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景鬆送走了自己的大兒子,回到了王後的寢殿,他的命運已經註定,他想在人生的最後時間裡,陪著自己的夫人,這位十五歲就嫁給他的女人,自從他登上王位,他陪在這個女人身邊的時間越來越少,身邊還多了不少其他女人,可到了這個時候,他心裡唯一掛唸的,也隻有王後了。
當赫連景鬆回到王後身邊時,王後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輕聲問:“他走了?”
“走了。”赫連景鬆點了點頭,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彷彿被抽走了最後的力氣。他攬住王後,兩人並肩望向窗外,今晚的月亮很大,把整個王宮照的通透,可就算是如此,這漂亮的月色,卻因為即將到來的戰爭,帶上了一層陰鬱。
而此時吉爾博托的府邸,此時的他麵色輕鬆,一點也沒有王都被圍的緊張感,雖然圍城的是赫連嗣華不是大明軍,不過這不重要,他在三家都押了寶,就算是赫連嗣華攻破王都城,他也能保證家族繼續存在下去。
“這葡萄釀啊!還是我們霍拓國的好啊!”吉爾博托輕搖手中的水晶杯:“瑪努利奇,讓你做的事都做好了嗎?”
“已經做好了。”瑪努利奇說道:“隻要等大明的軍隊入城,我們就可以將準備好的東西送到路朝歌的麵前。”
“大哥,你就不怕赫連嗣華先攻打進來嗎?”瑪努利奇現在最擔心的就是赫連嗣華的軍隊,一旦讓赫連嗣華打進來,那王都裡裡外外估計連活口都不會有,赫連嗣華這一路上的所作所為,早就在王都傳開了,現在王都城內人人自危,若不是有三十八萬大軍,估計王都早就炸開鍋了。
“路朝歌會讓赫連嗣華的軍隊率先打入王都城嗎?”吉爾博托依舊是一臉淡然:“王都的財富如山如海,路朝歌能讓這麼多的財富落在彆人手裡嗎?”
“霍拓國如今的情況你也知道。”吉爾博托繼續說道:“被赫連嗣華毀成如此模樣,需要大量的金銀來恢複民生經濟,大明確實有錢,可是也不會一下拿出那麼多銀子投入到霍拓國,可大明需要展示自己的仁慈,那你說這筆銀子從哪裡來啊?更何況,路朝歌每次出征必然要帶回去大量的財富彌補每次出征的損耗,有這麼兩條在,路朝歌是不會讓赫連嗣華的軍隊打下王都城的,你一會告訴王宮內我們的人,盯著點赫連景鬆,從今天他召集眾人的狀態看,他已經有了為國赴死的準備了,他可不能死,他要活著落在路朝歌的手裡,畢竟這王國書還要有人簽署不是嗎?”
“老爺。”管家來到書房外:“宮裡傳來了訊息,赫連聞庭從王宮消失了。”
“那條密道啊!”吉爾博托笑了笑:“他以為那是多隱蔽的事,可他也不想想,這王宮裡麵有什麼事能瞞得住我們嗎?他以為修密道的奴隸都死乾淨了,可是他忘了那條密道是誰幫他修的了,人都是我們帕斯卡卡家族幫他找的,還想瞞得住我們帕斯卡卡家族?”
吉爾博托臉上掛上了一抹戲謔的神色:“這個國家終究不隻是他赫連家的,沒有我們這些大貴族,他們赫連家算個什麼東西,現在他想一死了之,我可不同意,我們帕斯卡卡家族的未來,還要靠活著的赫連景鬆來換取呢!”
這就是一個根深蒂固的貴族,他們真的可以改變一個國家的命運,前楚的世家大族也有這樣的能力,可是到了大明他們被不斷的打壓,已經沒有了曾經的榮光了。
“派人從密道出去。”吉爾博托對管家吩咐道:“把人給我抓回來,沒有大明的命令,赫連家的人一個也不能死。”
“是。”管家應了一聲:“我這就派人過去。”
密道這東西,王宮裡會有,這些貴族家一樣會有,這東西真是保命用的,不到關鍵時候,誰也不會暴露出來,而現在帕斯卡卡家族就要利用自己家族的密道,給自己謀求一份更大的機緣,赫連家的嫡出長子,在路朝歌那裡可是能值一份不小的功勳呢!
“大哥,這人抓了直接送到大明軍營去?”瑪努利奇說道:“畢竟帶回王都城也是個麻煩。”
“自然了。”吉爾博托說道:“這是給那位的見麵禮,想要在大明有一席之地,就要好好的考慮大明皇帝的喜好,就要考慮那位殿下的喜好,讓這兩位開心,我們帕斯卡卡家族,才能在未來如魚得水啊!”
“大哥,你確定我們這麼做,能讓路朝歌開心?”瑪努利奇說道:“萬一他隻是利用我們呢?利用之後找個理由就把我們都給殺了呢?”
“我們本來就是那個被利用的一方。”吉爾博托說道:“隻有有價值的人,才能被人利用,我們既然有被利用的價值,那被人利用一下何樂而不為呢?最怕的就是我們這些人,連被利用的價值都沒有。”
吉爾博托的話音在書房內落下,卻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瑪努利奇的心頭,他眉頭緊鎖,顯然並未完全被兄長的理論說服,那深植於骨髓的、對家族存續的憂慮,讓他忍不住再次開口。
“大哥,我明白‘有價值’才能生存的道理。”瑪努利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可我們將赫連聞庭這樣的重禮直接送去,豈不是將所有的底牌和……和爪牙,都暴露在那位的眼前?他若覺得我們太過精明,無所不能,反而心生忌憚,那……”
“忌憚?”吉爾博托輕輕放下水晶杯,杯底與桌麵接觸發出清脆的聲響,打斷了弟弟的話。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瑪努利奇:“瑪努利奇,你首先要明白,我們麵對的是誰。路朝歌,那不是赫連景鬆這樣的守成之君,也不是赫連嗣華那般的瘋狂豺狼。他是翱翔九天的鷹,是統禦群狼的王。在他眼中,我們帕斯卡卡家族,或許連‘爪牙’都算不上,頂多……算是一把還算好用的鑰匙,幫他開啟霍拓國這把沉重的鎖。”
他踱步到窗前,望著外麵被月色籠罩卻暗流洶湧的王都,緩緩道:“精明?他麾下智謀之士如雲,會看不出我們這點小算計?在他麵前,藏拙是愚蠢,真正的智慧,是展現出‘可控的’、‘有用的’能力。我們幫他找到他想找的人,省去他搜捕的麻煩,這是在體現我們的價值,而不是炫耀我們的威脅,路朝歌的腦子,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瑪努利奇張了張嘴:“可是……”
“沒有可是。”吉爾博托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你以為我們不送上赫連聞庭,路朝歌就不知道王宮有密道?不知道我們家族在王都的能量?他什麼都知道。我們現在主動獻上,是投誠,是表態。等他親自來‘拿’,或者從他處得知,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那意味著我們失去了主動,失去了‘被利用’的資格。”
他轉過身,走到瑪努利奇麵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語氣深沉:“記住,瑪努利奇,對於路朝歌這樣層次的人物,他不在乎手下人有能力,甚至不在乎手下人有私心。他在乎的是,你的能力是否為他所用,你的私心是否在他的掌控之內。我們表現出對霍拓國瞭如指掌的能力,再將這份能力的‘開關’——比如赫連家的命運——親手交到他手裡,這就是在告訴他,我們帕斯卡卡家族,是願意被他掌控的,是有序統治新領地的一件便利工具。”
“工具……”瑪努利奇喃喃道,這個詞讓他感到一絲屈辱,卻又無比現實。
“對,工具。”吉爾博托坦然承認,眼中閃爍著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光芒:“一個鋒利、順手且知道自身位置的工具,遠比一個懷有異心卻裝作愚笨的夥伴更讓人放心。路朝歌要重建霍拓國的秩序,他需要熟悉這裡的人。我們就是他眼下最好用的工具。隻要我們能持續證明自己的價值,並且安於‘工具’的本分,帕斯卡卡家族就能活下去,甚至……在新的秩序裡,找到比以前更穩固的位置。”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滄桑:“被利用,不可怕。可怕的是連被利用的價值都沒有,那纔是真正的末日。前楚的那些世家,就是既想保有超然的地位,又不願徹底低頭,最終在大明的鐵蹄和律法下灰飛煙滅。我們要學的,就是彎腰,然後在新主人的庇護下,重新紮根,更深,更穩。”
瑪努利奇沉默了許久,兄長的話如同冰水,澆滅了他心頭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卻也帶來了一種奇異的、基於殘酷現實的清醒。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堅定:“我明白了,大哥。是我們……看得不夠遠。我這就去安排,確保將赫連聞庭‘完好無損’地,作為我們帕斯卡卡家族的‘誠意’,送到路朝歌殿下麵前。”
吉爾博托看著弟弟離去的背影,重新端起酒杯,淺酌一口。葡萄釀的甘醇在舌尖化開,他眼中卻沒有任何享受的神色,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算計。
價值,生存,工具……他反複咀嚼著這幾個詞。他知道,這隻是開始。向新主人證明價值的過程,將伴隨帕斯卡卡家族未來的每一天,直至他們徹底融入那個名為“大明”的龐然大物,或者……在某一天失去價值,被無情拋棄。但至少現在,他們抓住了主動權,將這“被利用的價值”,牢牢攥在了自己手中。
此時的大明軍軍營,此時的大明軍距離王都城也不過就兩天的路程而已,停在這能讓赫連嗣華安心攻打王都,他們也能第一時間殺上去攔住赫連嗣華的軍隊。
“我贏了。”路竟擇趴在床榻上,伸著兩隻爪子看著幾位將軍:“一人二十文,趕緊的,都是將軍了,不能賴賬。”
沒錯,路朝歌拉著一幫將軍在這玩撲克呢!
“牧雲之,你大爺的。”路朝歌看著牧雲之扔過來的十個銅板:“有你這樣的嗎?正一品大將軍,玩撲克欠錢啊?”
“都他孃的輸給你了。”牧雲之將自己的錢袋在路朝歌的眼前抖了抖:“你一個大將軍,帶著我們這幫將軍在你這營帳裡賭博,你覺得合適嗎?”
“不合適啊!”路朝歌一臉的正義凜然:“但是我受傷了,我那麼無聊,你們不陪著我合適嗎?”
“你有病吧!”牧雲之將錢袋直接砸在了路朝歌的臉上:“你受傷了贏我們的錢你就能好了是吧!”
“不是贏你們的錢。”路朝歌將錢袋扔到了一旁:“我是專門贏你的錢,二十鞭子差點打死老子,老子從你這弄點湯藥費不過分吧!”
“不他孃的和你玩了。”牧雲之拿回自己的錢袋:“你等著,等這次大戰結束之後,我見了陛下就參你一本,軍營內聚眾賭博,在扣你六個月的俸祿。”
“切!”路朝歌豎起中指:“你看有人信你嗎?這麼多人一起玩的,你參我,我就把所有人都交代出來,到時候你牧雲之就是眾矢之的,嚇死你個王八蛋。”
“你真是死不要臉。”牧雲之都無奈了,路朝歌能當上領軍大將軍不是沒有道理的,就這死不要臉的性子,他不當領軍大將軍都屈才了。
“來來來,大家分分。”路朝歌將迎來的錢推到了中央的位置:“看看牧雲之那小氣樣吧!一晚上就輸了幾兩銀子而已,看給他心疼的。”
“沒辦法啊!”楊延昭抓了一把銅板:“他每個月的俸祿都送到長安城的宅子去,他身上留不下多少錢,你這一下子把他這個月的零花錢都給贏乾淨了。”
“我靠,老牧的命比咱們還苦啊?”路朝歌倒是真不知道這件事:“他媳婦家也不缺錢吧!”
“他媳婦家肯定是不缺錢的。”夏侯聞叔打趣道:“可是,他媳婦擔心他在外麵養外宅啊!”
“牧將軍不是這樣的人。”路朝歌說道:“咱們都認識了多久了,他什麼樣的人咱們還不清楚?他一天到晚在巍寧關,去哪養外宅去?”
“據傳,當然是據傳哈!”白小白壓低了聲音說道:“說牧將軍當年有一個……”
“他有外室?”路朝歌瞪大了眼睛。
“不是。”白小白說道:“說是他有心儀之人,隻不過那心儀之人在他年輕的時候看不上他,他那時候就是個從七品而已,他心儀人家,人家怎麼可能看的上他。”
“從七品不低了。”路朝歌說道:“你們這幫人,在他那個歲數的時候,連從九品都不是呢!”
“在咱們看來確實是不低了。”白小白說道:“可他在軍中啊!前楚重文輕武,武官在朝中不值錢,更何況還是個從七品的小官,那個女子家世可不簡單。”
“有多不簡單?”路朝歌不屑的說道:“能比得上咱家老牧?正一品大將軍,整個大明有幾個比得上的?”
“現在肯定是比不上了,但是以前人家絕對算是家大業大。”白小白說道:“那女子可不是小門小戶,是個中等世家的嫡長女,那可是嫡長女啊!”
“每個家族的嫡長女那不都是寶貝疙瘩一樣?”白小白繼續說道:“怎麼可能讓她嫁給當時隻是從七品的老牧啊!更何況那個女的其實也看不上老牧。”
“老牧長得挺周正的。”路朝歌說道:“不至於吧!”
“你以為誰都能像周家、柳家呢?”白小白說道:“周家看上了你,柳家看上了袁庭之大將軍,你以為誰都有那份眼界和魄力呢?”
也是,柳家能看上袁庭之,周靜姝能一眼盯死路朝歌,可不是每個人都有這份眼力見的,一個中等的家族,怎麼可能把這份希望壓在一個從七品的小人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