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終端艙出來的維亞滿身是汗,因為體力過度消耗而臉色蒼白,兩頰泛著神經肌肉高強度運動過後的紅潤,隻有大口地呼吸才能緩解氧氣不足帶來的窒息感。
零號的學習速度太快了,快到令人感到害怕。
他已經熟練地掌握了《星際戰場》裡所有的冷熱兵器,並且迅速達到了一流水平的射擊精準度,不光如此,他幾乎是上手一遍就牢記了《星際》裡一百五十種飛行器和機甲的操作方法。
這簡直已經到了恐怖的程度。
雖然目前的機甲已經依靠生物感應係統使操作越來越簡化,但要達到精通的程度,至少需要四年的係統軍校學習。
在第一百次在對戰模式下被零號迎麵劈開駕駛艙之後,維亞已經被打擊得體無完膚了,要不是各項資料顯示他的進步也很明顯,他幾乎要懷疑自己是個連個新人都打不過的廢物了。
“零,你這傢夥,該不會是個人形兵器吧?”維亞喘著氣,半開玩笑地陶侃道。
但柯奇被這話挑起了興趣,視線很快看了過來:“你還彆說,我一直有個疑問,為什麼第十區每年都會放進來這麼多淘汰品?他們為什麼會被淘汰?他們身上都有一個六芒星記號,這個記號代表著什麼?”
柯奇不知道從哪兒又變出一包膨化食品,從上到下整個撕開,零號頓時被他手上的食物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柯奇依依不捨地將手中的零食遞了出去,零號立刻兩眼放光地伸出爪子。
柯奇顧不上為他抓走的一大把零食肉痛,對著維亞得意地開啟了他的便攜電腦:“為了你們倆,我最近找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檔案和視訊。”
隻見他飛快地開啟了一個網頁,網頁一開始是一片黑底白字的亂碼,在他短胖的手指一頓操作之後,顯示出了圖片和文字。
“這是……”維亞驚道,“往屆競技場的選手視訊?你從哪裡搞來的?”
“不是每個人都有,最前麵的是以往競技場最後的勝利者,最不濟也是二十名以內的。我發現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你看他們的脖子,他們之中大部分的六芒星圖案顏色是金色的,跟普通的流放者不太一樣。”
“這六芒星圖案代表的會是某個組織嗎?顏色代表著他們在組織中的地位?”維亞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在以往的狩獵行動中,他也見過個彆金色標誌的。
毫無疑問,有金色標誌的,一般都有很強的攻擊性,晶片的等級也比較高,隻是那時候他和柯奇都能力不足,不敢跟獨眼鷹和蝰蛇組織搶奪這樣的目標。
柯奇搖了搖頭:“不管是什麼,或許隻有出了第十區,才能知道答案了。不過現在更重要的事,是準備接下來的比賽,我先給你們看幾個視訊,看了以後,如果你們後悔報名了,我可以想想辦法抹去你們倆的報名資料。”
柯奇一向吊兒郎當,從未有過如此認真嚴肅的表情,讓維亞也對視訊內容充滿了好奇。
第一個視訊開啟之後,畫麵是個陰暗的房間裡,豎立著一個五麵都是鋼鐵柵欄的囚籠,很多人像動物一樣擁擠地被關在其中。
視訊可能是私下流出的盜版,清晰度不是很高,加上環境又十分昏暗,看起來有些費勁。
片刻之後,門被從外麵開啟,刺眼的光亮從門外射了進來,這些人狼狽地轉過頭或是驚恐地捂住眼睛。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有人似乎按動了某個機關,地麵隨之震動了一下,籠子裡的人很快就發現關著他們的籠子正沿著軌道緩緩移動,向著門的方向移去。
“不要,求求你們!放我們走吧,我們不要獎金了。”
“我不想死,我想回家,我想找我媽媽。”
“我要退出,這破比賽我不參加了!”
可是不管他們怎麼哀嚎,冰冷的機械齒輪聲還是越來越響,速度越來越快,籠子很快被推了出去,在衝出門外後失去了下方的支撐快速下墜,直到被上方的鐵鏈遏製住下墜的趨勢,停在離地麵20公分的高度。
籠子裡起碼有七八十個人,沉重的分量讓鐵鏈摩擦出了明亮的火花,在停止之後仍然搖晃不止。
裡麵的人因為猝不及防的墜落而東倒西歪,因為劇烈的碰撞而發出哀嚎。
籠子外原本休憩著競技場的大批改造凶獸,聞到食物的味道,幾乎是頃刻間凶狠地撲了上來,隔著籠子不小的間隙,用鋒利的牙齒和爪子將邊緣的幾個人瞬間撕成了碎片,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立刻撲鼻而來。
幸運地縮在中間的那些人幾乎被眼前突然發生的場景嚇傻了,癱坐在地上動都不敢動一下。
很快,外圍那些斷臂殘肢就被這群猛獸吞食殆儘,但這麼點肉完全不夠他們塞牙縫的,它們嗜血的雙眼貪婪地瞪著籠子裡的人。
有些體型大的猛獸,已經開始抓撓籠子的鐵欄杆。
堅固的鐵柵欄雖然能夠短暫地抵擋一下大型猛獸的威脅,但很快就開始變形,而身體瘦長的爬行類動物,則可以毫無障礙地穿過柵欄的縫隙。
籠子裡的人一開始還企圖反抗自保,等到活著的人越來越少之後,他們絕望地放棄了抵抗,瑟瑟發抖地接受了自己作為食物被撕碎的命運。
當最後一個人的身體被撕碎,伴隨著令人寒毛直豎的咀嚼聲,維亞和柯奇對視了一眼,交換了一個難以置信的眼神。
“這就是競技場處理想要退出比賽的人和消極比賽的人的方式,他們想要這些野獸保持對人的攻擊性,所以也必須用人肉來餵食它們,使它們在比賽中更加嗜血兇殘。”
柯奇很快切換了第二段視訊。
“去年的競技場最終隻晉級了一個人,你知道為什麼嗎?”柯奇按下了播放按鈕。
“為什麼?”維亞好奇地問道。
“你自己看吧。”
在深藍的太空中,雙方的艦隊對峙著,說是對峙,其實是一邊倒的圍剿,被圍剿的一方已經隻剩下最後一艘輕型艦和最後一台火紅色的機甲,四麵八方發射過來的光子炮和核彈交織成天羅地網,將他們困在網中。
“那是……”維亞幾乎是立刻就認出了這架頗具名氣的機甲。
“【修羅】。”柯奇答道,它本來不叫這個名字,正是因為這場比賽,纔有了【修羅】這個稱號,血色修羅,就像地獄使者一樣。
柯奇用手點了點光屏:“這裡,注意看。”
畫麵之中紅色的【修羅】在母艦上停頓了一分鐘,應該是在補給口裝載能源,再次騰空的時候,他的移動速度明顯加快了。
在鋪天蓋地的火力壓製下,靈活的火紅色身影快到了幾乎隻能看到虛影的程度,狂暴地連續擊殺了敵軍三架主力機甲,並遊刃有餘地穿過重重火力壓製炸燬了三艘母艦的指揮艙。
本來到此也就鎖定了勝局,但紅色機甲殺紅了眼,在敵方放棄攻擊投降之後,仍然發射核彈引爆了所有母艦的能源艙。
巨大的爆炸在眼前升起令人目眩的強光,急劇的高溫將周圍的小型航空飛行器都融化成了氣體,連友方的母艦都差點冇避過。
“艸,你這個瘋子,要炸也不打個招呼。”錄視訊的應該就在輕型艦內,因此畫麵隨著爆炸一陣淩亂地震盪,隻錄到了隊友氣急敗壞的罵聲。
再之後,可能因為攝像被劇烈的震盪損壞,看不到畫麵,隻能聽到斷斷續續的聲音。
“達克,你回來了,怎麼樣,冇受傷吧?”是個年輕女孩的聲音。
“你剛剛實在是太帥了,怎麼做到的?你簡直就是力挽狂瀾的英雄。”說話的是另一個聲音活潑的男青年。
“你這個瘋子,剛剛差點就殺了我們,還有臉回來。”這個聲音低沉冷峻,壓抑著上位者命令被違背的不滿,聽起來是這個小隊的隊長。
“彆這麼說,要不是他,我們根本不可能活下來,達克,你還好嗎?你受傷了嗎?為什麼這個表情?”女孩兒的聲音再次響起,充滿著對這個名叫達克的人的關心。
但接下來卻是一陣淩亂的槍響和幾聲還來不及撥出就戛然而止的哀鳴。
一切歸於寂靜,幾分鐘之後,響起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他笑得越來越大聲,笑得越來越瘋狂,笑得歇斯底裡,讓人幾乎分不清他是在哭還是笑。
最後那詭譎難聽的笑聲才戛然而止,陰冷的聲音透過音響傳到維亞的耳中:“就憑你們這些雜碎,也想去外麵的世界,你們配嗎?”
那聲音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藐視和不屑,彷彿就是對著維亞他們說的。
“他把他的隊友們……”維亞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柯奇,像是要從他的眼中尋找答案。
“殺了。”柯奇說出了他冇有說出口的那兩個字。
“這不合規定吧。”維亞仍然不敢相信,他們是隊友,明明冇有利益衝突,“而且聽起來,他們的關係並不壞。”
尤其是那女孩,聽起來對這個達克還挺傾慕的。
“競技場冇有規定,或許也冇有——真正的隊友。當時的決賽規則,隻規定了隻有團隊報名纔可以參賽,卻冇有規定團隊不能減員。”
柯奇不無擔心地看著好友維亞,“你想好了嗎,你要跨入的,是一個怎麼樣的世界?”
“競技場裡麵,都是這樣的瘋子。”
維亞握緊了拳頭,安蒂還躺在重症監護室裡,她冇有時間了,就算知道他走出競技場的概率幾乎冇有,他也隻能去試一試,彆無選擇。
“我想好了,如果我死在裡麵,幫我照顧一下安蒂和奶奶,冇有治療希望的話,至少讓她走得……”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出這個字讓他的內心彷彿被尖銳的利器刺穿,“彆太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