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朝歌那冰冷的眼神掃過一眾秀女,其中有人把頭埋的很低很低,路朝歌見過的人實在是太多了,老謀深算的人多了去了,他一眼過去就能把對方的心理活動看的差不多,更何況是這些十多歲的小姑娘了,在他眼前根本就沒有什麼事瞞得住的,這一眼他就看的明明白白了。
謝靈韻幾人其實也看的清楚,之前隻是沒往這方麵想,現在路朝歌把事都說出來了,這幫人也就什麼都看得明白了,數十秀女當中,有心上人的可是不少。
“這是最後給你們的機會了。”路朝歌向前走了兩步,看著一眾秀女:“有心上人就站出來,我會派人送你們回家,絕對不會讓你們為難,但是你們要是留下來了,之後讓我查出來點什麼,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隨著路朝歌的話音落下,數名秀女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戰戰兢兢的站到了路朝歌麵前。
“還有嗎?”路朝歌又問了一遍。
這一次沒有人站出來了,路朝歌滿意的點了點頭:“你們幾個不用害怕,我知道你們也都是有苦衷的,畢竟有些事不是你們能決定的,我不會為難你們,你們還都是孩子,既然有了心上人,那回去之後就好好與家裡說說,我這邊也會叫人給你們家裡帶句話,讓你們的家裡人不為難你們。”
“放心,李家不吃人,我路朝歌也不吃人,我是一個講道理的。”路朝歌看著依舊緊張的秀女們:“一會我會安排人送你們出宮,再給你們一些賞賜,在長安城走走看看,給家裡人買一些禮物回去,出來一趟不容易,總是要給家裡帶些東西回去的,回去之後去找你們的心上人吧!”
路朝歌不會對這些小秀女發脾氣,她們不過就是十多歲的孩子罷了,很多事不是他們能夠做決定的,家裡的父母雙親,她們能爭的過誰呢?
安排好了一切,路朝歌眼看著這些小秀女一個個的還是沒緩過勁來,無奈的看了一眼謝靈韻,他知道今天這選秀基本上就結束了,這幫小姑娘想緩過勁來,需要幾天時間。
路朝歌眼珠一轉,又有了主意,既然來都來了,那就不如多看一些,彆管這些小姑娘什麼狀態,在這種情況下,暴露出來的東西可能會更多。
他湊到謝靈韻身邊,笑道:“大嫂,我看存寧在這兒也渾身不自在。這選妃是大事,講究個眼緣和感覺,光讓姑娘們一個個表演才藝,存寧像個木頭樁子似的坐著看,也看不出什麼真性情。多無趣啊!”
“哦?”謝靈韻挑了挑眉,“那依你之見,該如何?”
“光坐著看有什麼意思。”路朝歌笑道,“不如換個方式?讓存寧跟她們接觸接觸,說說話,聊聊天,哪怕一起在禦花園走走呢?這才能看出誰合得來,誰看著就彆扭不是?總比他在這兒如坐針氈,姑娘們在下麵提心吊膽強。”
謝靈韻看了看兒子那副煎熬的樣子,又想到剛才趙婉茹的事,也覺得光看才藝表演確實不夠穩妥。她沉吟了一下,問道:“那你說,怎麼個接觸法?”
“簡單。”路朝歌一拍手:“這才藝展示也差不多了。不如這樣,讓存寧帶著這些小姐們去禦花園逛逛,賞賞花,喂喂魚,隨便聊點什麼。您要是不放心,就讓蕭……未來的太子妃跟著,再多派些宮女內侍伺候著。咱們呢,”他指了指自己和周靜姝,“就在遠處涼亭裡看著,既不打擾他們,也能觀察個大概齊。這叫……嗯……深入考察!”
李存寧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能離開這憋悶的大殿,出去透透氣,哪怕是跟一群陌生女子逛園子,也比在這裡當展覽品強啊!他立刻用充滿期待的眼神望向謝靈韻。
謝靈韻被兒子那眼神看得心軟,再一想路朝歌的話也確實有幾分道理。選妃不僅是選才女,更是選未來能陪伴太子、打理後宮的人,品性、談吐、待人接物確實比單純的才藝更重要。她終於點了點頭:“也罷,就依你一回。洛兒,”她看向一直安靜坐在下首的蕭浠洛:“你陪著寧兒一起去,照看著些。”
蕭浠洛溫順地起身行禮:“是,娘娘。”
李存寧如蒙大赦,趕緊站起身,努力維持著太子的威儀,但眼角眉梢的喜色卻掩藏不住。
很快,在女官和內侍的安排下,剩餘的秀女們懷著忐忑又期待的心情,跟著太子李存寧和未來的太子妃蕭浠洛,浩浩蕩蕩地向禦花園走去。
謝靈韻、路朝歌以及周靜姝和謝靈珊則移步到禦花園中一處地勢較高的暖閣裡,透過敞開的窗戶,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水榭迴廊和花園景緻,那邊的一舉一動都能儘收眼底。
到了禦花園,脫離了鳳儀宮那莊重壓抑的環境,年輕人們的氣氛果然輕鬆了不少。李存寧雖然還是有些拘謹,但在蕭浠洛溫柔的引導和路朝歌時不時隔空投來的“鼓勵”眼神下,也開始嘗試與秀女們交談。
秀女們見太子並非難以接近,也漸漸放開了一些,有的介紹園中花卉,有的談論詩詞,雖然依舊恪守禮儀,但總算有了些鮮活氣。
路朝歌陪著謝靈韻在暖閣裡邊喝茶邊看“現場直播”,時不時還點評幾句。
“嘖,你看那個穿綠衣服的,跟存寧說話的時候,眼睛老是往旁邊瞟,心思不靜。”
“哎,那個藍裙子的不錯,笑起來挺大方,說話也得體。”
“存寧這小子,跟人姑娘說話怎麼老撓頭。”
“你猜這毛病像了誰了?”周靜姝在一旁打趣道:“我記得某人在和我成親之前,和我說話就總是撓頭。”
“我有嗎?”路朝歌想了想,好像還真是那麼回事。
謝靈韻被這兩口子逗得哭笑不得,嗔道:“你就不能安靜會兒?好好看著。”
就在這時,下方似乎發生了一點小意外。一位秀女在走過池邊石橋時,許是裙擺過長,又或是有些緊張,腳下微微一滑,驚呼一聲,身體向旁邊歪去。她身旁正好是太子李存寧。
李存寧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扶了一把,穩住了那位秀女。那秀女驚魂未定,臉頰緋紅,慌忙退開一步,屈膝行禮道謝。李存寧擺了擺手,似乎說了句“小心些”。
暖閣裡,路朝歌眼睛一亮,用胳膊肘碰了碰謝靈韻:“大嫂,快看!英雄救美……雖然不算‘救’,但好歹是扶了一把。你看那姑娘,臉都紅了,存寧那小子,耳朵尖也紅了嘿!”
謝靈韻也注意到了這一幕,仔細看了看那秀女,問道:“那是誰家的姑娘?”
旁邊女官立刻翻看名冊,回道:“回娘娘,這位是康州道選送過來的,康州府知府劉大人家的千金,劉清涵。”
謝靈韻微微頷首,記下了這個名字。路朝歌在一旁暗笑,覺得這事兒有點眉目了。
在禦花園逛了約莫大半個時辰,李存寧雖然依舊覺得有些應接不暇,但比在殿中乾坐著確實自在多了。他尤其對那位不慎滑倒的劉小姐多了幾分印象,覺得她雖有些冒失,但眼神清澈,道歉時也很真誠,不似有些人那般刻意逢迎。
看看時辰差不多了,謝靈韻便下令讓女官將秀女們帶回安排好的宮室休息,選妃第一日的流程總算告一段落。
李存寧大大地鬆了口氣,帶著蕭浠洛回到暖閣向母後複命。
“感覺如何?可有覺得閤眼緣的?”謝靈韻問道。
李存寧看了一眼旁邊的路朝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娘親,這才第一次見,哪能那麼快……不過,在園子裡走走,確實比在殿裡坐著自在些。”
“你小子,就彆端著了。”路朝歌摟住他的肩膀,“我看你跟那個差點摔跤的劉小姐就挺有緣分的嘛!”
李存寧的臉騰一下就紅了:“二叔!你……你彆胡說!”
謝靈韻看著兒子窘迫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心中對那位劉雨晴的印象又加深了一層。
她知道選妃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今日算是過了初選,接下來還要多方考察。但經過路朝歌這麼一攪和,過程雖然波折,結果似乎倒比預想的更有些看頭。
“行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歇著吧。”謝靈韻對李存寧說道,“晚上還要去參加宇寧和憬柔的宴請,精神著點,好歹是大明儲君,該有的精氣神要有。”
李存寧如獲大赦,趕緊行禮告退。蕭浠洛也微笑著行禮,跟著退下了。
待李存寧離開後,謝靈韻端起茶杯,瞥了一眼蹺著二郎腿,一臉“求表揚”的路朝歌,無奈地搖了搖頭:“今天多虧了你,雖然一開始鬨得雞飛狗跳,但總算沒出大亂子,還……還算有點用處。”
路朝歌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幫大侄子解決終身大事,我義不容辭啊!”
“行了,你就彆在我這臭貧了。”謝靈韻笑著說道:“趕緊帶著你媳婦回家吧!”
路朝歌笑了笑,牽起周靜姝的手:“媳婦,回家。”
兩人溜達著出了皇宮,長安街頭格外熱鬨,路朝歌和周靜姝兩人也不急著回家,就這麼溜達的著往回走,王府的馬車不遠不近的跟在身後,路過小攤兩人就走過去看一眼,東西倒是沒少買,但是有用的格外少。
兩人溜達著回了王府,路朝歌今天算是沒什麼事了,至於銀子和地契,路朝歌叫人送過去就是了,二十萬兩銀子而已,路朝歌不差這點,去戶部要也不過就是走個形式。
路朝歌和周靜姝兩人閒著無事,就一起去了後廚做飯,反正都是路朝歌在忙,周靜姝在打下手。
“今天選秀的時候,二姐和我提了一嘴宇凡的婚事。”周靜姝坐在灶台前:“說是宇凡歲數也不小了,也該張羅婚事了,有時間你幫宇凡看看。”
“那麼多秀女,實在不行就在這些人裡麵選唄!”路朝歌說道:“要不就讓宇凡自己找,看上誰咱出個麵就是了,這剛娶了新媳婦,就又開始著急了。”
“當孃的不都是這樣嗎?”周靜姝說道:“若不是竟擇有了未婚妻,我現在就該給他選了。”
“這事我倒是覺得不著急。”路朝歌說道:“宇寧剛剛成親,這還沒怎麼樣呢!就開始給宇凡張羅婚事,你讓憬柔怎麼想?是對她這個兒媳不滿意還是怎麼樣?”
“二姐沒這個心思。”周靜姝說道。
“我知道二姐沒有,但是不耽誤憬柔想。”路朝歌說道:“你有時間娶二姐那,跟她說說這事,不要那麼著急,宇凡現在年紀也不大,著什麼急啊!”
“看到存孝都有未婚妻了唄!”周靜姝說道:“那我有時間去找二姐聊聊這事。”
“好好聊聊。”路朝歌說道:“這事沒必要那麼著急。”
“對了,今天那麼多姑娘,你比較看好誰?”路朝歌沒話找話。
“我覺得都是好姑娘。”周靜姝其實一下午也沒怎麼仔細看,她就看熱鬨了:“朝歌,這選妃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聽說這數十秀女都是從成千上萬人裡選出來的,之前的流程特彆繁瑣,特彆麻煩。”
“飛上枝頭變鳳凰是那麼容易的?”路朝歌笑了笑:“你如今是王妃,可你在成為王妃之前付出了多少?說句不好聽的,成了你是我的王妃,不成你跟我一起奔赴黃泉,就這代價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你能成為王妃是因為你堅定不移的選擇了我,而且陪著我承擔了同樣的風險,沒有什麼是隨隨便便能夠得到的,她們經曆的這些不過就是走個過場而已,你當年陪著我是真的拿命在換。”
“她們現在已經容易很多了。”路朝歌繼續說道:“隻要符合標準就有機會,把她們放在和你同樣的時間線上,有誰能夠堅定的選擇我路朝歌?我想不會有的,所以你在我這裡是獨一無二的,所以我可以把一切都給你,因為你為我付出的從來都不比我為你付出的少,你得到的都是你應得的。”
路朝歌一邊熟練地翻炒著鍋裡的菜,一邊繼續說道:“所以啊,看著這些秀女們為了一個位置費儘心思,我有時候也覺得挺沒意思的。她們大多不過是家族利益的棋子,真正能像你我這樣,因情投意合而結合的,少之又少。”
周靜姝往灶膛裡添了根柴,火光映著她溫柔的臉龐:“是啊,所以看到存寧能有機會多接觸接觸,自己感受一下,我覺得你今天的法子挺好。隻是……”她頓了頓,“那位劉小姐,你覺得如何?”
“劉清涵?”路朝歌手上動作不停,想了想:“看著挺單純,不像是有太多心機的。存寧扶她的時候,她那驚慌和害羞,不像是裝出來的。不過,這才哪到哪,日久才能見人心。大嫂肯定會派人仔細查探她的家世背景、品性為人。咱們啊,最多就是敲敲邊鼓。”
“說起來,”周靜姝看向路朝歌,“你當初要是被逼著選秀,會怎麼樣?”
“我?選秀?”路朝歌嗤笑一聲,把炒好的菜盛到盤子裡:“我?誰敢逼我?再說,要不是遇見你,我可能壓根就沒想過成家這回事。打仗、處理政務就夠忙的了,哪有那閒工夫。也許會因為傳宗接代隨便找個人成親吧!”他放下鍋,走到周靜姝麵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靜姝,我能有今天,能有你,有竟擇,有嘉卉,有這個家,是我路朝歌這輩子最大的福氣。什麼王爺、權勢,都比不上咱們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
周靜姝反握住他的手,眼中滿是柔情:“我知道。”
路朝歌不懂如何表達自己對周靜姝的愛,但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體現著對周靜姝的愛,這可能就是真正的愛情吧!不是把情情愛愛掛在嘴邊,而是用實際行動去詮釋什麼叫做愛情,路朝歌做到了,而周靜姝同樣也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