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彬炳帶著麾下剩下的人開始向泉州城進發,一路上到處都是死人,到處都是流民,這和十多年前的涼州基本上就沒有什麼區彆,唯一的區彆就是,當年的涼州走除了李朝宗和路朝歌,他們解決了這些問題,而現在的卓彬炳根本就沒能力解決這些問題,他們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是個問題了。
而此時的行軍佇列中,已經有人開始脫離隊伍了,這不是忠誠不忠誠的問題,而是人都會為自己的前途考慮,當人看不到希望的時候,盲從之下要做的就是給自己找一條活路,總就是有人明白,跟著卓彬炳好像已經沒有出路了。
而丁慶生就是其中之一,他現在就想帶著家眷趕緊離開這裡,不管去什麼地方,總好過跟著卓彬炳回泉州城等死,雖然脫離了卓彬炳也未必能活,但終究是有一線生機。
在隊伍離開泉州港的兩天後夜裡,丁慶生帶著自己的家眷離開了,他原本是要將孟建潼的家眷一起帶走的,可孟夫人始終惦記著孟建潼,所以就沒跟他一起離開,而是將自己的小兒子交給他丁慶生,讓他把孩子帶走。
丁慶生苦勸無果之後,隻能帶著孟家的小兒子離開,並且約定了,若是兩家人都能活下來,就去西江城彙合,他們身上的銀子,足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丁慶生的離開,卓彬炳是知道的,不過他並沒有過多阻攔,這個時候他就算是想攔也攔不住了,軍隊這種已經出現了感染者,現在他坐在自己的馬車上,連馬車都不敢下,他擔心下一個感染的就是他。
離開泉州城的時候,士卒家家眷林林總總近二十萬人,可如今的隊伍連十萬人都不到,禁軍這個時候還沒有大規模叛逃,已經證明瞭他們對卓彬炳的忠誠了。
人越少,行進的速度也就越快,從泉州港離開七天之後,隊伍抵達了泉州城,此時的泉州城四門緊閉,城內還算是太平,因為從卓彬炳離開後,孟建潼就沒讓人進出城,所以瘟疫的爆發並沒有影響到泉州城內,可是城外已經是屍橫遍野。
“我的家人呢?”城頭上的孟建潼,看著來叫門的甘誌安大聲問道。
“夫人和少爺都在車隊之中。”甘誌安喊道:“不過,您的小兒子被丁將軍帶走了,他離開的時候,陛下並沒有為難他,您的夫人現在也很好,並沒有感染瘟疫。”
“我要見到人。”孟建潼喊道:“要不然,你們誰也彆想進來,現在的泉州城我說的算。”
這話不假,在卓彬炳離開之後,他就將留下來的軍隊梳理了一遍,將忠於卓彬炳的那些人全都宰了,並不是他心狠手辣,而是他必須這麼做,一旦內部出了問題,泉州城根本就不堪一擊。
甘誌安不敢耽誤,趕緊叫人去請示卓彬炳,卓彬炳也懶得磨嘰,叫人牽著孟家的馬車到了城下,孟夫人下了馬車,讓孟建潼看了個清楚。
“家人可安好?”孟建潼看見自己的夫人,內心也是一陣激動,泉州爆發瘟疫,他最擔心的就是自己的家人,若不是有家人,他早就帶人跑了,還在這裡耗著?
“都好。”孟夫人喊道:“丁將軍把老四帶走了,是我讓他帶走的。”
“好。”孟建潼點了點頭,整個紅杉軍中,他唯一能信的人也就是丁慶生了。
“甘大人,我不能把所有人都放進城。”孟建潼衝著城下的甘誌安喊道:“我不知道這裡麵有多少人感染了瘟疫,我若是把所有人都放進來,整個泉州城就毀了。”
“孟將軍,你這是什麼意思?”甘誌安怒道,若是隻讓官員和家眷進去,那他們可真就是孟建潼砧板上的魚肉了,人家手裡可握著三萬軍隊呢!
“我這是為了所有人的安全著想。”孟建潼喊道:“你去知會陛下,隻能讓官員和家眷入城,至於陛下麾下的禁軍,就在城外駐守吧!”
“你要造反?”甘誌安喊道。
“這不是造反。”孟建潼喊道:“這是為了陛下的安全,若是泉州城內爆發瘟疫,那陛下的安全誰能保證?”
“孟將軍,開門吧!”就在這時,卓彬炳走了上來:“城外已經不安全了,若是朕將禁軍留在城外,那他們就隻有等死的份了,開啟城門,若是出了什麼問題,朕不會怪你。”
“好。”孟建潼也不在堅持,他已經有了自己打算,趁著卓彬炳進城的功夫,他帶著家人逃走。
“開城門。”孟建潼一聲令下,原本緊閉的城門緩緩開啟,孟家的馬車被牽到了一邊,一隊禁軍率先進了城,控製住了城門,隨後卓彬炳的馬車這才進城。馬車剛走出城門洞,孟建潼帶著麾下的幾名將軍過來給卓彬炳見禮,卓彬炳也是好生的安撫了一番,這個時候最需要的就是人,若是放在平時,估計此時的孟建潼頭都飛出去了。
看著卓彬炳遠去的馬車,孟建潼冷冷一笑,他知道這個地方不能待了,不管卓彬炳能不能挺過這一次,隻要卓彬炳活著,就有肯呢個弄死他。
大隊人馬開始進城,而孟建潼則出了城,他做的這一切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所有人也沒什麼可懷疑的,出城看看自己的家眷,人之常情。
孟建潼將自己的夫人扶上馬車:“車上有吃的東西嗎?”
“還有一些。”孟夫人說道:“回來的路上,為了減少下馬車的次數,我在輜重那邊要了不少吃的放在馬車上。”
“好。”孟建潼點了點頭:“接下來我們要往西江跑,可能會很辛苦,你們忍一忍。”
“孟將軍,進城了。”就在孟建潼交代自己媳婦的時候,和他相熟的將軍跟他打招呼。
“你們先進,我看看我夫人。”孟建潼回頭看了一眼:“這不是好多天沒見了,看看我夫人身體如何。”
和他搭話的人也沒當回事,主要是孟建潼的一切都符合常理,也沒人會想他在準備逃跑。
孟建潼關上了車門親自駕車,看著依舊在源源不斷進城的軍隊,他撥轉馬頭打馬離開。
他這一離開,自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可這個時候大家都想著進城的事,也就沒太多的關注,畢竟在自己活著與彆人活著之間,他們肯定會選擇自己活著。
孟建潼帶著家眷離開,卓彬炳很快就得到了訊息,不過他也不在意了,把孟建潼留下纔是更危險的,畢竟城內的三萬守軍都以他馬首是瞻,真要是出了事,那就是一場大清洗,不是他死就是孟建潼死,現在孟建潼主動離開,對他來說確實是好事一件。
孟建潼帶著家人一路往西江的方向趕,他一刻也不敢停下來,現在的泉州真的是危機重重,不僅南疆的那些雜碎,還有隨時能要人命的瘟疫,但是運氣這東西有時候你真的說不準,它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落在你頭上。
這一家子一路向西,路上竟然安全的令人發指,不但沒遇見南疆的那些雜碎,甚至還找到了一些吃喝。
這就不得不提大明戰兵了,當初大明戰兵進入泉州,一路走一路圍剿南疆雜碎,裡裡外外加起來,南疆雜碎多了不敢說,殺了十幾萬肯定是有的,所以南疆的那些雜碎現在不敢往西江道那邊靠近,這也是為什麼孟建潼一路上能安全暢通無阻的原因,至於找到的那些吃喝,九成九都是大明戰兵剿殺南疆雜碎之後遺留下來的。
在孟建潼帶著家眷離開泉州的三天之後,泉州城瘟疫爆發,而引起這一切的,就是跟著進城的禁軍,當初進城之前,禁軍之中就已經爆發了瘟疫,隻不過當時都在加速行軍,誰也沒在意那些掉隊的人。
泉州,原本是整個泉州道最後的淨土,如今也被瘟疫攻陷了,城內瘟疫爆發之後,立即就爆發了大規模衝突,百姓們需要糧食,需要草藥,可這些東西都在軍隊的控製之下,百姓們為了活命,就隻能靠搶、偷,而這一切最後就演變成了軍隊和百姓之間對抗,最後升級成了衝突。
而卓彬炳這幾天也沒閒著,他將所有的禦醫、郎中集中到了一起,就是為了能研究出控製瘟疫的辦法,可瘟疫要是那麼容易控製,他就不能稱之為瘟疫了。
卓彬炳現在最恨的就是自己,當初為什麼就信了魏嘉榮的話,把那麼多的南疆雜碎迎進了泉州,要是沒有這些南疆雜碎的燒殺搶掠,泉州也不會爆發瘟疫。
他倒是把責任推的一乾二淨,他自己也不想想,當初他是為什麼同意的魏嘉榮將人帶到泉州來。
現在的他,每天都在盯著那些禦醫和郎中,祈禱著他們能弄出控製瘟疫的藥來,可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幾天的時間愣是一點進展都沒有,而此時的皇宮外,已經陷入了徹底的混亂,而且已經不是百姓和軍隊了,已經上升到軍隊和軍隊之間的衝突了。
雙方就是卓彬炳的禁軍和當初跟著孟建潼留在泉州的守軍,泉州守軍就認為,這瘟疫就是禁軍帶回來的,原本他們沒回來之前,泉州城一切都是好好的,怎麼他們一回來才沒幾天的時間,就爆發瘟疫了呢!
而這個時候,有些人才反應過來,孟建潼為什麼一定要離開了,他已經預料到了,大規模的人員進城,就一定會將瘟疫帶進城,留在城裡十死無生。
就在泉州這邊一籌莫展的時候,鄭洞國也被人煩的快要哭了,西江道道府葉鶴軒在接到鄭洞國的命令之後,第一時間帶著自己的親隨一路快馬加鞭的趕到了鄭洞國的軍營。
他不是來興師問罪的,他是來勸鄭洞國的。
“你能不能聽進去人話?”葉鶴軒拍著鄭洞國身前的案幾:“大明律有訓,文不掌軍武不乾政,你這是乾政,讓陛下知道了,打你一頓軍棍都是輕的。”
“我得葉大人,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在乎這點破事。”鄭洞國看著眼前的葉鶴軒,他真有種哭的衝動,他們兩個人接觸的時間挺長的,所以關係也不錯。
“這是破事嗎?”葉鶴軒指著鄭洞國的鼻子就開罵:“這是軍國大事,你擅自做決定,你知不知道這是大忌諱?”
“人命關天,再大的忌諱也得往後排。”鄭洞國說道:“這件事,若是陛下怪罪下來,我鄭洞國一人扛了,大不了就是人頭落地,你就彆跟著操心了,你現在最主要的任務,就是趕緊回去,我已經接到長安城那邊的飛鴿傳書,估計再有幾天時間,少將軍就到了,到時候你好好接待,而且這次跟少將軍一起來的,還有那個孔家。”
“那個醫術傳家的孔家?”葉鶴軒一聽路朝歌要來,頓時就沒心情糾結鄭洞國的事了。
“不然呢?”鄭洞國說道:“也是湊巧了,陛下召孔家入朝為禦醫,結果正好趕上了這次的瘟疫,要我說咱大明就是有大氣運護著,要不然怎麼就那麼巧呢!”
“不是,我剛反應過來,這時候少將軍往這邊跑什麼?”葉鶴軒說道:“這裡多危險他不知道啊?”
從稱呼上就能看出來,這葉鶴軒是涼州老人,在如今的大明對路朝歌的稱呼有好幾個,南疆百姓願意稱呼路朝歌為大都督,而當年涼州的官員願意稱呼路朝歌為少將軍,而剩下稱呼路朝歌為王爺的,都是李朝宗和路朝歌離開涼州之後才加入的人。
“穩定人心唄!”鄭洞國說道:“這人心就和軍心一個道理,戰場之上,隻要是大明戰兵看到少將軍的軍旗,那就是一顆定心丸,前麵就是火坑我們都敢闖,現在少將軍來了,讓江南百姓看見了,江南百姓就會認為,這瘟疫可以解決,畢竟連少將軍都敢出現的地方,肯定沒什麼危險。”
“那他來了我怎麼接待?”葉鶴軒問道:“關鍵是規格問題,你知道的,他最不喜歡的就是這種事,迎來送往的。”
“這一次,你就陪他吃好喝好玩好。”鄭洞國說道:“其他的事你不用管,就讓他在外麵浪,除了青樓哪都去,隻要你覺得有意思的地方,你就帶他去,人越多的地方越好。”
“隻要百姓能看到他,就可以了。”鄭洞國繼續說道:“但是我可跟你說清楚,青樓絕對不能去,你要是敢帶他去青樓,你就等著他媳婦從長安城殺過來砍死你吧!”
“我用你提醒。”葉鶴軒說道:“這次可是個大活,我用不用通知那三位?”
“通知啊!”鄭洞國說道:“你就把我的話複述給他們就行,尤其是淮州道的墨玉成,小淮河邊上青樓太多了,還有那麼多花船,你可跟他說清楚,少將軍能上天能入地,甚至能在泥地裡麵洗澡,但是絕對不能去青樓。”
“好,我這就回去安排。”葉鶴軒明白鄭洞國的意思,路朝歌來這邊的象征意義遠遠大於實際意義,這次的重要人物是孔家,他們纔是解決瘟疫的關鍵,而路朝歌的出現,可以很好的安撫人心,隻要人心安撫住了,其他的一切都迎刃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