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夢裡光怪陸離的碎片組成了一幕幕被陸聞箏拋之腦後的記憶。
陸聞箏再次睜開眼時,是被顛醒的,她被人摟在懷裡,身下的戰馬疾馳。
她費力地抬起頭,看到了謝淮舟那蒼白的冇有一絲血色的臉。
男人神色緊繃,咬著牙,額頭上冷汗連連,像是忍耐著什麼巨大的痛苦一般。
陸聞箏循著血腥氣向下看去,隻見謝淮舟肩膀處裂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麵翻卷的皮肉,血已經浸透了半邊身子。
“謝…淮舟…”
謝淮舟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低下頭,對上了她的眼睛。
她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可最終隻是把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
身後馬蹄聲四起,夾雜著叛軍的呼喝聲。
“我剛剛用火藥引爆了他們的營地,能拖他們一陣子,我把你送出去。”
說著單手從懷中摸出一樣東西,塞進她的手心裡。
“你是女子,他們不會太難為你,一會兒我們分頭跑,東邊是傅征軍營的方向,我來引開他們。”
陸聞箏低頭看著手裡那枚虎符,又抬頭看著他肩膀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喉頭滾動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兩個人半晌冇有說話。
半晌後,謝淮舟沉重又音啞的聲音響起。
“對不起,阿箏。”
“是我的偏袒和自私,才讓你父親枉死,也是我見死不救,才讓他老人家連個善終都冇有落下,更是我鬼迷心竅,讓你的清白被人誤解。”
謝淮舟喉結滾動片刻,聲音沙啞。
“我對你的愛,早就刻在骨子裡了,隻是我,當初認錯了人,以為對莊明月的感激便是自以為是的喜歡…”
說著,謝淮舟將寺院那段情緣緩緩道出。
陸聞箏聽後,卻忽然笑出聲來。
“真可笑。”
“當初明明是我救的你,隻是我父親說我若是被人知道救了侯府世子,隻怕會招來更多的政敵,所以這件事,他讓我從未提起過。”
謝淮舟猛地僵住。
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所以從一開始,便隻有陸聞箏。
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了,叛軍的呼喝聲清晰可聞。
謝淮舟低下頭,看著懷裡的陸聞箏,喉結滾了又滾,最終卻隻化作寥寥幾字。
“好好活下去。”
雙腿猛地一蹬馬鐙,翻身躍下了馬背。
落地的瞬間,男人的身體在地上滾了兩滾,他咬著牙站起來,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了馬的臀部。
戰馬嘶鳴一聲,朝前狂奔而去。
陸聞箏被慣性甩得往後一仰,她拚命回過頭去。
隻見月光下,謝淮舟站在路的中央,渾身是血,背部被炸的血肉模糊。
他一動未動,就這樣擋在千軍萬馬之前,為她博出一條生路。
陸聞箏眼神晦澀。
還真是,造化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