「何大人,你依舊回去當你的安邊府知府,現在我們的地盤不大,將來有更多的機會讓你大展宏圖。」
隨後,又看向唐虎臣,道:「你帶著何大人先去休息,明天去安定縣衙找魏無羨。」
唐虎臣行禮應下,李朝宗又對何雨德說道:「你到了之後,魏無羨會告訴你以後得施政方案,可能與你之前接觸的有所不同,你要儘快學會學通,然後在整個安邊府推廣。」
「屬下明白。」何雨德抱拳行禮。
現在安邊府的官員問題暫時解決了,李朝宗也能暫時鬆口氣,可去長安的人選卻遲遲沒定下來,難道真讓路朝歌親自去一趟不成?
李朝宗是不願意讓路朝歌去冒險的,畢竟長安城那個地方可不僅僅是大楚的都城,更是整個大楚的權利鬥爭的核心,在那裡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萬劫不複。
路朝歌其實已經做好了去一趟長安城的準備了,畢竟這件事不能再拖了,越快做成對自己這一方越有利。
就在路朝歌收拾行裝的時候,魏無羨帶著一個人找到了李朝宗,而這個人就是慕名而來的投效者。
此人身材稍顯瘦弱,精神也算不上好,甚至有點萎靡,一身衣服雖然打著大大小小的補丁,但看著卻是乾淨,一雙不知道穿了多久的布鞋,已經漏出了腳指頭。
這人見了李朝宗先是行了個禮,便開口道:「在下王仁軌,見過將軍,敢問將軍,那招賢令上的條件可否都能兌現?」
「自然。」李朝宗直接了當的開口道:「隻要你有真本事,那上麵寫的都能兌現,你的本事越大,我給你的越多。」
「那我先謝過將軍了。」王仁軌聽到李朝宗的答複,彷彿放心下來一般,道:「我知道將軍現在遇到麻煩,我可以幫將軍解決。」
「我遇到了麻煩?」李朝宗笑著問道:「那你說說,我遇到了什麼麻煩?」
王仁軌知道,這就是對自己的考教了,也是自己唯一的一次機會,若是不能讓眼前的人滿意,那自己就隻能餓死街頭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