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證件與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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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湘市第一人民醫院財務科的辦事效率突然變得奇高。
或許是因為羅明宇那封舉報信的威懾力還在發酵,又或許是趙斯鑫怕他在醫院多待一秒都會惹出新的亂子。
總之,平時要拖半個月的離職結算,這次隻用了二十分鐘。
羅明宇看著手機銀行到賬的三萬二千塊錢,那是工資、獎金加上冇休的年假折算。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走出醫院大門時,連那個平時總用鼻孔看人的保安隊長都把頭扭向了一邊,裝作在看風景。
天大地大,老子現在是自由身。
回到家,羅明宇開始海投簡曆。
前世送外賣那是走投無路,這一世既然有掛,還得想辦法回醫療係統。
哪怕不能在頂級三甲呼風喚雨,找個地方苟著練級總行吧?
然而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第一天,投出二十份簡曆,全是省內的三甲、二甲醫院。
第二天,郵箱裡躺著五封拒信,剩下的石沉大海。
第三天,他接到了一個獵頭的電話。
“羅博士是吧?您的履曆非常漂亮,八年製博士,心外一把刀……”獵頭的聲音甜得發膩,“不過……我這邊剛跟幾家醫院溝通了一下,他們聽說您是長湘出來的,都表示……編製暫時滿了。”
“所有醫院的編製同一天都滿了?”羅明宇開了擴音,手裡翻著那本拚多多買來的《中醫基礎理論》。
獵頭尷尬地笑了兩聲:“羅博士,您是聰明人。圈子就這麼大,您導師那是泰山北鬥,他放了話,誰敢用您啊?這就不是醫術的問題,是人情世故。”
電話結束通話。
羅明宇把手機扔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人情世故。”
他冷笑一聲。西醫圈子講究師承、派係、學會資源。
老東西一句話,確實能封死他在正統西醫體係裡的所有路。
視線落在茶幾上那幾本泛黃的線裝書上。
係統給了他《青囊書》和《傷寒雜病論》的滿級技能,雖然基礎理論還得靠拚多多補課,但他在模擬空間裡練了幾天,那種對人體氣血執行的掌控感是實打實的。
“西醫不要我,我去中醫行不行?”
中醫圈子相對獨立,而且老東西的手再長,也伸不到老中醫的藥罐子裡去。
憑著係統的加持,在這個領域混口飯吃應該不難。
說乾就乾。
羅明宇迅速調整方向,把簡曆裡的“心胸外科專長”改成了“中西醫結合探索”,重點突出了他對古籍的研究心得——當然,都是係統灌進腦子裡的現成貨。
目標鎖定:長湘市中醫院。省內中醫界的扛把子。
運氣不錯,那邊正好缺人,或者說,他們對一個西醫博士突然想“棄暗投明”感到好奇。
麵試定在週五上午。
羅明宇特意換了身中山裝,顯得穩重些。
麵試官是三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看著他的簡曆,表情玩味。
“羅博士,心外科的明日之星,怎麼突然想來我們這兒聞草藥味了?”中間的老教授推了推老花鏡。
“西醫治標,中醫治本。我在臨床越久,越覺得手術刀有侷限,想從傳統醫學裡找答案。”羅明宇張口就來,態度誠懇。
“哦?那你對《傷寒論》怎麼看?”
這題我會。
羅明宇氣定神閒,從六經辨證講到方劑加減,引用了係統裡宗師級的批註見解。
雖然有些基礎概念用詞偏西醫化,但核心邏輯精妙絕倫,聽得三個老頭頻頻點頭,眼神從玩味變成了驚豔。
“好苗子啊!”左邊的老教授忍不住拍了桌子,“雖然是西醫底子,但這悟性,比我帶的那幾個研究生強多了!特彆是對‘厥陰病’的理解,獨辟蹊徑!”
麵試氣氛一片大好。
中間的主考官顯然也動了心,拿過入職申請表,筆尖懸在上麵:“行,雖然跨度大點,但人纔是難得的。咱們院正好要搞中西醫結合課題,你來正合適。對了,證件帶了嗎?”
“帶了。”羅明宇從包裡掏出檔案袋。
身份證、博士學位證、畢業證、醫師資格證(西醫臨床)、規培合格證……
主考官接過那一疊證件,翻了翻,眉頭皺了起來。
“中醫執業醫師資格證呢?”
羅明宇愣了一下:“什麼?”
“中醫執業證啊。”主考官抬頭看著他,“你是西醫臨床執業,隻能開西藥,動手術。來我們這兒要開中藥方子,得有中醫證。或者你有‘西學中’的結業證書也行。”
空氣瞬間凝固。
羅明宇僵在椅子上。
他是個博士,是個臨床天才,現在還有係統加持的一代宗師級醫術。
但他忘了一個最樸素、最致命的問題。
在中國,行醫是要看證的。
西醫證開不了中藥,那是違法行醫。
“我……自學的,還冇來得及考。”羅明宇的聲音有點發虛。
三個老教授麵麵相覷,眼裡的光瞬間熄滅了。
“小羅啊,”主考官歎了口氣,把證件推了回來,“冇證,我們愛莫能助。這是法律紅線。你要不……先去報個班,讀個師承,考個證再來?大概也就三五年的事。”
三五年?
那時候黃花菜都涼了,房貸早把他壓成肉泥了。
羅明宇走出中醫院大門的時候,正午的太陽晃得人眼暈。
他站在台階上,看著手裡那一疊含金量極高卻在此時毫無用處的證書,突然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哈……”
路人側目,以為這人瘋了。
擁有華佗的手段,張仲景的方子,卻因為冇有一張紙,連個感冒沖劑都開不出去。
這大概是重生以來最大的笑話。
係統在他腦海裡沉默著,彷彿也在嘲笑這個宿主的愚蠢。
“行,真行。”
羅明宇把證件塞回包裡,狠狠拉上拉鍊。
既然正規軍的路堵死了,那就隻能去那些不那麼講究的地方了。
他掏出手機,開啟招聘軟體,把篩選條件裡的“三甲”、“市區”統統刪掉。
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最後停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紅橋區中西醫結合醫院招聘急診科醫生。要求:本科以上,有執業證,能吃苦,抗壓能力強。待遇麵議。】
紅橋區,那是長湘市的城鄉結合部,出了名的臟亂差。
那裡的醫院,說是二甲,其實也就是個大號衛生院,裝置老舊,病人複雜,正經醫生冇人願意去。
“中西醫結合……”羅明宇盯著這幾個字。
這種醫院,通常管理混亂,界限模糊。西醫開中成藥,中醫掛吊瓶,隻要能把病治好,冇人會拿著放大鏡查你的證。
隻要能上崗,能治病,係統就能升級,日子就能過。
“就你了。”
羅明宇點了“申請職位”。
十分鐘後,電話響了。
“喂?是羅醫生嗎?我是紅橋醫院醫務科的,你那個博士學曆……是真的假的?不是辦假證的填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