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麼個小插曲,場麵倒是有些緊張了,李存孝倒是無所謂,可是那些世家子一個個的都提心吊膽的,誰也不敢亂說話了,萬一那句話得罪了這位所謂的閒王,人家可就未必會給你麵子了,畢竟他們可不是裴錦舒,能從李存孝這裡討要來幾分薄麵。
李存孝有些索然無味,想著不如就此結束這次宴會,反正他該吃也吃了,就算是沒吃飽回去再加餐就是了,這地方確實也沒什麼意思,他和路朝歌的想法其實是一樣的,這種場合實在是沒什麼意思。
就在李存孝想著怎麼結束這場宴會的時候,那位領著他進來的老仆走了進來,衝著裴錦舒躬身行禮。
“小姐,錦衣衛來人了。”老仆說道:“說是大明王給雍王殿下傳了話。”
李存孝愣了一下,然後看向了老仆:“把人請過來吧!”
片刻功夫彭滿春在老仆的引領下走了進來,他的眼睛根本就沒去看任何人,直接看向了李存孝。
“下官錦衣衛彭滿春,見過雍王殿下,見過世子殿下,見過公主殿下。”彭滿春很莊重的行禮。
“彭叔,你怎麼來了?”李存孝看到彭滿春也是一愣,這是發生了多大的事,把淮河道的錦衣衛千戶都驚動了。
李存孝稱之為叔並不為過,這可是涼州軍老人,定安縣之戰的倖存者,就算是李存寧見到他,也會給足了體麵,當年定安縣活下來的人,如今在大明的地位可都不低。
“殿下,萬萬不可。”彭滿春可不敢應下這一聲叔,若是在私底下他倒是敢應下,可這不是私下。
“彭千戶,我二叔說是給我帶了話了?”李存孝也不糾結這些問題。
“是,少將軍的飛鴿傳書昨天就到了。”彭滿春說道:“隻是因為您剛到這裡,所以今天才送過來。”
李存孝的嘴角微不可察的翹了翹,他知道彭滿春的話絕對不可信,他二叔的話就是要在這種場合說出來的,至於這裡麵有什麼深意,他暫時還不知道。
“我二叔說什麼了?”李存孝問道。
“接下來是少將軍說的話,可不是我說的。”彭滿春清了清嗓子:“阿孝啊!是不是到淮州城了?見到裴姑娘了嗎?裴姑娘可是個好姑娘,二叔和她見過一麵,覺得這姑娘很適合你,做王府的王妃綽綽有餘,你們要好好相處。”
這句話,是說給李存孝聽的,其實也是說給在座的所有人聽的,意思很明顯,就是告訴這些人,裴錦舒是他路朝歌認可的人,你們最好小心點,彆得罪她。
“裴姑娘。”彭滿春又看向了裴錦舒:“我家阿孝這孩子特彆好,就是人跳脫了一些,你們要好好相處,相處時間長了,你就能發現我家阿孝的好了,這是我一手帶大的孩子,脾氣秉性像我要多些,有什麼做的不到的,你多擔待些。”
“宇凡少爺。”彭滿春再次看向了劉宇凡。
“二叔還給我帶話了?”劉宇凡問道。
“您也是他侄子,他自然不能把您給忘了。”彭滿春說道:“宇凡,二叔在淮州城給你留了一千萬兩銀子,二叔知道你要乾什麼,二叔得感謝你,你這孩子也算是長大了,知道為朝廷分憂了,二叔真的很欣慰,到了泉州照顧好自己,銀子扔了二叔也不心疼,但是你不能出事,若是感覺身體不適,立即去找孔家人,他們的醫術相當了得。”
“多謝二叔。”劉宇凡衝著霍拓國的方向深施一禮。
“宇凡少爺您先彆急著感謝,還有呢!”彭滿春繼續說道:“我知道你想去銀行借貸,你也不想想這銀行借貸利息多高啊!這次你要乾的事,前期隻投入基本上不會有什麼收入,就你自己那點家底,撐不了多久就完蛋了,所以這銀子二叔借給你,不過也是有利息的,一天五兩銀子,一個月你給我一百五十兩銀子的利息就行了,少一文錢都不行。”
一千萬兩銀子,一年的利息一千多兩銀子,這和白給沒什麼區彆,劉宇凡想著這也算不得多高的利息,怎麼就說的好像一筆钜款一般。
“宇凡啊!這一百五十兩銀子你必須親手交給我,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彭滿春繼續說道:“你也知道,你二叔我的私房錢都被某些人給我拿走了,現在你二叔我窮啊!”
聽了彭滿春的話,李存孝一口茶全都噴了出來,鬨了半天,自己這可愛的二叔就是為了攢點私房錢,堂堂大明的王爺,就這麼點出息了。
“我聽見了。”路嘉卉舉起手:“我回去就告訴娘親。”
“公主殿下,您父親給您也帶話了,如意公主,也有給您帶的話。”彭滿春趕緊說道:“嘉卉、凝語,你們第一次到淮州城,肯定要買很多東西回家吧!我給你們小姐倆準備了二十萬兩銀子,你們在淮州城的消費,全都包在我身上,但是你們兩個回到長安之後,什麼都不許說,就當你們什麼都聽不見,這個交易怎麼樣?”
“好,我同意了。”路嘉卉一聽有二十萬兩,頓時就覺得自己爹爹那一年才一百五十兩的私房錢不香了。
“我呢?”李存孝指了指自己:“宇凡一千萬,我兩個妹妹二十萬,我一文錢都沒有是吧!”
“您等會哈!”彭滿春從懷裡摸出了一大堆紙條,找了找說道:“阿孝啊!我知道你想管我要錢,可是我沒錢了,我的銀子都被你爹扣乾淨了,本來我這個月能領到俸祿的,結果扣到年底了,你算算這是扣了你二叔多少銀子,你想要銀子就回去管你爹要去吧!我沒錢了。還有啊!你忘了上一次老子的私房錢是怎麼暴露出去的?是怎麼被你二嬸給拿走的?我攢點私房錢容易嗎?沒了,全沒了。”
“怎麼又扣銀子了?”李存孝挺好奇這件事的:“之前不是扣到今年六月就結束了嗎?”
“這個我知道。”劉宇凡說道:“倭國那邊的鍋,二叔背上了,禦史台那邊說亡國滅種有傷天和,就又扣了六個月的俸祿,二叔因為這事鬨心了好幾天。”
“我可憐的二叔啊!”李存孝笑了笑:“從大明建立到今天,一文錢俸祿沒拿到,應該沒人比他更可憐了吧!”
“如意殿下。”彭滿春又看向了李凝語:“王爺還有話帶給您,王爺說了,丫頭,之前那件事,以後你不用擔心,有二叔在,你的未來你自己做主,所以彆總是心事重重,出門一趟玩的開心點,缺什麼少什麼和墨玉成說,讓他給你解決就是了,在淮州城想買什麼買什麼,反正有你二叔給你掏錢,隻要你能開開心心的,二叔把家搬空了都開心。”
自從上一次被造謠要讓李凝語去和親那件事之後,李凝語的性格變了很多,路朝歌說不著急那是假的,他想儘辦法想讓李凝語變回曾經那個無憂無慮的樣子,可是效果都不是那麼好,不過終究是有改變的。
銀子,路朝歌缺也不缺,他缺銀子是私房錢的缺,他不缺是因為王府家大業大的,就讓李凝語往死裡花,這輩子也未必能將王府的銀子花個乾淨。
“王爺,最後這段話也是給您的。”彭滿春又看向了李存孝:“阿孝啊!到了淮州城,去小淮河看看,那地方晚上可是相當熱鬨,之前我就去溜達了一趟,鶯鶯燕燕的煞是有趣,看看就行敢往花船上走,回家我就打折你腿。”
“他有病吧!”李存孝衝著霍拓國的方向說道:“就他這個態度,他那點私房錢,我早晚全都搜出來送二嬸麵前,讓他真變成一個窮光蛋。”
“王爺、世子,兩位公主殿下,話已帶到,下官告辭。”彭滿春的任務完成了,他趕緊撤了,眼看著李存孝這小脾氣就要爆發了,打不到路朝歌還打不到他嗎?
彭滿春走了,劉宇凡附耳在李存孝耳邊:“走吧!我得回去研究一下這一千萬要怎麼花。”
“裴小姐,我二叔的話你也聽到了,他這人雖然平時沒個正行,但是看人極準,二叔認可你,我很高興。”李存孝清了清嗓子說道。
裴錦舒微微屈膝,落落大方地回應:“殿下過譽,王爺厚愛,民女愧不敢當,必當謹記王爺教誨。”
她這番從容姿態,更讓李存孝高看一眼,他點了點頭,隨即麵向眾人,臉上那點溫和瞬間收起,恢複了皇室親王特有的疏離與威儀:“今日宴會就到此為止吧!諸位的心意,本王心領了。兩位妹妹,你們在淮州城好好玩,一切開銷……嗯,既然二叔包了,那就記他賬上。”
世家子們如蒙大赦,紛紛起身行禮告退,不敢有絲毫怠慢,經過路朝歌這番話的敲打,誰還敢對裴錦舒有半分不敬?以前他們尊敬的可不是裴錦舒,而是裴家,但是現在不同了,他們尊敬的是裴錦舒這個人,而不是裴家嫡小姐,誰要是再敢對裴錦舒有不敬之處,那簡直是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了。
裴錦舒在淮州城,乃至整個江南的地位,從此刻起,將截然不同,曾經他隻是裴家的嫡長女,但說到底隻是一介女流,這個時代對女人可不是那麼友好的,但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她真的靠上了大明的權利核心這座大靠山。
待眾人散去,李存孝伸了個懶腰:“可算結束了,我果然還是不喜歡這樣的場合,不自在啊!”
他看向裴錦舒,笑道:“裴小姐,不必拘禮了,我二叔說你不錯,那你肯定有你的過人之處,以後……多多指教?”他話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和期待。
裴錦舒聰慧,自然聽得出他話裡的含義,臉頰微紅,卻依舊鎮定:“殿下言重了,是民女該向殿下學習纔是。”
“好了,你們就不用這麼客氣了。”李凝語輕聲道:“該回去了,嘉卉這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裴小姐,同行否?”李存孝笑著問道。
“好。”裴錦舒也沒有客氣,兩人的事基本上就算是定下來了,不過這件事的主動權在李存孝手中,若是今日見麵李存孝對他感觀不佳,估計這件事就黃攤子了。
蹬上馬車,路嘉卉靠在李凝語的懷裡迷迷糊糊的半夢半醒,劉宇凡看著車窗外的夜空,想著未來在泉州道的商業佈局,李凝語輕拍著路嘉卉。
“前次與王爺見麵,見識了王爺狠辣的一麵。”裴錦舒開口道:“這次,雖未見到王爺,倒是見到了王爺的另一麵,人人都說王爺是個殺伐果決的大將軍,可今日卻給了我更多
不一樣的感覺,他對您很重視。”
“他不是對我很重視,他是對每一位家人都很重視。”李存孝說道:“我二叔在這個世上沒什麼親人,在成親之前隻有我爹我娘還有我大哥和我,所以他格外的重視我們這些親人,為了維護這個家,為了維護我們這些親人,我二叔鼓動我爹起兵造反,為了我們這些親人,我二叔一年在家休息的時間屈指可數,這大明偌大的天下,有大半都是他帶人打下來的,他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太多太多。”
“果然,坊間傳言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裴錦舒說道:“我其實很好奇,以王爺的身份地位,為什麼還要藏私房錢呢?他隨手就可以調動上千萬兩銀子給世子殿下,還在乎那一百五十兩銀子的利息?”
“那是為了我。”劉宇凡淡淡開口:“直接給我傷了我的自尊心,以銀行的利息借我,他又心疼我,怕我那點銀子不夠花,所以一個月一百五十兩銀子的利息,既照顧了我的自尊心又能讓他的私房錢多一些,兩全其美。”
“我二叔藏私房錢其實也不是為了花。”李存孝接過話頭:“他是為了逗我二嬸開心,他若是真想藏錢,這天下就沒幾個人能找到,他把錢藏在府裡很多地方,我二嬸時不時的能找到一些,雖然沒多少錢,但是也能讓我二嬸上街買點胭脂水粉,還能讓她開心一整天,何樂而不為呢!”
“我二叔寵我二嬸到骨子裡了。”李存孝繼續說道:“他想著法的讓我二嬸能開心,他們兩個定親的時候啊!我二叔其實也沒有多少東西,我二嬸可以說是把自己的一輩子都賭在了我二叔身上,用我二叔的話來說,他用一輩子賭,那他怎麼能讓我二嬸輸呢!”
裴錦舒沉默片刻,輕聲道:“用一輩子去賭,便不能讓她輸……王爺此言,重若千鈞。”
她抬眼看向李存孝,眼中帶著一絲探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嚮往,“如此情深,世間罕見,想來,王妃定然是極為幸福的。”
“自然。”李凝語開口道:“這世上二嬸應該是最幸福的女人了,這偌大的天下,有幾個男人比得上二叔呢!”
這車上的幾個人,除了裴錦舒全都是路朝歌看著長大的,李存孝更是跟在路朝歌屁股後麵晃悠大的。
李存孝像是想起了什麼趣事,語氣變得輕快:“你以後若有機會去王府,就能看到,我二叔那麼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將軍,回了家,被我二嬸擰著耳朵訓話都不敢吭聲,頂多齜牙咧嘴地裝疼。我大哥常說,二叔那點‘懼內’的毛病,全是自己慣出來的,樂在其中。”
裴錦舒想象著那位權傾朝野的王爺被王妃擰耳朵的畫麵,實在有些忍俊不禁,連忙用帕子掩了掩唇角。她發現,和李存孝談論他的家人,比談論那些風花雪月或者利益權衡要輕鬆自在得多,這讓她對眼前這位跳脫的王爺,也少了幾分最初的拘謹和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