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朝歌其實就是這樣，問題可以從根源進行解決，雖然有點不講理，但這就是他的行事風格，既然你提出了一個所有人都解決不了的問題，那這個問題本身就是個問題，直接將提出問題的你解決掉，這個問題也就不存在了。
說實話，有點掩耳盜鈴的意思，但有的時候你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好辦法，就像是世家大族，關係盤根錯節，可以影響整個國家的未來，那麼這個問題這麼多年了都沒人能解決，那這是不是一個有問題的問題？
路朝歌給出的答案就是，既然是個有問題的問題，那我直接把世家大族擼一遍，他們都死乾淨了，問題也就暫時解決了，在輔以一些相應的手段，這個問題就徹底解決了，不講理的解決問題方式，恰恰是最恰當的解決方式。
四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聊的熱鬨，主要是李存孝三人說，裴錦舒在一旁聽，說的也多是家裡的一些趣事，裴錦舒聽的很認真，她所在的裴家沒有這麼多溫馨，更多的是勾心鬥角，都想著爭一爭家主之位，她裴錦舒能掌控整個家族的生意，隻是因為她對家族來說是最好的選擇，至於真正的掌管整個裴家，她做夢都不敢想，不是不能也不是沒能力，而是她女兒身的身份限製了她的未來，畢竟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水，是這個時代對女性最大的注腳。
這時，掌櫃親自帶著夥計，將一口造型獨特的黃銅火鍋並各式菜品端了上來，紅油翻滾，香氣瞬間彌漫了整個雅間。那切成薄如蟬翼的肉片、水靈靈的青菜、各式丸子菌菇，擺盤精緻，引人食慾。
李凝語和路嘉卉顯然是吃慣了的，熟練地拿起筷子，眼巴巴地看著鍋裡翻滾的湯底。裴錦舒卻有些無從下手，看著那紅彤彤的湯料，以及旁邊擺放的各種未曾見過的蘸料，顯得有些侷促。
李存孝看出她的窘迫，親自拿起一副乾淨的碗筷，一邊動作嫻熟地幫她調配蘸料，比例恰到好處，一邊解釋道：“這是油碟，解辣增香。肉片下去涮，變色就撈，蘸著這個吃。”他將調好的蘸碗放到裴錦舒麵前，又夾起一片鮮嫩的羊肉，在翻滾的鍋中七上八下地涮了幾下，待肉片蜷曲變色，便撈起來，自然地放到了裴錦舒的碟子裡。“嘗嘗看，小心燙。”
他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體貼。裴錦舒看著碟子裡那片裹著紅油、香氣撲鼻的羊肉，又抬眼看了看李存孝那帶著鼓勵笑意的眼神，心中某處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她不再猶豫，夾起羊肉，小心地吹了吹，然後蘸了點料，送入口中。
麻辣鮮香的味道瞬間在口腔中爆開，羊肉的嫩滑與蘸料的複合香氣完美融合，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極具衝擊力的美味。她忍不住微微睜大了眼睛，點了點頭：“好吃。”
李存孝笑了，頗有成就感地又給她夾了一筷子毛肚：“這個要涮著吃，口感脆爽，試試。”
“這東西一般人家都不吃，多是在貨棧搬貨的人願意吃，便宜還算是一個葷菜。”李存孝繼續說道：“這東西我二叔最是喜歡，每次吃火鍋都要有才行。”
“這我倒是聽說過，王爺是個喜歡研究吃食的。”裴錦舒說道：“想來，你們跟在王爺身邊，也從來不缺這樣那樣的美食才對。”
“那是自然。”李存孝說道：“我們從小就吃他做的飯，宮裡的禦廚現在倒是用的上，但是僅限於宮廷宴請，平時都是小廚房在做飯，廚子都是從我二叔府上出來的。”
“都說宮裡規矩比世家的規矩還要多，吃什麼用什麼比世家大族還要嚴苛。”裴錦舒說道：“但看著你，總是覺得宮裡好像也沒那麼多的規矩。”
“窮講究臭規矩。”李存孝笑著說道：“所謂的規矩，其實也沒有那麼難理解，就是人的一層外衣而已，我們家沒那麼多規矩，但是不代表沒規矩，或者說我們家隻是不拘小節而已，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一切的規矩其實都挺好笑的，我爹和我二叔當著朝臣的麵能打起來，你覺得這是不是沒規矩？我娘能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打我二叔，你說這算不算沒規矩？我二叔能指著我爹的鼻子罵，你說是不是沒規矩，可是有誰說他們三位沒規矩嗎？”
皇家的規矩比世家的規矩還要大，但是你看看老李家這幾個人，有幾個是正兒八經把皇家禮儀學了個通透的？
李朝宗身上的帝王威嚴，你以為是皇家禮儀襯托的？
謝靈韻身上那母儀天下的氣質，是皇家禮儀能展現的？
李存寧身上那沉穩乾練的未來儲君形象，是皇家禮儀能夠體現出來的？
李存孝那玩世不恭，但是遇事果決不糊塗，是皇家禮儀能夠教出來的？
李凝語的早熟沉穩，是皇家禮儀能培養出來的？
錯了，皇家禮儀不過是表麵的存在，真正能體現出他們身上特質的，是因為國力的強盛，讓他們自然而然的有了這種特質，皇家禮儀不過是表象而已。
裴錦舒再一次被李存孝上了一課，她這個時候才發現，其實她也是那個被規矩束縛住的人，家族的規矩、世間的規矩，之所以被這麼多規矩束縛，隻是因為她不夠強大。
“王爺和陛下打過仗？”裴錦舒不再糾結規矩這件事，畢竟就算是將來嫁入王府，她依舊無法成為規矩的製定者，與其在這裡糾結這些，不如轉移話題讓大家都輕鬆一些。
“打過。”李存孝說道：“不僅朝堂上打過，長安城外麵當著百姓的麵還打過呢！那二位可了不得，當時他們還不是皇帝和領軍大將軍，一個是大都督一個是將軍，兩個人是因為什麼打起來的我想不起來了，最後是我娘過來勸開的，要不然那天我爹的胳膊能被我二叔掰折了。”
“還是我爹捱揍的時候比較多。”路嘉卉吃的小嘴通紅：“我爹其實打不過我大伯，很多時候都是我大伯讓著我爹，我爹的本事其實也就是一般，這是我娘說的。”
“王爺打不過王妃嗎？”裴錦舒好奇的問道：“王爺怎麼說也是千軍萬馬中殺出來的將軍，功夫想來不低吧！”
“近身搏殺其實我爹和我二叔五五開吧！”李存孝想了想：“但若是用兵刃的話，我二叔不太行，我二叔主要是用戰刀和匕首，我爹馬槊、步槊、戰弓什麼的都會，李家畢竟是前楚將門之一，我爹是從小習武，我二叔打不過正常，至於說我二叔打不過我二嬸？這個就隻能說理論上是打不過的，我二叔可不捨得對我二嬸下死手，真要是玩了命的打，我二嬸真不是我二叔的對手，都說我二叔怕媳婦，他們知道幾個問題啊！用我二叔的話來說就是，我閒著沒事打媳婦乾什麼？比自己媳婦能打又能怎麼樣？用打媳婦體現自己在家裡的權威？那是最丟人的，男人的權威從來不是用打媳婦來體現的，打媳婦是男人最無能你的表現。”
“誰家好人沒事打媳婦啊！”李存孝繼續說道：“與其說是怕，倒不如說是尊重，要一起過一輩子的人，若是隻有懼而沒有敬，什麼樣的日子也過不長。”
“我聽聞郡王殿下已經定下了三門親事？”裴錦舒就像是一個十萬個為什麼一樣，她現在對李家和路家更好奇了。
“嗯！”路嘉卉接過了話茬：“我未來會有三個漂亮嫂子，大嫂子叫袁語初，是一個很厲害的姐姐，二嫂子叫陳瑾蘇，她也很漂亮也很厲害，三嫂子叫宋璟宸，她可溫柔了。”
“對了，我聽說璟宸那丫頭因為想竟擇還哭了啊？”李存孝想起了之前自己娘親提到的那件事。
“其實語初姐姐也哭過，隻不過你們不知道而已。”路嘉卉有點小得意，就好似她知道了一個天大的秘密一樣：“她其實也想我哥哥了，隻不過她說她年紀大，不能讓彆人知道，都是小孩子，還要裝成成熟的樣子，我都沒寫信告訴我哥。”
“你可彆到處亂說去。”李存孝笑著說道：“語初可是王府欽定的正妻，那可是最講究臉麵的。”
“我知道我知道。”路嘉卉說道：“我可是知道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的，你放心就是了。”
李存孝笑著，夾了一筷嫩滑的牛肉放進她碗裡，算是獎勵，他轉頭看向裴錦舒，見她雖然吃著，眼神卻還有些飄忽，知道她還在消化剛才關於“規矩”的那番話，他也不點破，隻是自然地又將一片涮好的黃喉夾到她碟中。
“嘗嘗這個，口感又不一樣。”他說道，語氣尋常得像是在介紹自家菜園裡的時蔬。“我二叔說，天下萬物，皆可入火鍋，就看你敢不敢試，會不會吃。”
裴錦舒依言嘗了，那爽脆彈牙的感覺確實新奇，她放下筷子，輕輕拭了拭嘴角，終於還是將心中的感慨說了出來：“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今日之前，錦舒從未想過，‘規矩’二字，竟可以如此……”她頓了頓，尋找著合適的詞語，“……如此被勘破。”
李存孝渾不在意地笑了笑，端起手邊的茶飲了一口：“不是勘破，是本來如此。就像這火鍋，有人覺得非得先下肉，後下菜，纔是正理；有人覺得清湯纔算高雅，紅湯便是粗鄙。可在我家，想怎麼吃就怎麼吃，吃得痛快，吃得舒服，纔是頂頂重要的規矩。我二叔有句話，叫做‘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豈能讓尿憋死’。”
他這話說得粗俗，卻引得李凝語和路嘉卉咯咯直笑，連裴錦舒也忍不住莞爾，雅間內因那番沉重話題而略顯凝滯的氣氛，瞬間又活絡了起來。
“王爺這次西征，說是要許久才能回來？”裴錦舒問道。
“八月初六之前定然是要回家的。”李存孝說道：“宇寧哥要成親了，二叔必然要到場，而且最新訊息，霍拓國那邊其實撐不了多久了，赫連兄弟二人打起來了。”
“兄弟鬩於牆，很危險。”裴錦舒說道。
“權利這東西就像是能讓人上癮的毒藥一般。”李存孝說道：“沒碰觸過的人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那些沾染過的人，就會愛上那種感覺，實在是沒飯說，每個人的想法各有不同，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我二叔那種豁達的性格的。”
“這次霍拓國之戰以後，我負責組建商隊。”李存孝繼續說道：“到時候帶你一個，不過是帶你而不是裴家，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對外貿易嗎？”裴錦舒想了想：“為什麼不是裴家？”
“真正掌握在你手裡的纔是你的。”李存孝這是在給裴錦舒找退路，若是將來整個裴家都被抄了，她可就沒什麼儀仗了，就算是她在如何優秀，沒有了自己的儀仗，終歸是日子不會太好過的，而且裴家的覆滅就在這兩年的時間，總是要給她找一條活路的。
“我知道裴家在雍州有不少產業。”李存孝繼續說道：“想辦法把裴家在雍州的產業劃撥到你名下來，後麵的事情後麵再說，先剝離一部分裴家的產業，對於你來說有好處。”
“這個我會想辦法。”裴錦舒明白了李存孝的意思：“隻不過我需要一些時間。”
“時間還是很充裕的。”李存孝說道：“而且，這件事對於你來說並不難，可以以嫁妝的名義轉移到你手裡，這不過是一些手段而已，東西還是你的。”
“我知道。”裴錦舒笑了笑：“你也算是家大業大，看不上裴家的這些產業。”
“不是看不上，裴家可是千年的世家，積攢的財富多的嚇人，誰見了不眼紅呢？”李存孝說道：“我不要不是因為看不上，而是因為那不是我的東西，我不會拿。”
李存孝確實是這個性格，不是他的東西你放在他眼前他都不會多看一眼，要不然他也活不了這麼灑脫。
“這兩天我回去府上拜訪。”李存孝繼續說道：“看看能不能幫你把這件事給處理了，畢竟我這個王爺的名頭還是挺有用的，你家中長輩多少也要給些麵子，之前的晚宴我已經闡明我對裴家的產業沒興趣，想來他們也不會多心。”
“就看他們對我這個還有些利用價值的人，抱有多大的期待吧！”裴錦舒笑著說道：“你知道的，我在裴家的唯一價值就是幫他們賺更多的錢，若是我失去了利用價值，那對於整個家族來說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嫁入王府是你最後的價值？”李存孝問道。
“差不多。”裴錦舒說道：“可以利用我和皇家攀關係，這難道不是一筆最好的買賣嗎？”
“凡事都是買賣。”李存孝說道：“還真是把做生意的精髓用到了極致。”
“商人逐利。”裴錦舒說道：“尤其是在涼州崛起之後，裴家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商人家族，這也逃過了一次大清洗，若是當初裴家沒有果斷放棄朝堂，估計就和祖家一樣，徹底的湮滅在曆史的塵埃當中了。”
“可是你的想法？”李存孝打趣的問道。
“我那時候才幾歲啊！”裴錦舒說道：“我也不過是這兩年才掌握了家中的一些權利而已，還是因為我會賺錢，當初壯士斷腕的可不是我，是我的祖父。”
“你的祖父我二叔提起過。”李存孝想了想：“算是個活得通透的人，但是眼光也有侷限性，看看皇甫家是如何做的？他們沒退出朝堂，不也留下來了嗎？戰略眼光還是差了些，不如皇甫家的那位家主看的清楚。”
“當初沒有人看好涼州。”裴錦舒說道：“都以為是在胡鬨，可這個最不被看好的涼州，卻成了天下共主。”
當年的涼州確實不被人看好，但是卻真的從亂世之中殺了出來，所以不要小瞧任何一支力量，他們總是能創造你意想不到的奇跡，就像當年隻有三千人的李朝宗，如今問鼎天下，成為了大明的開國皇帝，就像當年那個靠在枯樹旁等死的路朝歌，成為了大明最有權勢的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