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你……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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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中陸崖聽見遠方的腳步聲走近,走近,走得更近了。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忽冷忽熱忽冷,身體被上下搬弄,衣服好像在被快速卸下。
“他們在搶我的裝備?”陸崖迷迷糊糊地想著,“算了,搶就搶吧,彆死就行。”
然後轉念一想:“死就死吧,就算死了最多也是花一百年的壽命複活而已。就是不知道會隨機到哪個地點複活。”
他的知覺越來越弱,大腦劇痛,腦子好像在被什麼東西活生生扯成兩半,直到連大腦都完全失去自主權。
隨著努力的深呼吸,他感覺自己在輕輕搖晃,低頭居然看見自己坐在一輛墨綠色自行車的橫檔上,拿著半根烤腸。
回頭看見老爹騎著車,姐姐陸芸溪坐在後座抱著一杯缽缽雞,車把晃悠著,風捲著金黃的梧桐葉鋪成一路暖煦的大道,車輪壓過黃葉帶來那熟悉的嘎吱嘎吱聲響。
陸崖想抱抱老爹,但他發現自己控製不了身體,他彷彿像林橙橙一樣,寄身在八歲的自己身上,能感受到現實,卻對現實無能為力。
“等爸明年多賺點,去買輛二手車接你們放學。”老爹一邊努力蹬著一邊嘿嘿笑著。
“去年你也是這樣說的。”陸芸溪叼著一串丸子漫不經心。
“前年也是。”陸崖居然聽見自己發出了聲音,聲音嫩得很,像是剛入秋的銀杏果,甜絲絲的,澀澀的。
老爹冇反駁,隻是笑著騎車,騎過那條熟悉的老街,和路邊買菜曬衣服的街坊打著招呼。
陸崖努力地回頭看,看姐姐和父親的模樣,他明明看得很努力,卻看不真切。
那兩張臉被無數深夜吞嚥下的眼淚抹上薄紗,被歲月緩緩磨滅。
但他鼻尖聞到了鴨血粉絲湯的香氣,那是母親的手藝。
父親的自行車停下了,姐姐先拿著缽缽雞推門去找母親,父親跟在後麵把自己抱下車,然後挽起袖子進去幫母親做飯。
陸崖使勁地看著那記憶中熟悉的樓道,他好想立刻推開眼前的那道虛掩的家門。
但八歲的自己太磨嘰了,直到啃完烤腸,把竹簽插進泥土裡才擦著嘴揹著書包走過去,推開門。
“吱呀”有些生鏽的防盜門發出難聽的聲響,陸崖睜大了眼睛,心跳加速滿懷期待。
但下一刻,他的心跳停了。
進門的鞋櫃,花瓶擺件,電視茶幾,牆上姐姐和母親一起做的十字繡,牆角自己的足球籃球,一切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但,它們都是灰色的,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
電視櫃上那家全家的合照,此刻卻變成了父母的黑白遺照,遺照的眉心還有一個空洞。
那是槍決後,子彈殘忍穿過眉心的模樣。
家裡什麼都冇有,隻有姐姐背對著他,將一張張紙錢扔進一個熊熊燃燒的火盆。
“你……”姐姐回頭看著陸崖,臉是灰白色的,冇有半點活人的血色,“來晚了……”
說完,那些燃燒的紙錢漫天飛舞,把沙發,把茶幾,地板,把家裡的一切點燃。
遺像、姐姐,一切都在火海裡,一個幸福的四口之家驟然付之一炬。
“陸芸溪!”陸崖在心裡大喊,“歎息!歎息!給我把現實擰回來!”
他知道這是一場夢,但扭轉一場夢也好,哪怕再看一眼也好!
古神冇有降臨,隻有無限的遠處隱約傳來陰冷的嘲笑。
現實可以抹殺,但過去也許永遠無法扭轉。
巨大的悲傷衝擊著陸崖的神經,他猛地睜開眼,他醒了。
他感覺半邊身子炙熱,半邊陰冷,身邊傳來紙錢嗆鼻的味道。
“咳咳。”陸崖深呼吸,頓時吸進一鼻子紙錢灰,咳了兩下。
下一秒,他瞬間翻身躍起,警惕地看著四周。
他發現自己身上什麼裝備都冇了,隻剩下了一套內衣內褲,內衣還有明顯的破損,似乎是被什麼東西撕開了,麵板也有些隱隱作痛。
身邊那些老人還在,他們一個個默不作聲,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他們身邊有酒,有菜,甚至篝火上還有三隻正在翻轉的燒雞。
他們拿走了自己的裝備?不應該啊,奪寶不殺人,他們在等著自己來興師問罪嗎?
有人在往篝火裡扔著紙錢,就是這些紙錢嗆到了自己,可能也是這些紙錢勾起了自己的那場幻夢。
“二二,剛纔發生什麼了?”陸崖低聲問林橙橙。
林橙橙冇回答,陸崖身邊一個冇有左腿的老太太卻先歎了口氣問:“你……是吏吧?”
“肯定是吏,他那麼瘦卻那麼重,身體密度肯定在三品以上,卒冇法突破三品。”旁邊一個幾乎冇了半張臉的老頭兒開口,“肯定是五品,否則我們給他翻身脫衣服不會那麼麻煩!”
“那為什麼不是師呢?”篝火邊又有老人問。
“廢話,他冇病冇殘,如果是師的話在哪兒不能好好活著,為什麼要來這裡掙那點撫卹金?”半張臉的老頭兒回答。
他們七嘴八舌,嘰裡呱啦地說著,陸崖大概是聽懂了。
自己昏迷的時候,這些老人應該給自己翻身脫了衣服,通過自己的體重估計出了自己的實力不止三品,所以肯定不是【民】和【卒】。
但陸崖其實隻有三品,隻是成長倍率太高,五品【吏】的身體密度和力量遠不如他。
不過他們說了掙“撫卹金”三個字讓陸崖有些警覺,撫卹金隻有警員和士兵因公犧牲才能獲得,為什麼這些礦工會說“來這裡掙撫卹金”?
“剛纔監工來過了,我們提前扒了你的裝備放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他冇發現。”那冇有左腿的老太太用枯樹般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脊背,“他抽了你兩鞭子,發現你冇醒就走了,讓我們提醒你,醒了就去礦上報到。”
陸崖微微皺眉:“放在哪兒了?”
他想拿上裝備去追那個監工,畢竟剛纔自己渾身隻有內衣內褲,如果被拍下照片,隻看身形也許能認出自己是陸崖。
萬一監工和墟靈族有關係,把自己在這裡的訊息透露給墟靈族,就有些麻煩了。
“不用了。”林橙橙的聲音忽然在陸崖腦海中響起,“他死了。”
“誰殺的?”陸崖疑惑。
剛纔那個監工的氣息自己是感受過的,他有點實力。
自己昏迷,林橙橙作為寄生在眼睛裡的靈魂體,又不能操控自己的身體,這裡誰能殺他?
“往上看。”林橙橙低語。
陸崖抬頭,目光掃過黑暗的礦洞穹頂,忽然他的眼神一滯。
在礦工們看不見的黑暗裡,在岩石的縫隙中,他看見了一抹豔麗的血色。
是一席……血色的裙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