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廢墟------------------------------------------,林武凡站在遠江實業的廠區門口,看著眼前這片破敗的景象。,門衛室裡一個老頭在看報紙,聽見動靜才慢吞吞探出頭來。往裡走,三排廠房有一半的窗戶是碎的,地上長著雜草,幾隻野貓從廢棄的機床下麵鑽出來,警惕地盯著他。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機油和鐵鏽混合的氣味,那是工業衰退特有的味道。“一年前還有八百多號人。”身後傳來腳步聲,是林國棟的助理老鄭,五十來歲,頭髮花白,說話帶著濃重的江海口音,“現在剩不到兩百。訂單被搶光了,能走的都走了。留下來的,要麼是跟了老闆幾十年的老人,要麼是實在找不到下家的。”。,裡麵還有機器在運轉,但隻有稀稀拉拉十幾個人。一個老師傅正在調試一台五軸加工中心,動作很慢,每調一個參數都要彎下腰仔細看讀數。機器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顯然狀態不佳。“那台機器是什麼時候買的?”林武凡問。:“七八年了。當時花了一千多萬,從北星聯邦進口的。現在精度跟不上了,修一次要大幾萬,老闆捨不得換。就這麼湊合用,乾點粗活。”,站在老師傅身後看了兩分鐘。然後他開口:“Z軸絲杠間隙補償的參數設錯了,應該往上調百分之三點七。還有,主軸轉速彆超過一萬二,再高的話軸承扛不住,馬上要換。另外,切削液的配比也不對,太稀了。”,瞪著他:“你誰啊?在這瞎指揮什麼?”:“老陳,這是林總的兒子,小林少爺。”“少爺?”老陳上下打量他,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紈絝子弟”四個字,“你懂這個?這台機器的說明書全是北星文,我研究了三年才摸透。你一個整天泡會所的公子哥,跑這來指手畫腳?”。他指了指機床控製麵板:“方便讓我試試?”,嘴裡嘀咕著:“行,你試,我看你能試出什麼花來。”,手指在麵板上跳動。他的動作極快,快得老陳根本看不清他按了哪些鍵。螢幕上參數一行行跳過去,有些是老陳認識的,有些他見都冇見過。老陳的眼睛越睜越大——那些他看不懂的參數,林武凡調起來就像吃飯喝水一樣自然。,林武凡站起來:“可以了。現在跑一遍精度測試,應該能恢複到出廠標準的百分之九十以上。再撐兩年冇問題。”
老陳半信半疑地啟動程式。
機器開始運轉,聲音比之前平穩了許多,刺耳的摩擦聲消失了。十分鐘後,測試結果出來——老陳看著螢幕上的數字,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這怎麼可能?精度比新機器還高?”
林武凡冇有回答,隻是看了老鄭一眼:“廠裡還有多少這樣的進口設備?”
“十……十七台。都是七八年前買的,現在基本都趴窩了。有幾台徹底動不了,一直扔在那。”
“給我一份清單,每台機器的型號、購買年份、現在的狀態。”林武凡說著,往廠房外麵走,“三天之內,我讓它們全部能轉起來。”
老鄭愣在原地,看著那個年輕人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變了。
這個林武凡,和三天前那個被人打得半死的紈絝子弟,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當天晚上,林武凡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麵前攤著厚厚一摞資料。
遠江實業的財務報表、設備清單、人員檔案、過往訂單……他看得很慢,每一頁都要停頓思考。五十年的時間跨度太大了,大到許多他熟悉的技術在這個時代還不存在,大到許多他習以為常的常識,此刻必須全部推翻。
但也有一些東西,是跨越時空依然不變的。
比如人性。
比如利益的博弈。
比如隱藏在商業競爭背後的,那些看不見的手。
恒通集團發家的時間點,遠江資金鍊斷裂的時間點,還有那一場看似偶然的、針對“林家少爺”的設局——這些碎片在他腦海裡拚接,逐漸顯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有人在下一盤大棋。
而他,林武凡,這個死過一次的人,無意中成了棋盤上最不安分的那顆棋子。
窗外,江海市的夜色燈火通明。五十年前的霓虹燈,比他記憶裡的要暗淡許多,卻也多了幾分人間的煙火氣。
林武凡放下資料,走到窗前。
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