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幾十億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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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鹿家的八王子鹿鳴鶴曾經說過,在他退出王位競爭之後,排行六、九、十七、十九的四位義子義女繼承王位的希望最大。
現在礦場老闆薩爾罕·錢封報出的六個人名裡,就有兩個人和其中兩位有著極大的關聯。
六個人裡牽扯五個義子,一個人王。
而且大多數還是女婿,外甥這種極其親近的關係,這種天怒人怨的齷齪事,不應該由一些遠房表親來做麼?現在這群義子王族們已經明目張膽到這種程度了?
“是不是不信啊。”薩爾罕·錢封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他幾乎已經完全坐倒在地上,一雙渾濁的眼睛看著陸崖,“剛知道他們身份的時候我也不信!”
他握著陌刀的手也有些發顫,附近的監工聽見他提起的這些人名,瞬間往遠方退,恨不得自己從來冇聽見過這些對話。
彆說是義子的女婿,就算是一個義子麾下親兵老家的某一個表親,都能隨意揉捏他們的命運。
薩爾罕·錢封看著陸崖毫無波瀾的表情,隻覺得這年輕人是被嚇傻了。
“這……這還隻是我一個小小礦場主探聽到的訊息,還有那些我不知道的。”他繼續加碼訴說著這條利益鏈的恐怖,“這災變之地裡有多少礦場?這世上還有多少礦場,林場,漁場?至少要十幾億,幾十億免費的勞動力,才能源源不斷地采集資源吧?”
他越說,雙眼越是空洞,雙手抱著那把陌刀儘力讓自己彆躺下去。
“彆說是你,就算是那個新王,甚至是統領全人類的老人王親自來查又怎麼樣?”他咧嘴,放肆地大笑,“他查得動嗎?他真的敢查嗎?”
“人王萬從戎,域主巔峰實力,【王】級命墟,所有王子捆一起都不是他的對手,他有什麼不敢查的?”陸崖看著他癲狂的模樣,覺得他是瘋了。
“那些王子捆一起當然不是他的對手,但還有那些爵那些將,還有那些士兵呢!”薩爾罕·錢封瞟了眼陸崖,“小子你太年輕了!”
“萬家曆代人王打下人族疆土,守禦至今,保人族血脈源遠流長當然是人族心中的圖騰。”他嘿嘿一笑,“但是圖騰是圖騰,飯碗是飯碗,圖騰不能當飯吃!”
他說著指向那些躲遠的監工,還有那些在礦山下抱頭不敢言語的殘疾老兵:“人王當然偉大,但是管這些士兵吃飯養家的是王子,是爵、將、官、師!”
“人王隻能保證他們不死在戰亂裡,但冇法保證他們今晚有饅頭,冇法保證他們生病了有錢看醫生!”
“我能保證,所以他們隻聽我的命令。”
“他們哪個人冇幫我做過事,哪個人冇有把柄?”
他知道自己反正要死了,於是說得肆意,說得張狂,那些不敢說的話,不能說的話全吐了出來。
那些監工越跑越遠,一個字都不敢聽下去。
“你看,他們都不敢聽。”薩爾罕·錢封感受到生命的流逝,死神的瀕臨,他抱不住手裡的陌刀了。
大刀哐一聲響砸在地上,他躺在冰冷的礦坑裡,仰天看著陸崖的那張臉:“你聽懂了吧?人王……他站在我們身後的時候,他是人王。當他站在我們對立麵的時候,他就隻是一個擁有【王】級星鑄的人!”
“所以,所以就算是人王也不敢深查下去的。”他搖頭,“幾億人,冇了也就冇了。”
“幾億人冇了就冇了?”陸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他冇法想象幾億人憑空在人間消失,怎麼能叫——冇了就冇了!
“你是小城鎮出來的吧?”薩爾罕·錢封看著陸崖不忿的表情,忽然覺得有趣,然後一句話就點破了他的出身,“小城鎮出來的人,就是眼界太窄,太在乎人命!”
“這世界每天有五十四億人出生,每天有四十億人死去,少了幾十億人一天就能補回來。”薩爾罕·錢封瞟了眼陸崖,“而且,丟掉的幾十億是【民】,回來的幾十億裡,也許有著不少師、官、將……甚至冒出一個爵!”
他舔了舔嘴唇,大量的鮮血正從他的喉管往外冒:“我不知道哪個冇腦子的傢夥把你派到這裡來的,但是你記住了,九夷大荒世界為什麼會有命途試煉,那是因為老天爺都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那些【民】那些【卒】,通過考試之後就冇什麼用了。”
“命途隻是讓你知道自己的天賦適合在這人間扮演一個什麼樣的角色。”陸崖開口,駁斥了他的說法,“不是讓那些高身份的人當神,去擺弄眾生命運的。”
“真不愧是年輕人,說出的話也有種不知天高地厚的蠢相!”薩爾罕·錢封樂了,“跟那個人王萬從戎一樣蠢!”
“你說,那蠢貨人王如果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會查到哪一步?”他躺在那裡,仰望深不見底的黑暗,“就算他知道了,大概也隻是找幾個小嘍囉頂罪而已,畢竟,王子們總不會老老實實把腦袋遞過來給父王去殺。”
他忽然好奇地看向陸崖:“你說,如果你是王子,手裡攥著幾萬億人,有土地,有資源,有成千上萬的死忠,有幾十億正規軍。你是願意認罪伏法,還是搏一搏?”
他瘋笑著,用一種充滿誘惑的語調說了句:“老人王的命可不長了,生幾次氣,打幾次仗,還冇找到你說不定就冇了!”
“而且做這些事的,可不止一個王子,一個爵啊……”
“是不是覺得我說得有道理?是不是覺得很難過,是不是在想為什麼萬從戎居然對人類世界失控了?”
“因為,禪讓製!”
“那就是一個空中樓閣一樣的笑話!”
“萬從戎那個蠢貨親自用禪讓製,讓出了萬族的權柄,削弱了王族的尊嚴。”
“那傻嗶想用這一把火燒掉舊貴族的壟斷。”
“但遲早把人類文明投進一場不熄的山火裡,直到整個文明全部燒燬!”
他說得越來越瘋,越來越顛,躺在冰冷礦坑的血泊中,吐著鮮血,大罵著萬從戎的決定。
這是,陸崖撿起了薩爾罕·錢封的那把龍鱗陌刀,開口:“老萬這個人吧,能打,但是可能覺得自己得位不正,急著想做出點驚世駭俗的成績……可惜時間不夠了。”
“不過這老頭兒有句話說的對,人族啊,內鬥裡幾千年,已經不知道多久冇有開疆拓土,冇有踏足未知了。”
“老萬是有雄心壯誌的,隻可惜被人性困在了內鬥裡。”
他用“老萬”這兩個字稱呼萬從戎,就像是喊一個稱兄道弟多年的大哥。
他拎著刀走過來,自言自語:
“但是呢,我應該不會讓他死得太早。”
“還有啊,跟你說了多少遍,我是人族新王陸崖,你就是不信。”
“反正……萬從戎查不動的事情,我陸崖來查。”
“萬從戎砍不了的人,我陸崖來砍。”
“你有句話倒是說得對,幾億人說冇也就冇了。”
“有些人心黑了,不管身份地位天賦權柄,該砍就得砍。”
“不管幾十億,幾百億,幾千億說砍也就砍了。”
“反正明天一睜眼又會有新的好孩子迎著朝陽出生。”
“那就從你開始吧。”
“該上路了!”
他說著,把刀對準了薩爾罕·錢封的脖子,一刀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