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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4章 一往無前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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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很快被打掃乾淨,兩千具屍體被堆積在一起,京觀這東西各地有各地的築法,這茫茫戈壁之上,能堆在一起就足夠了,在將沙子覆蓋在上麵,讓鮮血和沙子混合在一起,這就是最簡單的京觀。

路竟擇站在巨大的京觀前,倒也不覺得場麵如何血腥,這是他第一次見到京觀,而那些老兵早就見怪不怪了,他們之中有些人,鎮南關外的巨大京觀他們也是見過的。

“感覺怎麼樣?”路朝歌來到了路竟擇身後。

“沒什麼感覺。”路朝歌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就是感覺這些人也算不上什麼精銳,舊貴族的私兵就這點本事嗎?不應該,當年那一戰打的可還是挺艱難的。”

“私兵終究是私兵,和整兒比較的軍隊比起來差了些。”路朝歌笑了笑:“私兵之所以那麼厲害,最關鍵的問題還是甲冑,可是大明在控製霍拓國之後,就將他們私兵的甲冑收繳了上來,雖然他們還藏了一部分,但是你也看到了,他們的著甲率差不多也就四成左右,甚至還達不到四成。”

“你再看看我們大明戰兵的著甲率。”路朝歌略帶炫耀的繼續說道:“入伍即著甲,著甲率十成十,這一年到頭往軍隊裡砸的銀子,比周邊諸國加起來都多,多虧咱大明有錢,但凡咱大明窮點,都養不起這麼龐大的軍隊。”

“爹,那你說這是某個貴族的私兵主力嗎?”路竟擇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的京觀,他總覺得這戰鬥力應該不是貴族私兵的主力,甚至可能隻是派過來送死的。

“我不知道啊!”路朝歌淡淡一笑:“我不是說了嘛!出瞭望歸城之後,一切都是你做主,和我可沒關係。”

路朝歌又後退了半步,他似乎預料到了什麼一般,但是他什麼都沒說,隻是這麼看著,想看看路竟擇有什麼反應。

“來人。”路竟擇猛的睜開雙眼:“所有斥候立即向北探查,找到敵軍的動向,這不是他們的主力。”

“你怎麼看出來這不是主力的?”路朝歌收起了笑臉:“這可是兩千人,絕對不是小數目。”

“不對,著甲率不對,盔甲的製式也不對。”路竟擇從屍體堆裡拽出一具屍體:“全是劣質的皮甲,我雖然隻是第二次來西域,可是對於霍拓國還是有瞭解的,他們的製甲技術雖然不如我們大明,但是絕對不至於做出這麼劣質的甲冑,我感覺我們好像被算計了。”

“是嘛!”路朝歌點了點頭:“那你就想想接下來要怎麼算計回去吧!畢竟你是主帥,一切決定你來做。”

“整軍備戰……”路竟擇已經猜到敵人要乾什麼了:“繼續向北運動,找到敵軍主力決戰。”

“報……”

就在路竟擇命令下達不過片刻功夫,一名斥候飛騎而來,在路竟擇三五步的距離勒停戰馬。

“北方二十裡發現大規模騎軍在向這裡靠近,兵力一千,六成著甲。”

“果然。”路竟擇翻身上馬:“迎戰。”

“這次沒有什麼計劃了?”路朝歌看向路竟擇。

“這次,我要正麵決戰。”路竟擇朗聲道:“既然這是敵軍的主力,那我自然不能在用什麼陰謀詭計了,好像我大明戰兵打不了硬仗似的。也讓那些還想著負隅頑抗的人看看,我大明戰兵可不僅僅會偷襲,一樣可以正麵迎戰。”

路朝歌無所謂的聳了聳肩,一千人對一千人,閉著眼睛都能打贏,就霍拓國舊貴族的那些私兵,在大明戰兵眼裡,屁都不是,若不是為了鍛煉路竟擇,他早就直接突過去,將這幫人給踩死了。

斥候飛騎捲起的黃沙還未落地,路竟擇那一句“迎戰”,已經像一道寒鐵砸進千餘大明戰兵耳中。

沒有嘩然,沒有遲疑。

方纔還在清掃京觀、收攏甲械的士卒,瞬間歸隊。甲葉相撞之聲連成一片,從散漫的勞作之音,驟然轉為肅殺如雷。玄甲如牆,長槍如林,馬槊斜指蒼天,不過十息時間,一千精騎已然列成鋒矢大陣,槍矛如林,刀鋒映著戈壁烈日,冷光刺目。

路竟擇翻身上馬。

通體漆黑的涼州戰馬人立長嘶,少年穩坐馬背,一身亮銀細鎧早已被前一戰的鮮血染得斑駁,此刻再添戰意,更顯悍烈。他左手輕握馬韁,右手一探,已將馬鞍側那杆丈餘長的柘木馬槊握在手中。

槊杆沉厚,槊鋒隱寒。

這是路家兒郎的殺伐之器,今日,要在這戈壁之上,再飲敵寇之血。

“爹。”

路竟擇沒有回頭,隻淡淡喚了一聲。

路朝歌負手立於陣側,依舊是那身素色常服,未披甲,未持械,隻一雙眸子淡漠如冰,掃過北方來敵方向,輕笑道:“去吧,今日你是主帥,怎麼打,全聽你的。為父隻在後麵看著,不插手,不指揮,不提醒。”

話雖如此,藏在寬大衣袖之下的手指,卻已悄然扣緊了一柄寸許長的透骨短刃。

他說過不乾預戰局。

可誰敢傷他路朝歌的兒子,他便讓那人連哀嚎都發不出來。

路竟擇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少年猛地一提馬韁,戰馬前蹄騰空,再重重踏落黃沙,整個人已如一支離弦之箭,衝在鋒矢陣最前端。

“全軍,隨我衝!”

一聲清喝,刺破長空。

千騎齊動,馬蹄踏碎戈壁寂靜,如同一股黑色洪流,順著平緩的戈壁坡麵,直直撞向北方來敵。

大地在震顫。

黃沙在飛揚。

一股屬於大明百戰鐵軍的凜冽煞氣,鋪天蓋地壓了過去。

前方二十裡處,霍拓舊貴族的千餘精銳騎軍,也已進入視野。

清一色胡馬,人人披甲,六成鐵甲在日光下泛著暗沉光澤,馬鞍側懸彎刀,背上挎長弓,為首數員胡將身披銅甲,手持馬矛,眼神凶戾,一看便是久戰沙場的悍卒。這纔是霍拓舊貴族藏在暗中的真正私兵主力,不是之前那兩千被當作棄子的烏合之眾。

他們本是想來撿便宜。

以為路竟擇剛經曆一場廝殺,人困馬乏,陣形散亂,正好一鼓作氣,拿下這位路家小將軍,一舉扭轉西域戰局。

可當他們真正看見那支迎麵衝來的大明鐵騎時,所有人都心頭一寒。

沒有疲憊,沒有散亂。

隻有整齊,隻有森嚴,隻有一股能吞噬一切的鐵血碾壓之勢。

“那小兒真敢正麵衝過來?”

“他纔多大一點,當真不怕死?”

“我等千餘精銳,還怕他一千明軍不成!”

胡將厲聲嘶吼,試圖穩住軍心。

可話音未落,大明鐵騎已近在眼前。

路竟擇一馬當先,雙目如鷹,死死鎖定敵軍最前排那名手持巨斧、身披重甲的胡將。那人身材魁梧,滿臉橫肉,一看便是陣前鬥將的角色。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冷峭。

就是你了。

兩軍相距三十步。

胡騎率先挽弓,箭如雨下,密密麻麻朝著路竟擇射來。

“將軍小心!”

左右親衛驚呼,正要上前掩護。

卻見路竟擇手腕一翻,馬槊在身前驟然旋起一片鐵影,槊杆橫掃,槊鋒劈空,“當當當”一連串脆響,迎麵而來的箭矢被儘數磕飛,少數漏網之箭,撞在他身上那套路朝歌親選的亮銀細鎧之上,連一道白痕都留不下。

少年馬術如神,戰馬在他操控之下左右騰挪,如履平地,竟在箭雨之中如入無人之境。

“找死!”

那巨斧胡將見箭雨無效,怒吼一聲,拍馬直衝而來,巨斧高舉,帶著千鈞之力,朝著路竟擇當頭劈下。

斧風呼嘯,黃沙被捲起半丈高。

周圍胡兵齊聲呐喊,以為這一斧必能將這乳臭未乾的小兒劈成兩半。

路竟擇眼神驟冷。

就在巨斧即將落在頭頂的刹那,少年猛地一夾馬腹,戰馬驟然側身,險之又險避開斧鋒。巨斧重重劈在黃沙之中,砸出一個深坑,力道反噬,震得那胡將雙臂發麻。

一招落空,舊力剛去,新力未生。

正是破綻之時。

路竟擇等的就是這一瞬。

“受死!”

少年低喝一聲,手腕猛然發力,丈餘馬槊如毒龍出洞,直刺胡將胸口!

柘木槊杆繃得筆直,槊鋒破風之聲清晰可聞。

那胡將大驚失色,慌忙橫斧格擋。

“鐺——!”

金鐵交鳴,震耳欲聾。

胡將隻覺一股巨力從斧麵傳來,雙臂劇痛,虎口瞬間崩裂,鮮血順著斧柄直流而下,整個人被震得在馬背上連退數步,眼前一黑。

他難以置信。

眼前這不過八歲的孩童,哪來如此恐怖氣力?

路竟擇得勢不饒人。

馬槊一收一送,快如閃電。

這一次,胡將再也擋不住。

槊鋒精準避開甲冑縫隙,狠狠刺入他的胸口。

“噗嗤——”

鮮血噴湧,濺了少年一臉一身。

路竟擇麵不改色,手臂一擰,馬槊狠狠一攪,再猛地抽出。那胡將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龐大身軀便如同斷線木偶一般,從馬背上重重摔落,抽搐兩下,再無聲息。

一合。

一槊。

斃一敵將。

身後千餘大明鐵騎看得熱血沸騰,齊聲暴喝:

“將軍威武!”

“大明萬勝!!”

喊聲震天,直衝雲霄。

霍拓軍本就緊繃的心絃,瞬間崩斷一截。

主將被一個孩童一槍挑殺,這是何等恐怖的戰力,又是何等沉重的打擊?

路竟擇抽回馬槊,槍尖滴血,順著槊杆緩緩滴落,在黃沙之上砸出點點紅梅。

少年抹了一把臉上血跡,眼神冷冽如刀,高聲喝道:

“敵軍已喪膽!隨我殺——!”

話音未落,他已再次催動戰馬,直直撞入敵陣中央。

馬槊橫掃,所向披靡。

槊鋒所過,甲碎骨裂,血肉橫飛。有人揮刀來砍,他不閃不避,槊杆重重一砸,直接將對方兵器震飛,隨即反手一槊,刺穿咽喉。有人從側麵偷襲,他身體一俯,避開長矛,右手鬆開馬槊,五指一握,腰間戰刀“嗆啷”出鞘。

寒光乍現,如冷月橫空。

一刀橫斬!

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

“噗——”

一顆頭顱高高飛起,腔中熱血衝天而起。

路竟擇持刀立馬,立於亂軍之中,小小身軀浴血而立,臉上濺滿猩紅,眼神卻冷靜得可怕。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殺伐悍烈,與遠處冷眼旁觀的路朝歌,如出一轍。

這不是戰鬥。

這是碾壓。

大明千餘鐵騎,如同虎入羊群,狠狠撕碎霍拓軍的陣形。

人人披甲,十成著甲率,甲堅兵利,訓練有素。

馬槊齊刺,便是一片鋼鐵森林;戰刀齊揮,便是一片死亡旋風;長槍錯落,便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高牆。他們進退有據,配合默契,有人主攻,有人掩護,有人補刀,有人阻逃,整套殺伐之術行雲流水,如同天生一體。

這是路朝歌用十數年心血、無數銀錢、無數屍山血海打磨出來的親軍。

是大明橫掃四方、震懾諸國的底氣所在。

霍拓私兵雖號稱精銳,也隻有六成著甲,甲冑質量遠不如大明,兵刃更是相差甚遠。箭矢射不穿明軍重甲,彎刀劈不開明軍鐵盾,正麵衝撞,更是如同以卵擊石。

前一刻還氣勢洶洶的霍拓千騎,不過片刻功夫,便已被殺得節節敗退,人仰馬翻。

有人轉身奔逃,有人跪地求饒,有人丟盔棄甲,哭喊之聲此起彼伏。

“不要殺我!我降!我降啊!”

“明軍太強了!根本不是對手!”

“快逃!再不走就全死在這裡了!”

混亂如同瘟疫一般蔓延。

路竟擇立於戰陣最中央,馬槊染血,戰刀寒光閃爍,少年目光如炬,冷靜指揮:

“左翼壓上,封死退路!”

“右翼穿插,切碎敵陣!”

“中軍隨我推進,敢反抗者,殺!敢逃者,殺!敢降者

——依舊殺!”

最後三字,冷若寒冰。

他很清楚。

西域舊貴族反複無常,今日降,明日叛,留一命,便是遺禍將來。

路朝歌要的是清理西域,他要的是一勞永逸。

既然要立威,那就立到讓所有人膽寒。

既然要築京觀,那就築到讓諸國不敢再反。

大明的威嚴,從來不是靠懷柔得來,而是靠一刀一槍、一城一地、一具又一具屍首,硬生生打出來的。

軍令如山。

大明鐵騎更是毫不留情。

馬槊穿刺,戰刀劈砍,長槍突刺,慘叫聲、骨裂聲、金鐵交鳴聲,在戈壁之上彙成一曲慘烈戰歌。黃沙被鮮血浸透,變成一片暗紅泥濘,屍體層層疊疊,堆積如山,血腥味刺鼻濃烈,隨風飄出數裡之外。

路朝歌始終立於陣後,負手冷眼旁觀。

他沒有動,沒有出手,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屍山血海,他見得太多。

當年鎮南關外,十裡京觀,比這慘烈十倍。

今日這點場麵,不過是小兒練手。

他唯一在意的,隻有陣中那道小小的身影。

路竟擇越戰越勇,越殺越穩。

從一開始的悍勇衝鋒,到後來的從容指揮,進退有度,殺伐果斷,完全不像一個八歲孩童,反倒像一位久經沙場、身經百戰的老將。

臨危不亂,遇險不驚,勝不驕,敗不餒。

有勇,有謀,有狠,有斷。

路朝歌嘴角,終於緩緩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

路家,算是有了真正的繼承人。

大明,也有下一代將星了。

半個時辰後。

最後一名負隅頑抗的胡兵,被一杆馬槊刺穿胸膛,釘死在黃沙之上。

戰場徹底安靜下來。

隻剩下狂風卷沙之聲,與士卒粗重的喘息。

霍拓千餘精銳主力,全軍覆沒,無一生還,無一逃脫。

大明一千精騎,傷亡不過數十,近乎全勝。

這就是差距。

國力之差,軍備之差,軍紀之差,戰力之差。

是天上地下,不可逾越的鴻溝。

路竟擇勒住戰馬,馬槊拄地,微微喘息。

亮銀細鎧早已被鮮血徹底染紅,看上去如同從血池裡撈出來一般,少年小小的身軀,在一片屍山血海之中,卻顯得異常挺拔,如同一杆永不彎折的長槍。

他抬眼望去。

黃沙遍地,屍骸遍野,血流成溪。

方纔還殺氣騰騰的霍拓精銳,此刻已成了冰冷屍首。

路竟擇沒有絲毫憐憫,隻有一片平靜。

這就是戰場。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對袍澤、對大明千萬子民殘忍。他緩緩轉過頭,望向遠處那道素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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