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名叫周俊彥,乃當朝禮部尚書,妥妥的正二品大員,與李家是世交,李家和謝家被滿門抄斬之時,正在地方為官,當他到了京城,才知道兩家被滅了門,隻有李朝宗和謝靈韻逃了出來。
而老婦人與謝靈韻的母親是發小,情同姐妹一般,可到最後也沒看到最後一眼,甚至連個墳頭都沒有。
婦人抱著謝靈韻哭,謝靈韻跟著也哭,周俊彥也是紅了眼眶,而路朝歌和周家的女兒兩個人就比較尷尬了,你不可能讓兩個不相乾的人跟你感同身受。
路朝歌碰了碰身邊的少女,輕聲道:「我們先出去吧!」
少女點了點頭,跟著路朝歌退了出去,路朝歌隨手關上了門,出了房門,路朝歌長長的舒了口氣。那少女同樣也輕鬆了不少,畢竟在剛才的那種環境下,但凡是個人就不可能不壓抑。
謝靈韻哭了好一會才穩定了情緒,周俊彥看著李朝宗道:「這些年你是怎麼過來的?」
李朝宗就將這幾年的事一一跟周俊彥說了一遍,包括最近發生的一切,他倒是對周俊彥沒有什麼隱瞞。
周俊彥和夫人聽著李朝宗的講述,不禁感歎連連,兩個人在逃亡途中數次遇險,若不是兩個人從下習武,怕是早就做了刀下亡魂。
李朝宗給周俊彥續了茶,問道:「周叔叔怎麼回涼州道了?可是到這邊來赴任?」
「老夫辭官不做了。」周俊彥歎息道:「如今外戚弄權,宦官乾政,幾個皇子和太子鬥的不可開交,老皇帝現在基本上不問政事,對幾個皇子和太子的爭鬥也是不聞不問。如今的大楚已經亂成什麼樣了?若不是邊軍得力,異族早就打進來了,外患不絕也就罷了,可真正的隱患還是在朝堂,北方還要好一些,南方現在已經是叛亂四起了。各地駐軍隻知道伸手向朝廷要軍資,可始終不見地方安寧。」
現在全國各地到底什麼樣,李朝宗是不清楚的,可就看涼州道這個樣子,估計其他地方也好不到哪裡去。
「你剛剛說前段時間的邱元易叛亂是有某位皇子支援的?」周俊彥問道
「不確定是不是某位皇子,也有可能是某位外戚。」李朝宗說道:「但肯定和朝堂上的某位大人物有著關係,而且瀟文昭始終不急著平叛,跟這位朝廷的大人物也有著某種關聯,如若不然,朝堂也不至於現在還不知道涼州道出了叛軍。」
周俊彥端起茶杯,淺淺的抿了一口,道:「那你今後準備怎麼辦?以你的身份,一旦朝廷知道了你在涼州道,一定會不遺餘力的除掉你和靈韻。」
「我準備等。」李朝宗道:「等朝廷那位大人物來找我合作,畢竟他扶持邱元易也是扶持,扶持我一樣是扶持,我若是可以靠著這位大人物的扶持壯大自己,就不怕朝廷那邊對我有什麼想法。」
「你就不怕朝堂傾儘全力圍剿你?」周俊彥對李朝宗的想法倒是沒有反對,隻是問道:「你這涼州道距離雍州道可不遠,長安城那裡還有八萬禁軍和羽林軍三萬精銳,你就不怕自己抵擋不住?」
「他們不敢動的。」李朝宗道:「現在天下大亂,若是雍州道的兵力隨意調動,那就是給那些有野心之人機會,即使真的派人來,也不會太多。隻要不是大軍壓境,我現在還是可以應付的。」
「你現在手裡有多少兵馬?」周俊彥問道:「我看你正在募兵,短時間內可形成不了戰鬥力。」
「我現在能戰之兵差不多五千。」李朝宗默默的算了一下道:「等我控製整個涼州道之後,就可以繼續募兵,將軍力擴充到十萬。」
「以涼州道一道之力,可養不活十萬大軍。」周俊彥說道:「涼州道是邊塞,本就不富裕。」
「朝歌已經有了謀劃。」李朝宗笑著說道:「以我現在的軍糧和銀子,三萬大軍可用半年,而且朝廷的那位一定會來找我合作,那時候我就可以弄到更多的錢糧。」
「啪啪啪」
路朝歌在門外敲了敲門,道:「這都中午了,是不是先吃飯?周先生和夫人估計也是餓了。」
李朝宗一看太陽,道:「可不是,都這個時候了,光顧著說話了,周叔叔,我們到前麵去吃飯吧!」
幾人來到飯廳,路朝歌有琢磨了一大桌子飯菜,待眾人落座後,李朝宗給周俊彥倒了一杯酒,道:「周叔叔,您喝一杯,下午好好休息一番,既然已經辭官,那就在這裡多住些日子,過段時間我安排人護送你們回老家,畢竟這一路上並不安全。」
眾人吃著飯,對路朝歌的手藝倒是讚不絕口,尤其是周家的少女,一直跟在路朝歌身邊,看著路朝歌做飯,早就饞的不行,十多歲的豆蔻年華,正是好吃好玩的時候,哪裡擋得住美食的誘惑呢?
周俊彥是個傳統的讀書人,但是並不迂腐,吃著美食的他,看向路朝歌,道:「聽說這一桌子飯菜都是你做的?」
「嗯!」路朝歌嚥下口中的食物道
「你可知道君子遠庖廚的道理?」周俊彥笑著問道
他本以為路朝歌會回一句『見其生而不忍見其死』之類的名言來跟他講道理。
他是萬萬沒想到,路朝歌不是個按常理出牌的人,隻見路朝歌淡定的說道:「我又不是君子。」
路朝歌的回答頓時把一桌子人挺傻了,這個時代誰不願意當君子,哪有人會說自己不是君子的。路朝歌見所有人都盯著他,他歎了口氣道:「這個時代哪有真君子?什麼是真君子?周先生你若是君子就不該棄君王與不顧,我大哥若是君子就該在七年前讓皇帝砍了腦袋。說自己是君子的,多半都是偽君子,我最多算個真小人。」
「好,說的好。」誰曾想周俊彥不但沒生氣,反而為路朝歌叫好,隨後端起了酒杯,一飲而儘。
「你慢點喝。」周夫人在一旁勸道
「多少年了?多少年沒聽到這麼真的話了。」周俊彥哈哈大笑道:「朝堂上哪些自稱真君子的人每日蠅營狗苟,而在這涼州道,一個自稱真小人的孩子,卻比任何人都真,就憑朝歌今天這一席話,老夫今日定要多喝幾杯。」
路朝歌撇了撇嘴,輕聲道:「想喝酒就直說唄!」
路朝歌說話的聲音雖然小,可還是讓所有人都聽到了,頓時桌上笑成一團,氣氛也好了許多,不想剛才那麼陰鬱。
「朝歌,你對當今天下大勢如何看。」周俊彥問道
「不用看。」路朝歌道:「三年之內,天下必然大亂。要是那幾位皇子嫌老皇帝礙事,可能也就這兩年就天下大亂了。皇子的手都已經伸到地方上了,你就說已經亂成什麼樣了。反正我指定想辦法讓我大哥當皇帝。」
路朝歌的話頓時讓周俊彥和周夫人愣住了,就連在一旁隻顧著吃飯的周家丫頭都愣住了,周俊彥有點顫抖的說道:「你就不怕天下群起而攻之?」
「攻誰?攻我?」路朝歌冷笑道:「先不說他們未來有沒有這個實力,即使有,我也會讓我大哥站在道德的製高點,我大哥可不是叛逆,我大哥是大楚的大忠臣。」
「你們都開始私自募兵了,還敢自稱大楚的忠臣?」周俊彥好奇的問道:「你這不就是謀反嗎?」
「有了朝廷那位的支援我就不是謀反。」路朝歌淡定的說道:「我大哥不是都跟你說了嗎?我們在等那個大人物過來,那個大人物沒準就變成未來的皇帝了呢?」
「那若是那位大人物不來呢?」周俊彥問道。
周俊彥說的也未必麼有道理,畢竟李朝宗和路朝歌所有的推斷,在為變成現實之前,誰也不敢保證這中間會不會出差錯,即使真的有大人物插手涼州道叛亂的事,萬一那個大人物扶持另外的人呢?
「會來的。」路朝歌肯定的說道
「你就這麼肯定?」周俊彥問道
「因為現在涼州道,算上烈風軍,我大哥的實力也是最強的。」路朝歌道:「彆跟我提什麼其餘十三郡的駐軍,那些駐軍說句不好聽的,也就那麼回事。您覺得是在扶持一個人合適,還是直接和我大哥合作合適?畢竟他想在扶持起來某個人,也得問我們同不同意,這個道理很簡單,這年月,誰手裡有人有糧有錢,誰就是草頭王。」
周俊彥看著路朝歌堅定的眼神,好似這個眼神就是在告訴他,我說的就是真理,你沒必要反駁,你也反駁不了。
李朝宗有些無奈的看著路朝歌,他早就知道路朝歌讓他當皇帝的想法,最開始知道路朝歌想法的時候,他也嚇了一跳,畢竟那可是九五之尊,誰能不想坐上那個位置?可其中的凶險可想而知,畢竟想要得到就要付出足夠的代價,他不知道路朝歌哪裡來的信心,可他選擇了無條件相信路朝歌。
周俊彥捋這胡須,道:「那為什麼是朝宗當皇帝,而不是你自己當皇帝。」
路朝歌歎了口氣,道:「我大哥救我一條命,我覺得要還他些什麼,我自己又覺得我這條命還挺值錢的,還什麼都覺的差了點意思,既然在這個亂世,那就還我大哥一個天下吧!還他一個隻能他做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