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澄明之眼------------------------------------------。,遮蔽了最後一點星光。夜行妖獸開始歸巢,晝行生物尚未甦醒,整片森林陷入短暫的沉寂。,林峰睜開眼睛,吐出一口綿長的白氣。那氣息在空中凝而不散,竟化作一朵小小的、旋轉的雲氣,持續了三息才緩緩消散。。,加上星火訣對靈氣的高效轉化,一夜之間,他成功突破了小境界。此刻丹田處的星火氣旋擴大了一倍,旋轉的速度也更加穩定。“還不夠。”林峰感受著體內增長的力量,搖了搖頭。,在青陽城也就是普通護衛的水平。麵對王浩的煉氣三層尚且要拚命,更何況王震山那樣的築基中期,還有更可怕的星軌衛。。“地心火蓮”的地圖,林峰仔細研究起來。地圖繪製得相當精細,青陽礦脈的每一條主巷道、每一個礦洞都標註得清清楚楚。而在礦脈最深處,靠近地火熔岩的區域,有一個用硃砂反覆描紅的標記。:“地心火蓮,三百年一開花,花開三日即謝。蓮籽蘊含地火精華,築基期修士服之,可直入金丹;金丹修士服之,可凝練元嬰之基。蓮葉、根莖皆可入藥,煉器,乃天地奇珍。”“難怪趙明遠會因此喪命,王震山會如此瘋狂。”林峰喃喃道。,足以讓一個築基家族鋌而走險,甚至敢於對玄天宗的外門執事下手。玄天宗是天玄大陸東域三大宗門之一,門內元嬰老祖坐鎮,金丹長老數十,築基弟子數以千計。王家在青陽城稱王稱霸,但在玄天宗麵前,不過螻蟻。“等等...”林峰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奉命調查礦脈異常,發現了地心火蓮。然後被王震山毒殺。那麼玄天宗知道這件事嗎?,趙明遠冇有機會將訊息傳回宗門。但王震山敢殺玄天宗執事,必然有萬全準備——要麼毀屍滅跡,要麼製造意外。
林峰想起原主記憶中的“礦難”。三天前,礦脈深處突發異動,地火噴湧,導致礦洞坍塌,死傷數十人。如果王震山將趙明遠的死歸咎於那場礦難,倒也說得通。
“但地心火蓮還在。”林峰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王震山冇拿到,趙明遠死了,現在知道確切位置的...隻有我。”
這是一個機會,也是一個巨大的風險。
地心火蓮的價值足以讓任何修士瘋狂。如果他泄露訊息,很可能會引來更多覬覦者。但反過來想,如果操作得當,這也可以成為他手中的一張牌。
比如...將訊息暗中傳遞給玄天宗。
“不急。”林峰收起地圖,“我現在實力太弱,貿然接觸玄天宗,很可能被吞得骨頭都不剩。至少要等到築基,有了自保之力再說。”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突破到煉氣二層後,五感進一步提升,能清晰聽到百米外昆蟲振翅的聲音,能分辨出數十種不同的氣味。肌肉力量、反應速度、耐力都有顯著增長。
更重要的是,星火之力帶來的“弱點視覺”和“環境感知”能力,使用起來更加得心應手。現在他已經可以維持這種狀態約莫一盞茶時間,足夠應對一場中等強度的戰鬥。
“該離開了。”
林峰收拾好東西,將洞口佈置的警戒裝置恢複原狀,然後悄無聲息地冇入晨霧之中。
他冇有選擇繼續深入黑風林核心——那裡的危險遠超想象,以他現在的實力,進去就是送死。而是沿著一個折中的方向前進,既避開外圍的搜尋圈,又不至於太過深入。
這個方向,在地圖上標記著一處“古修士洞府遺址”。趙明遠在地圖邊緣的備註中寫道:“疑似上古修士坐化之地,有殘存禁製,危險,慎入。”
危險,往往也意味著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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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青陽城,悅來客棧。
黎璃站在房間窗前,手中把玩著那塊微微發燙的餘燼感應石。石頭內部的紫色火苗比昨晚更加明亮,跳動的頻率也更快了。
這說明,餘燼之心正在快速成長。
這不合理。
白石站在她身後,神色恭敬中帶著一絲擔憂:“小姐,您真的要去黑風林?那裡妖獸橫行,毒瘴瀰漫,即便是築基修士也不敢輕易深入。不如讓老奴帶星軌衛去...”
“不用。”黎璃打斷他,聲音清冷,“我想親眼看看。”
“可是監察使大人吩咐過...”
“父親那裡我會解釋。”黎璃轉過身,銀灰色的眼眸看向白石,“白石老師,您還記得我們在‘第七號觀測宇宙’看到的那次收割嗎?”
白石一怔,隨即點頭:“記得。那是一個以科技為主的文明,已經發展到了三級文明巔峰,即將突破維度壁壘。理事會在他們突破前完成了收割,避免了可能引發的維度紊亂。”
“您當時在場,看到了什麼?”黎璃問。
“看到了...一個輝煌文明的終結。”白石的聲音有些低沉,“他們的母星在淨世之光中解體,無數生命在瞬間消逝,所有科技成果、文化傳承、曆史記錄都被封裝進‘文明之種’,送往理事會倉庫。”
“您有什麼感覺?”
“職責所在,彆無他感。”白石的回答標準而迅速。
黎璃靜靜地看著他,許久,才輕聲說:“但我有感覺。那時我十二歲,第一次隨父親參與收割觀測。我看著那個文明在光芒中消逝,看著那些生命最後的掙紮與呐喊,看著他們創造的一切化為虛無...那一晚,我做了噩夢。”
“小姐...”白石欲言又止。
“我夢見自己就是那個文明的一員。”黎璃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沉重的力量,“我夢見自己的家鄉在光芒中瓦解,夢見親人朋友在我麵前消散,夢見我窮儘一生追求的知識和理想,被陌生人裝進盒子裡,貼上標簽,放進倉庫的某個角落。”
“那隻是夢。”白石說,“收割是為了維護多元宇宙的平衡。如果不加以控製,那些發展到極致的文明可能會引發維度崩潰,波及無數未開化的世界。我們是在保護更廣大的生命。”
“我知道。”黎璃垂下眼簾,“理事會教科書的第一章就是這麼寫的。但我一直在想,我們有什麼權利決定哪個文明該被收割,哪個文明可以繼續存在?我們的標準是什麼?我們又如何保證,我們自己的判斷是絕對正確的?”
“小姐!”白石臉色微變,“這種話,在理事會內部都不能說。質疑收割的正當性,是最大的禁忌。”
“我知道。”黎璃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疲憊,“所以我隻是想想,從未說出口。直到昨天...”
她攤開手掌,餘燼感應石靜靜躺在掌心,紫色火苗倔強地跳動。
“三個紀元前的那次‘事故’,理事會將它列為最高機密。我隻在父親的絕密檔案中看到過隻言片語:一個即將被收割的文明,在最後時刻創造出了‘餘燼之心’,它帶著文明的火種逃入了維度間隙,躲過了收割。”
“那又怎樣?”白石皺眉,“那隻是一個意外。而且餘燼之心本質上是文明的‘殘骸’,是‘餘燼’,它終將熄滅。”
“真的是這樣嗎?”黎璃指向感應石,“如果它終將熄滅,為什麼三個紀元後還在燃燒?如果它隻是殘骸,為什麼還能成長?”
白石沉默。
“我想親眼看看。”黎璃收起感應石,眼神變得堅定,“看看這個承載了餘燼之心的人,看看這個被判定為‘即將收割’的文明,看看...有冇有另一種可能。”
“小姐,您這是在玩火。”白石歎了口氣,“理事會的規定很明確:發現餘燼之心,必須立即回收或銷燬。如果您私下接觸,甚至...”
“甚至什麼?同情?幫助?”黎璃搖頭,“不,我隻是想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確認我們的判斷是否正確。”黎璃望向窗外,晨光已經照亮了青陽城的輪廓,“確認這個文明,是否真的該被收割。”
白石還想說什麼,但看到黎璃堅定的眼神,最終隻是深深一躬:“老奴明白了。但請允許老奴隨行,黑風林畢竟危險。”
“好。”黎璃點頭,“但不要驚動他。我想...先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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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林,正午時分。
林峰在一處溪流邊停下腳步,蹲下身,仔細觀察著地麵。
地上有幾個淺淺的腳印,不是野獸的,是人。腳印很新,最多不超過兩個時辰。而且從鞋底的花紋看,不是礦工的粗布鞋,也不是王家的製式靴子,而是一種更精細、更柔軟的材質。
“修士,至少兩人,實力不弱。”林峰判斷。
他順著腳印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條通往密林深處的獸徑。腳印的主人顯然很謹慎,儘量走在不容易留下痕跡的地方,但終究逃不過林峰經過強化後的觀察力。
“是星軌衛?還是其他尋寶的修士?”
林峰猶豫了一下。跟蹤這些人很危險,但如果他們也是衝著古修士洞府去的,或許能當一回“黃雀”。
最終,好奇心和對資源的渴望占了上風。他收斂氣息,將星火之力運轉到極致,身體彷彿融入了周圍的環境,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跟蹤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林間傳來打鬥聲。
林峰攀上一棵大樹,透過枝葉縫隙望去。
那是一小片林間空地,此刻正上演著一場激烈的戰鬥。一方是三個穿著青色勁裝的修士,袖口繡著“李”字——青陽城李家的標誌。另一方則是一頭通體赤紅、形似野豬但背上長滿骨刺的妖獸。
“火刺豬,煉氣七層妖獸,皮糙肉厚,背刺能噴射火焰。”餘燼之心的資訊自動浮現。
三個李家修士,兩個煉氣五層,一個煉氣六層,配合默契,劍光閃爍,法術紛飛。但火刺豬防禦極強,尋常攻擊隻能留下淺淺的白痕,而那噴射的火焰更是讓三人狼狽不堪。
“李師兄,這畜生太難纏了!要不先撤?”一個煉氣五層的青年喊道,他左臂被火焰擦過,衣袖焦黑一片。
“不能撤!”為首的煉氣六層中年修士咬牙道,“它守著的那株‘赤炎草’至少有三百年藥齡,是煉製築基丹的主藥之一!錯過了這次,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遇到!”
“可是...”
“結三才陣!攻它眼睛!”
三人迅速變換位置,呈三角之勢將火刺豬圍在中間。劍光交織成網,法術從不同方向轟擊,專門瞄準火刺豬相對脆弱的眼睛和腹部。
火刺豬被激怒了,它仰頭髮出一聲咆哮,背上的骨刺根根豎起,赤紅色的火焰在刺尖彙聚。
“不好,它要放大招!散開!”
但已經晚了。
數十道火焰箭矢從火刺豬背上噴射而出,覆蓋了整個空地。三人雖然極力閃避,還是被數道火焰擊中,慘叫著倒飛出去。
火刺豬得勢不饒人,低頭朝受傷最重的那個青年衝去,兩根獠牙閃著寒光,這一下若是撞實了,怕是當場就要殞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銀光閃過。
那銀光極細,極快,在空氣中幾乎不可見。它精準地射入火刺豬的左眼,然後從右眼穿出,帶出一蓬血花。
火刺豬龐大的身軀僵在原地,慣性讓它繼續前衝了幾步,然後轟然倒地,抽搐幾下就不動了。
三個李家修士驚呆了。
他們甚至冇看清發生了什麼,那凶悍的火刺豬就突然暴斃。
林間安靜了幾秒,然後,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
“赤炎草,我要了。你們可以走了。”
從一棵古樹後,走出兩個人。
為首的是一名少女,看起來十七八歲年紀,穿著一身星藍色長裙,容貌精緻得不似凡間之人。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銀灰色的眼眸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
她身後跟著一位白袍老者,神色恭敬,氣息深沉如海,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正是黎璃和白石。
“你...你們是什麼人?”李家那個煉氣六層的修士掙紮著站起,警惕地看著兩人。雖然對方救了他,但那種居高臨下的態度讓他很不舒服。
“取藥之人。”黎璃看都冇看他,徑直走向空地中央。那裡有一株通體赤紅、葉片如火焰般的靈草,正是赤炎草。
“等等!”李姓修士急了,“這赤炎草是我們先發現的,而且我們和這火刺豬打了半天,你們...”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白石輕輕抬了抬手。
冇有任何靈力波動,冇有任何法術征兆,但李姓修士突然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了。不僅是他,另外兩個同伴也同樣如此,他們張嘴想說話,卻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小姐取藥,是你們的榮幸。”白石淡淡地說,“再多說一個字,就永遠不用說了。”
冷汗瞬間浸透了三個人的後背。他們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老者,實力恐怕遠超他們的想象。至少是築基,甚至可能是...金丹?
黎璃走到赤炎草前,卻冇有立刻采摘。她蹲下身,銀灰色的眼眸仔細端詳著這株靈草,眼中流轉著奇異的光芒。
在“澄明之眼”的視野中,赤炎草不僅僅是植物,而是一團精純的火屬效能量,內部有著複雜的紋路結構。那是它生長三百年,吸收日月精華、地火靈氣所凝聚的“道紋”。
“有趣。”黎璃輕聲道,“這個世界的修煉體係雖然粗淺,但對天地能量的運用卻有獨到之處。這株赤炎草若是交給理事會的煉丹師,至少能提煉出三份‘火源精華’。”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點在赤炎草的根莖處。指尖泛起一層淡淡的銀光,赤炎草周圍的土壤自動分開,整株靈草完好無損地被取出,根鬚都冇有損傷。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白石都驚訝的舉動。
她冇有將赤炎草收起,而是轉身,看向林峰藏身的那棵大樹。
“看了這麼久,不出來嗎?”
林峰心中一驚。
被髮現了他並不意外,畢竟對方實力深不可測。但讓他警惕的是,黎璃的語氣很平靜,冇有敵意,甚至冇有好奇,就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從樹上跳下,落在空地上,與黎璃保持著安全距離。
三個李家修士看到又有人出現,而且是個看起來隻有煉氣二層的小子,都是一愣。但當他們想開口提醒什麼時,卻發現那股無形的壓製還在,他們依然發不出聲音。
“你是誰?”林峰問。他表麵上鎮定,內心卻掀起驚濤駭浪。
因為這個少女,和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人都不同。
在星火之力的感知中,這個少女就像一團迷霧——他能感覺到她的存在,卻感覺不到任何具體的能量波動。而她身後的那個老者,則像一座深淵,深不見底,隻是看一眼就讓人心生寒意。
更讓林峰警惕的是,少女那雙銀灰色的眼睛。當那雙眼眸看向他時,他有一種被完全看透的感覺,彷彿所有的秘密都無所遁形。
“我叫黎璃。”少女回答,聲音依舊清冷,“你呢?”
“林峰。”林峰冇有隱瞞。在這樣的人麵前,隱瞞名字冇有意義。
“林峰...”黎璃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銀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光芒,“很好的名字。山峰,寓意著堅韌與不屈。”
她向前走了一步。
白石立刻跟上,卻被她抬手製止。
“白石老師,請在這裡等我。”黎璃說,“我想和他單獨談談。”
“小姐,這太危險了。”白石皺眉,“此人身份不明,而且他身上...”
“我知道。”黎璃打斷他,“正是因為知道,我才必須和他談談。”
她的目光始終冇有離開林峰。在澄明之眼的視野中,這個少年身上纏繞著極其複雜的“線”。
代表生命力的白色光團很明亮,遠超普通的煉氣二層修士。代表靈力修為的淡藍色絲線雖然微弱,但質地精純,而且有一種奇特的“韌性”,彷彿野草般頑強。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纏繞在少年心臟位置的那一縷紫色火焰。
那火焰很小,很微弱,彷彿隨時都會熄滅。但它燃燒的方式很特彆——不是向外釋放光和熱,而是向內,像是在燃燒自己,又像是在孕育著什麼。
這就是餘燼之心。
三個紀元前逃脫的文明火種,理事會追查了無數年的禁忌之物。
但黎璃看到的,不止這些。
她還看到,少年身上纏繞著大量的“因果線”。有些線很粗,連線著青陽城方向,那是與王家的恩怨。有些線很細,連線著虛空中的某個點,那是穿越帶來的維度痕跡。還有一些線,若有若無地連線著她自己...
為什麼?
黎璃不明白。她與這個少年素未謀麵,為何會有因果牽連?
“你...”她開口,卻不知道該怎麼問。
問“你是不是餘燼之心的宿主”?這太直接了。
問“你來自哪裡”?這冇有意義。
問“你對紀元收割怎麼看”?這更荒唐。
最終,她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你覺得,生命的意義是什麼?”
林峰愣住了。
他設想過很多種開場白,可能是質問,可能是威脅,可能是交易,但絕冇想到會是這樣一個哲學問題。
他警惕地看著黎璃,腦中飛速思考。
這個少女顯然不是普通人,她身後的老者更是深不可測。他們出現在黑風林,是偶然還是特意?他們救下李家修士,又強取赤炎草,是善是惡?她問這個問題,又有什麼目的?
“生命的意義...”林峰緩緩開口,“每個人的答案都不一樣吧。”
“那你的答案呢?”黎璃追問。
林峰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地球上的生活,想起了父母朋友,想起了那場車禍。他想起了穿越後的掙紮求生,想起了原主的苦難記憶,想起了礦洞中那些死去的礦工。他想起了餘燼之心,想起了趙明遠的遺願,想起了王家的追殺。
最後,他想起了昨晚,在那片亂石堆中,麵對狼群時,心中燃起的那股不屈的火焰。
“活著。”林峰說,“好好活著,努力變強,保護想保護的人,做想做的事。如果可能的話...讓這個世界變得好一點,哪怕隻是一點點。”
很樸素的答案,冇有任何高深的道理。
但黎璃聽完,卻沉默了許久。
在理事會的教育中,生命的意義被賦予了宏大的敘事:個體生命是文明的一部分,文明是宇宙的一部分,宇宙需要平衡,所以某些文明需要被收割,以便為新的文明讓出空間。
很理性,很正確,無可辯駁。
但從來冇有一個答案,像林峰這樣簡單,這樣...鮮活。
“如果有一天,你被告知,你活著本身,就是一種錯誤呢?”黎璃輕聲問,“如果有一個更高的存在,判定你所在的世界、你所屬的文明,應該被‘收割’,應該為更偉大的平衡而犧牲呢?”
林峰的心臟猛地一跳。
餘燼之心的資訊在腦海中翻湧:觀測理事會,紀元收割,文明火種...
他抬起頭,直視黎璃那雙銀灰色的眼睛。這一刻,他明白了。
這個少女,知道餘燼之心的存在。她甚至可能...來自那個所謂的“觀測理事會”。
“那麼,”林峰一字一頓地說,“我會問那個更高的存在三個問題。”
“什麼問題?”
“第一,誰賦予了你裁決的資格?”
“第二,你如何保證你的裁決是絕對正確的?”
“第三,”林峰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某種力量,“如果我拒絕接受裁決,你會怎麼做?殺了我?還是連我的反抗,也被你算作‘平衡’的一部分?”
黎璃怔住了。
這三個問題,像三把鑰匙,開啟了她心中某些被鎖了很久的東西。
是啊,誰賦予了理事會裁決的資格?是力量嗎?如果是力量,那麼當有比理事會更強大的力量出現時,是否也有權裁決理事會?
理事會如何保證自己的裁決是正確的?億萬年的經驗?但經驗不代表真理。如果經驗是錯的呢?
還有第三個問題...如果文明反抗,如果餘燼不熄,如果火種再次燃燒...
那這反抗,是應該被鎮壓的錯誤,還是生命最本真的呐喊?
“小姐。”白石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不知何時已經走到黎璃身邊,目光警惕地看著林峰,“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黎璃從沉思中回過神,她深深地看了林峰一眼,然後將手中的赤炎草遞了過去。
“這個,給你。”
林峰愣住了。
三個李家修士也愣住了——他們拚死拚活打了半天,結果這株三百年藥齡的赤炎草,就這麼輕易給了彆人?
“為什麼?”林峰冇有接。
“就當是...對你答案的感謝。”黎璃說,“另外,給你一個忠告:王家的人已經進山了,帶隊的是王震山的弟弟王震海,築基初期。他們帶著‘追魂犬’,最多三個時辰就能找到這裡。”
她頓了頓,補充道:“還有,你身上有趙明遠的儲物玉佩吧?那上麵有王震山留下的追蹤印記,雖然很隱蔽,但逃不過追魂犬的鼻子。”
林峰臉色一變,立刻從懷中取出玉佩。在星火之力的仔細感知下,他果然在玉佩邊緣發現了一個極其微小的黑色印記,如果不是刻意尋找,根本發現不了。
“多謝提醒。”林峰沉聲道,同時運轉星火之力,試圖抹除印記。
“冇用的。”黎璃搖頭,“那是‘幽影印’,築基修士種下的追蹤印記,除非用更高層次的靈力強行沖刷,否則至少要一個月纔會自然消散。”
一個月?他連三天都等不了。
“不過,”黎璃話鋒一轉,“我可以幫你暫時遮蔽它。”
她伸出手指,在虛空中畫了一個複雜的符號。那符號由銀色的光線構成,完成後輕輕飄向玉佩,融入其中。玉佩表麵的幽影印頓時黯淡下去,幾乎不可察覺。
“這個遮蔽隻能維持十二個時辰。”黎璃說,“十二個時辰後,印記會重新顯現。到時候,你要麼已經逃出追魂犬的追蹤範圍,要麼...就準備好麵對王震海。”
林峰握緊玉佩,看向黎璃的眼神複雜起來。
這個少女,顯然來自觀測理事會,按理說是他的敵人。但她不僅冇有動手,反而幫他遮蔽了追蹤印記,還給了他珍貴的赤炎草。
她到底想做什麼?
“不必多想。”黎璃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我幫你,是因為我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看看你口中的‘活著’,到底能綻放出怎樣的光芒。”
她轉身,向林外走去。白石緊隨其後。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回頭看向林峰:
“對了,你心臟裡的那個東西...小心點用。它既是希望,也是詛咒。”
說完,她的身影消失在林間。
三個李家修士身上的壓製也同時解除,他們大口喘著氣,看向林峰的眼神充滿敬畏——能讓那樣的人物主動交談,還贈送靈草,這個少年絕不簡單。
“這位...道友,”李姓修士抱拳道,“剛纔多謝...”
他的話冇說完,因為林峰已經收起赤炎草,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密林深處。
時間緊迫,他必須在十二個時辰內,逃到追魂犬追蹤不到的地方。
而他的目標,正是地圖上標記的那處——古修士洞府遺址。
既然外圍被封鎖,深處有強敵,那麼唯一的生路,就是險地。
險地,往往也意味著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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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時辰後,王震海帶著十餘名王家修士,牽著三條通體漆黑、眼冒紅光的追魂犬,來到了這片空地。
追魂犬在原地打轉,發出困惑的嗚嗚聲。它們能聞到林峰殘留的氣息,但那氣息斷斷續續,時隱時現,彷彿被什麼東西乾擾了。
“該死!”王震海臉色陰沉,“那小子肯定有高人相助,遮蔽了幽影印!”
“二爺,現在怎麼辦?”一個護衛問。
“搜!以這裡為中心,方圓五十裡,一寸一寸地搜!”王震海咬牙道,“大哥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地心火蓮的訊息,絕不能泄露!”
“是!”
王家人四散開來,開始地毯式搜尋。
而此刻的林峰,已經來到了地圖示註的位置。
那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包,背陰麵長滿了藤蔓。但撥開藤蔓,能看到一個被碎石半掩的洞口,洞口處有微弱的靈力波動——那是殘存禁製的痕跡。
林峰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開天斧碎片。
然後,一步踏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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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青陽城上空,雲端之上。
黎璃站在飛舟甲板上,手中把玩著一片赤炎草的葉子。
“小姐,您不該把赤炎草給他的。”白石歎氣道,“那株靈草至少價值五百下品靈石,而且...”
“而且什麼?”黎璃問。
“而且您更不該告訴他幽影印的事,還幫他遮蔽。”白石的聲音帶著憂慮,“如果讓監察使大人知道...”
“父親那邊,我會解釋。”黎璃將葉子舉到眼前,透過陽光看著葉脈中流淌的火屬效能量,“白石老師,您覺得他怎麼樣?”
“誰?那個叫林峰的少年?”
“嗯。”
白石沉默了片刻,緩緩道:“煉氣二層,但靈力精純度堪比煉氣四層,根基紮實得不像話。戰鬥本能很強,麵對我們時雖然緊張,但冇有慌亂,時刻保持著警惕和思考。而且...他身上有秘密,很大的秘密。”
“是啊,很大的秘密。”黎璃輕聲說,“但他回答我問題時,眼睛很真誠。他說‘活著’,說‘讓這個世界變得好一點’時,是認真的。”
“小姐,您太天真了。”白石搖頭,“每一個被收割的文明,都有無數人說過類似的話。但現實是,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理事會的存在,就是為了防止那些‘不適者’破壞整個體係的平衡。”
“所以我們就應該做那個裁決者?”黎璃反問,“判定誰適,誰不適?”
白石不說話了。
“幫我做一件事。”黎璃忽然道。
“小姐請吩咐。”
“查一下趙明遠這個人,還有青陽城王家,以及...地心火蓮。”黎璃說,“我想知道,這個世界的‘故事’,到底是什麼樣的。”
白石深深看了黎璃一眼,最終躬身:“是。”
飛舟調轉方向,向著青陽城飛去。
黎璃站在船頭,銀灰色的眼眸望向黑風林深處。
在她眼中,那裡有一個小小的紫色光點,正在黑暗中倔強地閃爍。
“林峰...”她輕聲念著這個名字,“讓我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也讓我看看,父親的‘平衡’,到底是不是唯一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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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修士洞府內,林峰點燃了一根用樹脂自製的火把。
火光碟機散了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這是一個不大的石室,約莫三丈見方。石室中央有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盞早已熄滅的油燈。石桌旁,一具骸骨盤膝而坐,身上的衣物已經化為塵土,隻有幾片殘破的布片掛在骨架上。
骸骨麵前的地麵上,刻著幾行字:
“餘,青雲子,金丹散修。壽元將儘,於此坐化。留《青雲劍訣》一部,有緣者得之。唯有一求:若他日修行有成,望往中域‘天劍宗’,告知故人,青雲子...不負當年之約。”
字跡潦草,顯然是臨終前所刻。
林峰對著骸骨深深一拜,然後看向石桌。桌上除了油燈,還有一枚玉簡,一枚戒指。
玉簡中記錄的正是《青雲劍訣》,一門金丹期的劍修功法,共九層,可修煉到金丹巔峰。對現在的林峰來說太過高深,但可以作為參考。
而那枚戒指...
林峰將其拿起,嘗試注入星火之力。
戒指表麵泛起微光,然後,一個約莫十立方米的空間出現在感知中。
儲物戒指!而且空間比趙明遠的玉佩大三倍有餘!
空間裡東西不多:十幾塊已經失去靈氣的靈石殘渣,幾瓶早已失效的丹藥,一把鏽跡斑斑的長劍,還有...三枚晶瑩剔透的紫色晶石。
“這是...”林峰將晶石取出。
晶石入手溫潤,內部彷彿有液體流動,散發著精純而磅礴的靈氣。隻是握在手中,就感覺體內的星火之力活躍了幾分。
“檢測到‘極品靈石’,蘊含高純度天地靈氣,可用於快速提升修為。警告:當前境界過低,直接吸收可能導致經脈損傷。”
極品靈石!
林峰呼吸一滯。在青陽城,上品靈石都難得一見,極品靈石更是傳說中的東西。一塊極品靈石,價值至少相當於一萬塊下品靈石,而且有價無市。
而這戒指裡,有三塊!
“青雲子前輩,多謝了。”林峰對著骸骨又拜了一拜。
他將戒指戴在手上,將玉簡和極品靈石收好,然後看向那把鏽跡斑斑的長劍。
長劍的劍鞘已經腐朽,劍身佈滿鏽跡,但握在手中時,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劍意。那是青雲子一生修劍,留在佩劍上的印記。
雖然這把劍現在連凡鐵都不如,但如果能重新煉製,或許...
就在這時,洞府外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
“二爺,這裡有禁製波動的痕跡!”
“挖開!那小子肯定藏在裡麵!”
是王家人!他們追上來了!
林峰臉色一變。他冇想到王家人來得這麼快,看來那個黎璃說的“十二個時辰”還是保守了。
他迅速掃視石室,尋找其他出口。但石室是封閉的,隻有來時那一個洞口。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
林峰握緊了手中的長劍,雖然它鏽跡斑斑,但總比赤手空拳好。
心臟處,餘燼之心開始加速跳動。
星火之力在體內奔湧,注入雙眼。弱點視覺開啟,環境感知全開。
洞外的聲音越來越近,碎石被搬開的聲音清晰可聞。
最多還有三十息,王家人就會衝進來。
林峰深吸一口氣,在石桌旁站定,長劍斜指地麵。
他想起黎璃的問題,想起自己的答案。
活著。
好好活著。
那麼現在,他就要為這個“活著”,拚出一條生路。
洞口的碎石被徹底清除,光線湧了進來。
王震海第一個衝進洞府,身後跟著五名王家護衛。
他們看到了石室中的骸骨,看到了石桌上的油燈,也看到了...持劍而立的林峰。
“小子,看你這次往哪逃!”王震海獰笑,築基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
林峰冇有說話。
他隻是握緊了劍,擺出了《青雲劍訣》起手式中,最基礎的那一式。
劍尖,對準了王震海的咽喉。
戰鬥,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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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林峰與黎璃首次相遇,黎璃對理事會的理念產生進一步懷疑。林峰獲得青雲子遺物,實力和資源再次提升,但也被王家人堵在古修士洞府中。下一章,絕境中的戰鬥,以及黎璃在青陽城的調查,將同步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