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宗和謝靈韻進入正殿,一眾朝臣躬身行禮,隻有路朝歌站的比直,就這麼看著李朝宗,李朝宗也不以為意,路朝歌什麼德行李朝宗還能不知道嗎?
路朝歌就這麼看著李朝宗,眼裡除了挑釁就是挑釁,彆人怕他李朝宗,路朝歌可不怕,現在李朝宗還欠著他一車東西呢!這車東西沒到手之前,路朝歌就是不慣著李朝宗。
謝靈韻白了路朝歌一眼,也是什麼都沒說,自家弟弟自己慣著就是了,更何況路朝歌不喜歡那虛頭巴腦的東西,而且這也不是什麼太過莊重的場合,路朝歌不是那種分不清輕重緩急的人。
李朝宗和謝靈韻順禦階而上,站定後看向一眾朝臣,就在李朝宗要開口喊平身的時候,就見路朝歌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衝著李朝宗搓來搓去。
李朝宗看著路朝歌那德行,恨不得衝下去踹他兩腳,謝靈韻狠狠的瞪了路朝歌一眼,那意思在明顯不過了,要是路朝歌在嘚瑟,他大哥不好意思打,她這個當大嫂的可好意思。
看到謝靈韻的眼神,路朝歌頓時就老實了,這次回來謝靈韻沒動他,他可不想招惹了這位姑奶奶,大明上下最不能惹的存在,就連他路朝歌見了也要退避三舍的女人。
“眾卿免禮。”李朝宗不再搭理路朝歌,他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彆搭理他就是了。
“謝陛下。”眾人齊聲道。
眾人起身,就看見路朝歌剛剛收回來的手,眾人不猜都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傳膳吧!”李朝宗對身邊的曲燦伊吩咐了一聲。
美食佳肴如流水一般被送了上來,路朝歌看著一道道精緻無比的美食,卻是一點興趣都提不起來,他是個堅定的務實主義者,吃飽纔是關鍵,至於菜品是否精美,他纔不在乎。
不過,這畢竟是宮廷晚宴,不可能像路朝歌在家吃飯一樣,總是要上一些講究的。
曲燦伊為李朝宗和謝靈韻斟滿酒杯,李朝宗舉起酒杯:“諸位,讓我們共飲此杯,慶祝牧雲之大將軍等一眾將士西征大捷,為我大明開疆拓土。”
“為牧大將軍賀,為大明將士賀……”一眾人隨聲附和。
“謝陛下,謝諸位大人。”牧雲之向前一步,躬身行禮:“西征之勝,非我牧雲之一人之功,信賴陛下對下官信任,仰仗大明將士用命,朝堂諸位大人糧草排程,方有今日西征之大勝,臣,謝過陛下,謝過諸位大人。”
“好,諸位共飲。”李朝宗大笑道:“賀,大明勝。”
眾人將酒杯中的酒水一飲而儘。
眾人喝完酒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李朝宗看了一眼曲燦伊,曲燦伊點了點頭:“歌舞,起……”
路朝歌對歌舞向來沒什麼興趣,他家裡倒是養了一些歌舞伎,但那也不是他路朝歌養的,都是周靜姝,說什麼為了撐起王府的體麵,這才養了歌舞伎,不僅有歌舞伎,還有戲班子呢!隻不過平時用不到的時候不在府上。
“你好像對這歌舞不感興趣。”赫連嗣華欣賞著歌舞:“這大明的歌舞確實要比我霍拓國的歌舞好,但是我又看不出好在什麼地方。”
“文化底蘊。”路朝歌百無聊賴的說道:“中原文化數千年積攢下來的文化底蘊,不是你們霍拓國能比的,歌舞這東西雖然上不得台麵,但是這些跳舞的姑娘,在編練歌舞的時候,總是會不由自主的將一些東西融入進去,這就是文化底蘊的重要性,我大明有的就是文化底蘊。”
“原來如此啊!”赫連嗣華點了點頭:“中原王朝的文化底蘊,確實不是我霍拓能相提並論的。”
“朝歌,你倒是能一語點破其中關鍵啊!”劉子睿笑著說道:“這文化底蘊平時看不出來,但是關鍵時刻確實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說到底就那麼點事。”路朝歌說道:“未來經營西域靠的就是這強大的文化底蘊,戰爭不過就是微末手段罷了,打服了之後想要長治久安,這文治是少不了的,大明推崇官學,為的就是將來有一天不需要戰爭也能解決了對手,其實打仗都是不得已的手段。”
“這次西征,其實我就看出來了。”路朝歌繼續說道:“霍拓國的敗亡其實不過就是個時間問題,這話我早早就說過了,我就不再贅述了,但是你們西域的文教說良心話,實在是太脆弱了,大明想要文治西域,太簡單了,不出十年世時間,霍拓國就真正的湮滅在曆史的長河之中了。”
“難道現在的霍拓國不已經是曆史了嗎?”赫連景鬆問道:“畢竟國家已經沒了,已經被納入大明版圖了。”
“文化的湮滅纔是真正的消亡。”路朝歌說道:“隻要文化一息尚存,那這個國家就不會真正的消亡,可是你看看你們霍拓國,除了那些貴族能夠接受最好的教育之外,那些底層的百姓有多少能接受教育的?至少我在王都城看了看,一萬個人當中能有三五個讀過書的就不錯了,你不覺得這特彆可笑嗎?前楚時期,就算是世家大族掌控了朝堂,掌握了讀書人的一切,可是終究還是有很多人能讀書的,他們雖然會變成世家大族掌控的棋子,可終究是讀書人越來越多,反觀你們霍拓國,讀書人是越來越少,我這人向來是死看不上讀書人那之乎者也的德行的,但是你不得不承認,文化的傳承還真就需要這幫人,而且讀書人是什麼樣,其實也不是他們自己能決定的。”
“我以前總是覺得,讀書人就是那個樣子,怎麼也改不了。”路朝歌繼續說道:“我不喜歡他們,太多人隻務虛,沒一個務實的,天天之乎者也仁義道德的,正事一件也不乾,這樣的讀書人看著讓人反胃。”
“可你看看現在大明的讀書人。”路朝歌看向了另一側的文官們:“他們現在就很務實,雖然也有人務虛,但是那是國家所需要的,就比如寫寫詩詞歌賦歌頌一下這繁華的大明,這都是必要的,剩下的人多是務實之人,從那個時候我就改變了我對讀書人的看法,他們不是不能改變,隻是他們需要看著……”
說著,路朝歌看向了李朝宗:“隻要他需要,讀書人還是可以改變的,現在大明的讀書人我還是挺喜歡的,至少我不討厭他們了。”
李朝宗看到路朝歌看向他,舉起酒杯衝他示意了一下,路朝歌這次倒是沒忽視他,舉起酒杯和他隔空碰了碰,然後將杯中酒水一飲而儘。
“赫連景鬆,你想想你們霍拓國當時的情況。”路朝歌放下酒杯繼續說道:“貴族掌握朝堂,掌握了國家的經濟命脈,甚至連人事任用都是他們一言決之,你這個國王當的,和傀儡有什麼區彆?”
“我大哥看著不管事,但是他牢牢的抓住了三樣東西。”路朝歌繼續說道:“國家的經濟權,國家的人事任用權以及我手裡的軍權,隻要牢牢的掌握住這三樣,這個國家的大權就在我大哥的手裡,誰要是敢造次,我大哥隻要動動手,他們就飛回湮滅了,霍拓的敗亡有很多原因,最重要的原因還是你們霍拓國從一開始路子就走錯了,太過依賴那些開國分封的貴族了,也沒好好的限製他們的權利,但凡從一開始,就將他們關在了製度的籠子裡,他們哪裡還有機會做大到如今的地步?將赫連家這個真正的統治著變成了傀儡。”
“那你覺得,你們大明就不會走我們霍拓的老路嗎?”赫連嗣華突然開口:“國家的發展都遵循著一個必然的規律,大明也不能免俗,不信我們看著就是了。”
“這一點我不否認。”路朝歌說道:“所以,每個國家都需要一個不怕死的改革者,社會在發展時代在進步,凡事都不能一板一眼的遵循古禮,古禮並不是不好,隻是他們可能已經和當下的社會所需要的背道而馳了,若是一味的遵循,這個國家怎麼可能會長盛不衰呢?”
“你是那個改革者嗎?”赫連嗣華問道。
“當然,我不是。”路朝歌笑著說道:“改革的那個人是我大哥,是他廢掉了世家大族的特權,是他讓百姓們有了更多的活路,是他讓大明越來越好,將來也一定會是他,讓大明更加的蒸蒸日上。”
說著,路朝歌又一次看向了李朝宗,這一次他主動的舉起了酒杯,衝著李朝宗晃了晃,哥倆相視一笑,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儘,一切都在不言中。
“我,不過就是個執行者罷了。”路朝歌繼續說道:“沒有他堅定的支援,你以為我敢這麼胡作非為嗎?”
路朝歌的話,也就是盼著赫連兄弟二人,但劉家三兄弟心裡跟明鏡似的,大明很多政策到底是出自誰手,他們一清二楚,路朝歌不僅是執行者,也是製定者,李朝宗纔是那個最終的受益者,不得不說路朝歌真是一點不貪功。
“可據我所知,你向來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赫連嗣華說道:“就算是沒有李朝宗,你該乾的也不少吧?”
“我敢這麼胡作非為,那是因為我背後有人給我撐腰啊!”路朝歌挑了挑眉:“我惹的禍比天大,有人能幫我把這禍頂回去啊!我就算是把天給捅破了,他也能幫我補上,有他在我纔有胡作非為的底氣。”
“你有個好大哥啊!”赫連嗣華看了一眼赫連景鬆。
“你大哥也未嘗不是好大哥,隻不過有些事有的時候確實是身不由己。”路朝歌歎了口氣:“我倒不是想讓你們哥倆重歸於好,就是有些話還是說開了比較好,夫妻沒有隔夜仇,兄弟其實也沒有。”
“赫連嗣華,你恨你大哥,不過是因為他為了權利,忽視了你這個弟弟,把你手裡的軍權收了回去,對你沒有半分的信任。”路朝歌繼續說道:“可是你站住你大哥的角度考慮一下問題,他其實想改變整個霍拓,可他手裡的權利實在是太有限了,朝堂被把控,軍權還在你手裡,你到時候能不能無條件站在身後也未可知,在這種情況之下,他要收回兵權無可厚非,你應該體諒他的。”
“那他體諒我了嗎?”赫連嗣華說道:“我什麼時候說和他不是一條心了,我什麼時候要站在他的對立麵了?巍寧關之戰結束後,你讓我順路收拾幾個貴族,這事我乾沒乾?回去之後因為這事,我還給你背了老大一個黑鍋,你還他……你還是不信我?”
“背黑鍋?”赫連景鬆看向了赫連嗣華:“你背什麼黑鍋了?我怎麼不知道?”
“你敢說你不知道?”赫連嗣華說道:“聖旨都是你下的,你說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赫連景鬆也蒙了:“我讓禮部草擬聖旨確實有這件事,但是我給你的是賞賜,給了你一座王都外的莊子,還有金銀布匹什麼的,我沒讓你背黑鍋啊!”
“你放屁,禮部那邊過來就罰了我半年的俸祿,還禁足老子半年。”赫連嗣華說道:“你敢說你不知道?”
“你被禁足了?”赫連景鬆說道:“我以為你是不滿意我的賞賜,然後不出門見我了。”
路朝歌現在明白了,這哥倆的反目成仇,全是下麵那些人搞的鬼,那些貴族不想看到哥倆和睦,最後就鬨了這麼一出,因為那些人太瞭解這哥倆了,都是不長嘴的玩意,有什麼都憋心裡,但凡這哥倆能多聊聊,不至於走到今天。
“你們哥倆是被那些貴族給下套了。”路朝歌嗤笑一聲:“他們的手段並不高明,但是他們太瞭解你們哥倆了,知道你們兩個是什麼德行,你們鼻子下麵長的那是嘴,有事難道就不知道說事嗎?憋心裡很好受嗎?”
“這種事我怎麼說?”赫連嗣華說道:“難道我還要進宮去和他理論一番嗎?”
“活該你們走到今天。”路朝歌搖了搖頭:“長了嘴就知道吃飯了,正事是一點不乾啊!”
“那你說該怎麼辦?”赫連嗣華問道。
“看著啊!”路朝歌扭頭看向李朝宗:“大哥,你過來一下,我有點事和你說。”
李朝宗聽到路朝歌喊他,快步下了禦階,來到路朝歌身邊,路朝歌很自然的將自己的位置讓給了他。
“看明白了嗎?”路朝歌看向赫連嗣華。
“看什麼?”赫連嗣華問道。
“我也是服了你了。”路朝歌歎了口氣:“大哥,我回來的路上抓了一個人,他是來長安城告禦狀的,說我要造反,人現在被我關在錦衣衛詔獄了,你要不要審一審。”
“你拉下去砍了就行了。”李朝宗看了一眼路朝歌:“你就為了這點事啊?”
“他有證據說我要造反。”路朝歌說道:“難道你不該說點什麼?比如懲罰我一下什麼的。”
“你什麼時候造反?”李朝宗問道。
“隨時隨地吧!”路朝歌想了想:“現在不是說我造反的事,我是說有人要告我造反。”
“我知道我知道。”李朝宗說道:“你要是想造反,提前告訴我一聲,到時候我好收拾一下行李,和你大嫂搬出去住,這地方住著沒意思。”
“我說的是我要造反,你必須要派人查我。”路朝歌都無奈了:“然後給我治罪,這個意思,懂嗎?”
“你要是說,今晚上你要去把我的私庫搬空,那我肯定好好問問你。”李朝宗說道:“但是,你說你要造反……這話你自己信嗎?你要是想當這個皇帝,明天早上你來上早朝,我多睡會懶覺,自從當了這狗屁皇帝,懶覺都沒的睡了。”
“行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李朝宗歎了口氣:“赫連,你們兄弟二人心不齊,你懷疑他他懷疑你,你看我什麼時候懷疑過我弟弟?更何況長嘴不僅僅是為了吃喝,也要有事說事,我和我弟弟在一起,有什麼事當著麵說明白,不管什麼時候都不怕有事,就怕有事還不說出來,一來二去誤會也就越來越深了,最後的結果你們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李朝宗示意路朝歌給他將酒滿上,然後舉起酒杯:“來吧!咱們一起喝一杯,過去的事就過去了,你們哥倆沒事的時候坐下來好好聊一聊,把過去的誤會對一對,你們可能就不會恨對方了。”
赫連兄弟真的被李朝宗和路朝歌的相處模式震撼到了,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君臣兄弟了,這已經升華到了一個他們摸都摸不到的層次,天下就沒有他們兩個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