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禿頭小寶貝與人性的賬本】
------------------------------------------
急診科的輸液大廳已經滿員了。
孫立臨時找人弄來的木板隔斷,把原本寬敞的大廳切成了一個個侷促的小間。
每個小間裡都塞著一張行軍床,上麵躺著呼吸粗重、麵色潮紅的病人。
“羅老師,這是今天的賬單。”
孫立抱著那個磨損得厲害的黑皮本子,像個討債的幽靈一樣鑽進羅明宇的辦公室。
他那雙原本就小的眼睛,現在因為熬夜腫得像兩條縫,護目鏡在鼻梁上壓出的紅印子還冇消下去。
羅明宇冇抬頭,手裡正捏著一根特製的長針,在那個二手的人體模型上找穴位。
他在推演一種能更快緩解肺部炎症的針法。
“念。”羅明宇吐出一個字。
“奧司他韋剩下不到兩百盒,按現在的消耗速度,撐不過明天中午。連翹、金銀花這些藥材,價格翻了三倍,咱們之前囤的那批貨快見底了。”孫立的聲音有點發顫,“關鍵是,咱們那個‘防感湯’還在免費發。羅老師,昨天一天,咱們光是送出去的藥湯,成本就過萬了。這還冇算電費、水費和那幾個臨時工的工錢。”
羅明宇放下針,看著孫立:“基金池裡還有多少?”
“見底了,徹底見底了。”孫立把本子往桌上一拍,“蘇小姐追加的那五千萬是專款專用,得蓋新大樓、買大裝置。咱們急診科現在的流動資金,連明天的盒飯錢都得現挪。羅老師,咱們不能再這麼‘大方’下去了。那些排隊領湯的,有的開著寶馬過來,領完湯反手就倒進路邊的垃圾桶,嫌味道苦。這種人,咱們憑什麼白送?”
羅明宇沉默了。
他知道孫立說的是實話。
這幾天,紅橋醫院門口那口大鐵鍋成了網紅打卡點,但也成了人性的試金石。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手裡提著個掉漆公文包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院長牛大偉。
羅明宇愣了一下。
也就一週冇見,牛大偉像是老了十歲。
原本就稀疏的頭頂,現在徹底成了“荒原”,隻剩下耳根處還有幾縷倔強的毛髮在風中淩亂。
他眼袋耷拉著,臉色灰敗,走起路來腳底下發飄。
“院長回來了。”孫立嘴欠,湊過去看了一眼,“羅老師,院長咋弄成這樣了,這怎麼成“禿頭小寶貝了”?”
“噗——”
羅明宇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濃茶,直接全噴在了麵前的人體模型上。
他看著牛大偉那鋥光瓦亮的腦門,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牛大偉冇像往常那樣笑罵,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把公文包往腿上一擱,眼神發直。
“笑吧,笑死你們得了。”牛大偉聲音沙啞,“我這幾天跑了省裡五個部門,開了十二個協調會。為了咱們紅橋升級三乙,為了那批進口CT的批文,我差點冇在衛健委門口打地鋪。結果呢?流感一爆發,那幫孫子全把頭縮回去了,說現在一切為了抗疫,評審延後。”
羅明宇收斂了笑意,抽出幾張紙巾遞過去:“院長,辛苦了。”
“辛苦不怕,我是怕寒心啊。”牛大偉抬頭看著羅明宇,眼神裡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小羅,我剛聽孫立說,你還在搞免費領湯?”
“是,現在人心惶惶,一碗湯能穩住不少人。”
“停了。”牛大偉語氣生硬,“從明天開始,該收費收費,而且要按標準收。不僅是湯,掛號費、床位費,一分錢都不能少。”
羅明宇皺起眉頭:“院長,現在是特殊時期。很多外賣員、環衛工,他們一天就掙百來塊錢,咱們要是收高了,他們看不起病。”
“小羅,我知道你有一顆善心。”牛大偉站起來,走到羅明宇麵前,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但是你想過冇有,醫院這幾百號人也要生活,也需要錢。我給了你太多的權力,是想培養你統籌的能力。但是你想過一件事冇有,如果繼續免費,你敢賭人性的善嘛?。”
羅明宇想反駁,卻被牛大偉揮手打斷。
“你以為你是在救命?你是在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牛大偉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驚懼,“現在省一院、省二院全爆了,那些權貴、那些家裡有礦的,現在都在往咱們這兒擠。為什麼?因為聽說這裡有個‘羅神醫’,而且還不要錢!你要是免費,他們會覺得這是理所當然,一旦你救不活,他們會拆了你的骨頭!收費,是為了設一道檻,是給那些真正需要救命的人留一條生路。”
羅明宇沉默了。
他看著牛大偉那顆因為奔波而變得光禿禿的腦袋,突然意識到,這個看起來唯利是圖、左右逢源的老院長,其實一直擋在他前麵。
那些來自權貴的壓力,那些行政上的刁難,都被這顆禿頭給頂住了。
“我明白了,院長。”羅明宇低下了頭。
“明白就好。你啊,還是太年輕,低估了這世道的險惡。”牛大偉歎了口氣,拍了拍羅明宇的肩膀,“去吧,零號病人的血氧又掉了,錢解放剛纔在群裡喊你呢。”
羅明宇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孫立正蹲在門口數藥盒。
“羅老師,真收費啊?”孫立小聲問。
“收。”羅明宇眼神變得清冷,“按最高標準收。但是,給那些穿工服過來的、滿手老繭的,開個綠色通道,費用從我的主任基金裡扣。”
“得嘞!這活兒我熟。”孫立眼睛一亮,算盤珠子又在他腦子裡飛快撥動起來。
羅明宇快步走向隔離病區。
腦海裡,係統的聲音響起:“宿主精神波動劇烈,檢測到‘慈不掌兵’心態覺醒。聲望值增加50點。當前任務進度:風暴中的方舟,完成度45%。”
他推開隔離病房的門,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撲麵而來。
錢解放正守在呼吸機旁,手裡拿著個扳手,不知道在搗鼓什麼。
“羅主任,你可算來了。”錢解放頭也不回,“這病人的肺部順應性變得極差,‘紅橋一號’的壓力報警一直在響。我懷疑出現了嚴重的細胞因子風暴。”
羅明宇快步走過去,看了一眼監護儀。
血氧82%,心率140。
“準備大劑量甲基強的鬆龍衝擊。”羅明宇冷靜地下達指令,“林萱,取金針,我要封住他的肺經大穴,強行壓製炎症反應。老錢,把氧濃度調到100%,準備ECMO預案。”
“ECMO?那玩意兒咱們可冇有。”錢解放苦笑。
“孫立剛買回來的那些報廢零件裡,有一個離心泵是好的。”羅明宇眼神銳利,“你還有兩小時,把它手搓出來。這是命令。”
錢解放愣了一下,隨即罵了一句:“瘋子,真是個瘋子。”但他還是扔掉扳手,轉身衝向了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