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竟擇和楊宗保兩人回到了鄔家祖宅,將打包好的飯菜遞給了忙裡忙外的林承軒,林承軒接過飯菜就吃了起來,這一路從長安城到慶州道,他可是吃了不少苦,不少大少爺的臭毛病都被治的大差不差了。
吃著飯的林承軒拿出兩顆上好的夜明珠放在了楊宗保麵前,挑了挑眉示意他自己看看,這可是他千挑萬選出來的,該說不說鄔家是真的有錢,就這種上好的夜明珠,足足抄出來了上百顆,這家大業大可見一斑。
“這個。”林承軒將一個本子扔給了路竟擇:“鄔家族譜,想來你是用的上的。”
“我靠,還是你狠啊!”路竟擇接過族譜看了一眼。
“誅九族嘛!怎麼也得按著族譜殺不是?”林承軒說道:“不過我發現一個事,不知道你看沒看出來。”
“什麼事?”路竟擇好奇的問道。
“鄔家沒有老三。”林承軒說道:“從咱們進了鄔家祖宅開始,你見過鄔家老三嗎?”
“還真是啊!”路竟擇想了想:“一直沒見到這個鄔家老三,他們這哥幾個好像也沒提起過。”
說著,路竟擇翻開了鄔家族譜,翻了許久隻看到瞭如今的鄔家六個兄弟,但是沒找到鄔家老三的名字。
“能不能是被除族了?”楊宗保在一旁提醒道:“或者年幼早夭,就沒上著族譜。”
“不能。”林承軒搖了搖頭:“隻要是鄔家男丁,出生之後第二天就會上族譜,哪怕是早夭或者除族,這族譜上也會有相關的記載,可你看這族譜上什麼都沒有,這可不對勁,你說這鄔家老三能不能是……”
後麵的話林承軒沒說,但是意思也很明顯了,能被如此遮掩,那這個人肯定是乾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亦或者他是鄔家最後的底牌。
“‘天地院’……”路竟擇喃喃自語。
“對。”林承軒點了點頭:“想來想去,這是唯一的可能,要不然不至於連族譜都不記錄。”
“何大人。”見何雨德走了過來,路竟擇開口道:“鄔家七兄弟,可是我怎麼纔看見六個,剩下的那個鄔家老三呢?連族譜上都沒有記載。”
“這件事我到了慶州道之後就派人查過。”何雨德說道:“但是一點線索都沒有,我也叫人從側麵打聽過這件事,就連慶州道的老人知道的也不多,隻是知道這個鄔家確實是有三房存在,但是這個人從來沒露過麵。”
“錦衣衛那邊也沒訊息嗎?”路竟擇問道。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何雨德搖了搖頭:“您知道的,錦衣衛是天子親軍,我可沒許可權去錦衣衛問這件事。”
“來人,去請慶州道錦衣衛千戶來見我。”路竟擇想著,無論如何也要將這個鄔家老三挖出來,要不然他這次慶州道之行就算不得圓滿。
不過片刻功夫,慶州道錦衣衛千戶傅青崖小跑著進了鄔家祖宅:“下官,慶州道錦衣衛千戶傅青崖,見過郡王。”
“傅千戶免禮。”路竟擇抬了抬手:“鄔家三房的事,你知道嗎?我一直沒見過這個人。”
傅青崖一聽是詢問鄔家三房的事,臉色頓時變的有些精彩了,他們錦衣衛肯定是調查過鄔家的,作為慶州道世家之首,錦衣衛怎麼可能不調查,從進駐慶州道的那天開始,錦衣衛就開始調查鄔家,可是查了這麼多年,愣是沒查到鄔家三房這個人,就算是鄔家府上的錦衣衛暗樁,都沒打聽到過關於鄔家三房的任何訊息。
“殿下,我說我什麼都沒查到,您信嗎?”傅青崖臉上的表情格外精彩,他也是錦衣衛的老人了,這什麼都查不到說出去確實是挺丟人的。
“信。”路竟擇點了點頭:“看來這個鄔家老三,被鄔家藏的很深呐!這個人對於鄔家來說比他們的命都重要,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能讓鄔家這麼寶貝呢!”
“我們又推測,他可能已經做到了‘天地院’高層。”傅青崖壓低了聲音說道:“要不然,不可能被藏的這麼好,而且一點訊息都查不到。”
說話間,傅青崖看到了路竟擇手裡的那份鄔家族譜:“殿下,你翻過這族譜嗎?”
“大概看了一眼,沒仔細看。”路竟擇說道:“剛才就是想找鄔家三房的訊息了,有什麼問題嗎?”
“您要是仔細看,就應該能發現,鄔家每一代人都會少一房。”傅青崖說道:“這一代是三房,上一代是四房,都是主支主脈上的,偏房的倒是一人不少。”
“去審鄔承宇。”路竟擇仔細的翻看了鄔家族譜:“我就不信,他這個鄔家的族長不知道。”
傅青崖抱拳領命,轉身離開了鄔家,朝著牢房的方向快步走去,林承軒放下碗,拍了拍楊宗保的肩膀,示意他跟上去看看,錦衣衛審訊可是很有意思的。
地牢裡陰濕昏暗,火把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光影。鄔承宇被鐵鏈鎖在石柱上,衣衫襤褸,頭發散亂,卻仍強撐著世家家主的體麵。見傅青崖進來,他抬起眼皮,冷笑一聲:“錦衣衛的千戶大人親自來審,鄔某真是有麵子。”
傅青崖示意獄卒搬來一張椅子,不緊不慢地坐下,隔著鐵欄靜靜看了鄔承宇片刻。
“鄔族長,我來問一個人。”傅青崖的聲音不高,卻在地牢裡格外清晰,“你家老三,鄔承淵。”
鄔承宇臉色驟然一變。
那變化極其細微,幾乎轉瞬即逝,卻被傅青崖敏銳地捕捉到了。
“什麼老三?”鄔承宇彆過臉,“鄔家沒有這個人。”
“是嗎?”傅青崖從懷中取出那本族譜,不慌不忙地翻到鄔承宇這一頁,“族譜上,你這一輩兄弟七人。可上麵隻記了六人——長房鄔承宇、二房鄔承睿、四房鄔承毅、五房鄔承澤、六房鄔承謙、七房鄔承安。三房那一行,是空的。”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鄔承宇:“不單這一代。往前翻,你父親那一代,主支少了四房;你祖父那一代,少了五房。每代必缺一房,缺的都是主支嫡脈——鄔族長,這可不是巧合吧?”
鄔承宇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一言不發。
傅青崖合上族譜,身子前傾,聲音壓得更低:“能讓一個百年大族連族譜都不敢留名,甚至不惜每代都空出一個位置來掩飾……這個人得有多見不得光?又得有多重要?”
地牢裡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
“是天地院,對不對?”傅青崖緩緩道:“你們把老三送進去了。而且——他混得不錯。”
鄔承宇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駭。
“看來我猜對了。”傅青崖靠回椅背,語氣平靜:“鄔族長,事到如今,你以為瞞著還有用嗎?鄔家刺殺王妃,勾結天地院逆黨,哪一條都是誅九族的大罪。你現在說出來,或許還能為鄔家留幾條血脈;不說,那就真的滿門抄斬,雞犬不留。”
“你……”鄔承宇聲音嘶啞:“你憑什麼說我們勾結天地院?”
“就憑鄔承淵。”傅青崖目光銳利:“一個被你們藏得連族譜都不敢記的人,不是天地院的暗樁,還能是什麼?鄔族長,我不是在跟你商量。錦衣衛要查的事,沒有查不出的。你現在說,是給你機會。”
說這話的時候,傅青崖都覺得自己臉紅,這麼多年,不也沒查出來鄔承淵的情況嘛!現在知道這個人了,那還不趕緊拉虎皮扯大旗……
鄔承宇劇烈地喘息著,鐵鏈被扯得嘩啦作響。他閉上眼,臉色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良久,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頹然垂下了頭。
“……是。”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承淵他……二十年前,就送走了。”
傅青崖眼神一凝,示意身後的文書上前記錄。
“那年他才五歲。”鄔承宇慢慢道:“家裡請來的相士說,他是‘潛龍在淵’的命格,適合走暗路。那時天地院在南方勢頭正盛,父親覺得……覺得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鄔家樹大招風,朝廷遲早會盯上。若能在天地院裡埋下一顆棋子,將來無論時局怎麼變,鄔家都有一條退路。”
“所以你們偽造了他的死訊?”傅青崖問,他也不能確定,這麼大一個大活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而且整個慶州城都沒有人知道他的訊息。
“一場急病。”鄔承宇苦笑:“葬禮辦得並不隆重,棺材裡躺的是重金尋來的替身。真正的承淵,被秘密送到江南,換了身份,進了天地院。”
“那也不對。”傅青崖皺著眉頭:“那為什麼整個慶州道的人就沒人提到過這個鄔家三老爺?怎麼說也是鄔家人,不可能沒人知道他的。”
“他確實是十五歲被送走的,但是他從出生那天開始,就沒在世人麵前露過麵。”鄔承宇說道:“從小時候開始,就把他當成暗棋培養的。”
“那為什麼還要辦那場葬禮?”傅青崖說道:“若是沒有那場葬禮,豈不是更容易隱瞞?”
“防止有心人去查。”鄔承宇說道:“一切都要按照最壞的結果做打算,就像是現在這樣,你們不是這麼多年也沒查到我家老三的下落嗎?”
鄔家把一切都做的天衣無縫,可族譜上的那一絲絲破綻,讓鄔家老三徹底暴露了出來。
“你說那個什麼命格,這東西你們也信?”傅青崖冷哼一聲:“那你們鄔家可以啊!每一代人都出一個什麼潛龍在淵的命格,你們鄔家還真是適合當陰溝裡的老鼠。”
“難道我們為了自己的家族延續有錯嗎?”鄔承宇說道:“隻不過我們的立場不同罷了,若是你站在我的立場上,你會發現我做的全都是對的,而且是最正確的。”
“家族延續?”傅青崖冷笑一聲:“鄔族長,你們這延續法,是把整個鄔家往斷頭台上送!勾結逆黨,刺殺王妃,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正確?”
鄔承宇慘然一笑:“成王敗寇罷了。更何況我們也沒想真的傷到王妃,隻不過是想利用一下罷了,隻是我們沒想到……這個大明的瘋子會這麼多。”
“你現在才知道嗎?”傅青崖冷哼一聲:“動手之前,都不知道探查好訊息就敢動手,你們鄔家這幾百年是怎麼走過來的?現在看來鄔家存活到今天,隻能說是你們運氣好。”
“他現在在天地院是什麼身份?怎麼聯係?”傅青崖懶得與他爭辯,直入主題。
“我不知道。”鄔承宇搖頭:“天地院的規矩,高層行蹤詭秘,都是單線聯係。我隻知道十年前他最後一次傳信回來,說他一切都好,讓家裡不用擔心……信裡沒留地址,也沒說怎麼找他。”
傅青崖盯著他:“代號呢?他在天地院,總有個代號吧?”
鄔承宇沉默了更久,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隱蛟。”
“隱蛟……”傅青崖緩緩重複了一遍,看向鄔承宇:“你們鄔家,真是養出了一條好蛟龍。”
鄔承宇臉色慘白,不再言語。
“還有誰知道他的身份?鄔家其他人可知情?”傅青崖繼續追問。
“除了我,隻有已故的父親知曉全貌。”鄔承宇低聲道:“其他兄弟隻知道三房早夭,從不知實情。這些年,承淵也從未與家中其他人聯係過。”
傅青崖起身,對文書道:“讓他畫押。”
文書將記錄的口供遞到鄔承宇麵前。鄔承宇顫抖著手,接過筆,在紙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那動作緩慢而沉重,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
傅青崖收好口供,轉身離開地牢。林承軒和楊宗保緊隨其後。
走出陰暗的地牢,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傅青崖眯了眯眼,對林承軒道:“林公子,勞煩將此口供速呈郡王。此事非同小可,需立即定奪。”
林承軒接過那幾張薄紙,卻感覺沉甸甸的:“傅千戶,這‘隱蛟’……”
“天地院留在大明的高層之一。”傅青崖麵色凝重:“若此人真在慶州附近,事情就麻煩了。”
三人快步回到正廳時,路竟擇正與何雨德商議著什麼。見他們進來,路竟擇抬眼:“如何?”
林承軒將口供遞上:“招了。鄔家老三,鄔承淵,五歲起便被秘密培養,十五歲送入天地院。如今代號‘隱蛟’。”
路竟擇迅速瀏覽口供,眉頭越皺越緊:“聯係不上?也不知具體位置?”
“單線聯係,且隻由對方主動。”傅青崖稟報:“鄔承宇最後一次收到密信是五年前,此後音訊全無。他也不知承淵現在何處、具體身份。”
路竟擇放下口供,在廳中踱了幾步,忽地停住:“五歲開始培養,十五歲送出……十年時間,足以讓一個孩童完全變成另一個人,難怪錦衣衛查不到。”
他轉身看向傅青崖:“傅千戶,你立刻將此事密報指揮使。但訊息必須嚴控——尤其‘隱蛟’身份,非千戶以上不得知。另外,通知江南各州府錦衣衛,暗中排查近十年來突然發跡、背景神秘,且與絲綢、漕運、藥材這些鄔家老本行有關的商號或人物。”
“卑職明白!”傅青崖領命。
“還有,”路竟擇補充道:“將鄔家主要人犯押赴長安城的日期暫緩。對外就說案情複雜,需詳加覈查。但要在慶州各關隘、碼頭、要道增派便衣,嚴加盤查——尤其是對攜帶大量財物、或是行蹤可疑之人。”
林承軒眼睛一亮:“竟擇是想引蛇出洞?”
“鄔家覆滅在即,押赴長安城滿門抄斬的訊息早就傳開了。”路竟擇看向窗外:“若這位‘隱蛟’對母族尚有半分香火情,或是想取走可能暴露他身份的某些東西,就一定會設法回來。即便他不來……”
他頓了頓:“我們暫緩行刑,也能讓天地院其他人以為有機可乘,或許會露出馬腳。”
楊宗保撓頭:“可他要是不在乎鄔家死活呢?”
“那他當年就不會傳信回家報平安。”林承軒介麵道:“五年前那封信,說明他並未完全割捨。更何況,鄔家經營百年,難保沒有留下與他相關的實證。這些東西若落到朝廷手裡,對他也是大患。”
路竟擇頷首:“正是此理。傅千戶,明麵上的關卡巡查由你負責。再派一隊人,扮作商旅混入市井。慶州府最大的酒樓、客棧、碼頭、賭坊,都派人盯住。記住,隻盯不抓,有異動立即回報。”
“是!”
傅青崖領命而去,林承軒和楊宗保兩人也退了出去,路竟擇獨自站在廳中,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口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