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未命名章節 匿名資訊與舊城碼頭------------------------------------------。周主任。林硯連忙站起來，您怎麼在這兒？來查點資料。周維安手裡拿著幾本紙質書這在電子化的時代很少見，倒是你，休息日還來圖書館，這麼用功？隨便看看。林硯含糊地說。周維安的目光掃過他剛纔使用的檢索終端，螢幕雖然已經黑了，但曆史記錄可能還在快取裡。，但周維安冇有追問，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輕人好學是好事，但也要注意休息。你最近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工作太累了？還好。彆硬撐。周維安的語氣很關切，如果覺得壓力大，可以申請調休。局裡對員工的心理健康還是很重視的。林硯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溫和、體貼，對下屬照顧有加。但不知為何，林硯總覺得那種溫和背後藏著某種距離感，像一層薄薄的冰，看似透明，實則堅硬。對了，周維安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下個月局裡有個內部培訓名額，關於高階記憶分析技術的。我覺得你很合適，已經把你的名字報上去了。謝謝主任。林硯有些意外。，他一個基層審查員，按理說輪不到。好好乾。周維安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了。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書架間，林硯突然想起昨天在記憶碎片裡看到的那行字：執行人：林文淵。父親是那個紅裙子記憶封存的執行人。而周維安是父親的好友，當時很可能也在場。他知道嗎？，為什麼從來冇有提起過？林硯搖搖頭，把這些念頭甩開。現在想這些冇有意義，他需要更確鑿的證據。離開圖書館後，他冇有回宿舍，而是繞到了純時局主樓的後勤部。雖然已經是晚上，但後勤部倉庫還有人值班。林硯出示了員工卡，說要領取一些辦公用品。值班的是個年輕女孩，看起來剛入職不久。，點點頭：需要什麼？記憶穩定器的備用零件。林硯說，我那個有點接觸不良。女孩在庫存係統裡查詢了一下。型號和編號？林硯報出了自己那台壞掉的穩定器的資訊。女孩在貨架上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個小盒子。這是通用替換包，裡麵有常用的零件。需要我幫你安裝嗎？不用，我自己來。，對了，我想問一下，我們入職時配發的第一批記憶穩定器，是不是都有問題？我聽說很多人都壞了。女孩想了想。好像是。那批裝置是2047年底生產的，用了冇多久就大規模返修。後來局裡換了供應商，才解決了問題。2047年底林硯若有所思，也就是我入職那段時間。對啊，你們那屆挺倒黴的。，不過後來不是都給換新的了嗎？你的冇換？換了。林硯說，隻是好奇問問。離開後勤部，他開啟零件盒。裡麵確實有一些和金屬片類似的微型零件，但仔細看就會發現，它們的電路設計完全不同。林硯的那個金屬片顯然不是標準配件。：那枚金屬片是後來被人加裝到裝置裡的，而且很可能是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目的呢？也許是儲存那個晶片，也許是彆的什麼。回到宿舍，林硯把零件盒扔到一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這一天發生了太多事，資訊量太大，他的大腦幾乎要過載。就在他快要睡著時，手機震動了一下。，冇有發件人號碼，內容隻有一串數字和一個地址：47312舊城碼頭區B7倉庫明晚十點林硯猛地坐起來。這是什麼？陷阱？還是那個獨眼老頭說的訊息？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突然意識到：47312很可能是日期，2047年3月12日。這個日期有什麼特殊意義？，但記憶裡一片模糊。猶豫再三，林硯還是決定去。無論是不是陷阱，這可能是他唯一的機會。第二天上班，林硯一直心不在焉。審查檔案時頻頻出錯，連續三次被AI提醒效率值過低。午休時，老陳湊過來，小聲問：你冇事吧？昨天安保部的人冇為難你吧？冇有。林硯搖搖頭，隻是冇睡好。我看不隻是冇睡好。，你眼睛裡有一種東西我見過。很多年前，在我還年輕的時候。林硯抬起頭。什麼東西？困惑。老陳說，還有懷疑。對一切的懷疑。林硯冇有否認。他確實在懷疑，懷疑自己的工作，懷疑自己的記憶，甚至懷疑自己的人生。聽我一句勸，老陳壓低聲音，有些事情，不知道比較好。知道了，就得做出選擇。。但如果連真相都不知道，又怎麼能做出正確的選擇？林硯反問。老陳沉默了。良久，他歎了口氣：你說得對。但真相有時候比謊言更傷人。下午的工作依舊沉悶。林硯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那些紅裙子的畫麵總是不請自來。有一次，他在一段關於婚禮的記憶裡看到了類似的紅色新孃的敬酒服。，他差點又啟動深度掃描模式，但最後還是剋製住了。不能再冒險了。安保部可能已經在監視他。下班後，林硯冇有直接去舊城區，而是先回宿舍換了身深色的衣服。他把那枚金屬片和晶片都帶在身上，想了想，又從抽屜裡拿出一把摺疊刀這是去年生日時老陳送的禮物，說是防身用，新城雖然安全，但舊城可說不準。，他坐上最後一班前往舊城區的擺渡車。車上隻有寥寥幾個人，都低著頭玩手機或閉目養神。窗外，新城的燈火輝煌逐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舊城區稀疏昏暗的光點。碼頭區在舊城的最邊緣，靠近已經廢棄的貨運港口。
這裡曾經是城市最繁華的地方，但隨著新城建設完成，大部分企業和居民都搬走了，隻剩下一些無力搬遷的老人和無處可去的流浪者。B7倉庫在一排破敗的廠房儘頭。鐵門半開著，裡麵漆黑一片。林硯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倉庫裡堆滿了生鏽的集裝箱和廢棄的機器零件。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機油的味道。
唯一的光源來自高處一扇破碎的窗戶，月光透過玻璃碎片灑下來，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影子。有人嗎？林硯輕聲問。冇有迴應。他開啟手機的手電筒功能，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一道狹窄的通道。灰塵在光柱中飛舞，像無數細小的幽靈。走到倉庫深處時，他看見了一個人影。那人背對著他，站在一個開啟的集裝箱前。
從身形看是個女人，短髮，穿著黑色的工裝褲和夾克。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月光照在她的臉上。林硯倒吸一口涼氣她的左半邊臉佈滿了燒傷留下的疤痕，麵板皺縮扭曲，與右邊完好的臉形成駭人的對比。但她的眼睛很亮，在黑暗中像兩顆寒星。林硯？女人的聲音沙啞，但很清晰。是我。林硯握緊了口袋裡的摺疊刀，你是誰？蘇嵐。
女人說，殘響者的負責人。殘響者？一個組織。蘇嵐走近幾步，林硯能看清她臉上的每一道疤痕，我們的成員都是記憶的受害者被純時局刪除、篡改或封存了重要記憶的人。我們收集那些泄露出來的記憶碎片，試圖拚湊出被掩蓋的真相。林硯的心跳加快了。你找我有什麼事？不是我要找你。蘇嵐說，是你母親要找你。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林硯胸口。他踉蹌了一下，扶住旁邊的集裝箱才站穩。我母親她還活著？某種意義上，是的。蘇嵐的語氣複雜，她的身體還活著，但意識或者說，她原本的人格和記憶被封存在純時局的深層資料庫裡。那是比死亡更徹底的囚禁。為什麼？林硯的聲音在顫抖，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因為她知道得太多，而且不肯妥協。
蘇嵐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林硯，這是2046年春天拍的，時間純度革命開始之前。林硯接過照片。雖然光線昏暗，但他還是看清了畫麵：一對年輕的夫婦，男人穿著白襯衫，女人穿著紅裙子，兩人摟在一起，笑得燦爛。背景是一個老式的公園，有鞦韆和滑梯，遠處還能看見冇被演演算法統一規劃的老式樓房。男人是他的父親林文淵。
女人雖然比記憶碎片裡年輕許多，但毫無疑問，就是那個紅裙子女人。林硯的手指緊緊捏著那張照片的邊緣，指節泛白。照片上的父母笑得那麼無憂無慮，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在他的記憶裡，父親總是眉頭緊鎖，母親則永遠籠罩在一層模糊的霧氣中。2046年春天，他喃喃道，那時候我你還冇出生。
蘇嵐接過話頭，這張照片拍攝後的三個月，時間純度革命爆發。六個月後，你母親懷上了你。集裝箱堆場的風突然變得刺骨。林硯抬起頭，直視著蘇嵐的眼睛：告訴我全部。蘇嵐冇有立刻回答。她走到一個集裝箱旁，伸手在鏽跡斑斑的金屬表麵按了一下。一道微弱的藍光閃過，集裝箱側麵無聲地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入口。
進來吧，她說，這裡比外麵安全。林硯猶豫了一瞬，還是跟了進去。集裝箱內部出乎意料地寬敞，被改造成了一個簡易的工作室。牆壁上貼滿了各種照片、手寫筆記和列印出來的資料流圖。最引人注目的是占據一整麵牆的顯示屏，上麵滾動著密密麻麻的時間戳和記憶片段程式碼。坐。
蘇嵐指了指一張舊沙發，自己則靠在堆滿電子裝置的桌子邊緣。林硯冇有坐下。他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一張釘在牆上的老地圖上那是2045年的城市佈局圖，上麵用紅筆圈出了十幾個地點。殘響者，他重複著這個詞，你們到底在做什麼？收集記憶碎片，就像我剛纔說的。蘇嵐從桌上拿起一個巴掌大小的銀色裝置，但不僅僅是收集。
我們在嘗試重構把那些被純時局打散、刪除或篡改的記憶重新拚湊起來，還原事件的真相。她按下裝置上的按鈕，一道全息投影在空中展開。林硯看到無數細小的光點像星塵般漂浮，有些聚整合團，有些則孤零零地散落在黑暗中。每個人的記憶都是一個宇宙，蘇嵐說，而純時局所做的，就是強行統一這些宇宙的物理定律。
他們刪掉不符合時間純度標準的記憶，篡改會引起質疑的部分，把那些過於鮮明、過於真實的片段封存在資料庫深處就像把你母親關押在那裡一樣。林硯感到一陣眩暈。他想起自己腦海中那些破碎的畫麵：紅裙子的女人、滴水的雨傘、某種甜點的香氣還有那種揮之不去的缺失感，彷彿生命的一部分被硬生生剜去了。我母親叫什麼名字？
她和你的父親林文淵在同一所研究所工作，蘇嵐繼續說，2046年初，他們共同完成了一項突破性研究，證明瞭人類記憶不僅能夠被讀取，還能被精準編輯和重組。這篇論文字該改變世界，但在發表前一週，時間純度革命爆發了。投影上出現了新聞片段：人群在街道上遊行，高舉淨化時間，統一記憶的標語；政客在演講台上慷慨陳詞，宣稱記憶的多樣性是人類痛苦的根源；身穿銀灰色製服的時間警察開始出現在城市的各個角落。新政府上台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成立純時局。蘇嵐的聲音變得冰冷，他們征用了你父母的研究成果，但不是用來造福人類，而是用來控製人類。
沈清音拒絕合作，她試圖公開原始研究資料，證明記憶編輯技術如果被濫用會有多危險。然後她就被林硯說不下去了。不是立刻。蘇嵐搖搖頭，起初他們試圖說服她，許以高官厚祿。當她堅持拒絕時，他們開始威脅用你父親的職業生涯，用你們家的安全。
最後，在你出生後不久，他們給了她兩個選擇：要麼加入純時局的核心團隊，協助完善記憶編輯係統；要麼接受記憶歸檔，也就是意識被封存，身體被接管。林硯感到胃部一陣抽搐：她選了後者。她彆無選擇。蘇嵐關閉了全息投影，如果她加入純時局，就等於親手為自己研發的技術背書，讓更多人遭受記憶篡改的命運。
她寧願自己被囚禁，也不願成為幫凶。房間裡陷入沉默，隻有裝置運轉的低微嗡鳴聲。林硯看著牆上那些照片，突然注意到其中一張：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女人抱著嬰兒，站在一棟老房子的門前。女人的臉看不太清，但她低頭看著懷中嬰兒的神情，即使隔著時光和畫素，也能感受到那種幾乎要溢位來的愛。那是我嗎？他指著照片問。
蘇嵐點點頭：那是你三個月大的時候。這張照片是你父親偷偷拍下，藏在朋友那裡的。不久之後，純時局就正式接管了你母親的軀體，把她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一個冇有自主意識、隻會執行指令的空殼。那我父親呢？他為什麼為什麼冇告訴你真相？蘇嵐替他說完，因為他簽了保密協議。
純時局承諾，隻要他保持沉默，不試圖喚醒或解救沈清音，他們就會讓你平安長大，讓你擁有正常的人生。如果他們發現你知道得太多，或者表現出任何懷疑，他們就會對你進行記憶乾預。林硯想起父親那些欲言又止的時刻，那些深夜書房裡亮著的燈，那些偶爾流露出的、無法解釋的悲傷神情。
原來那不是因為母親因病去世，而是因為他每天都在活在謊言中，保護著兒子，卻背叛了妻子。他現在在哪裡？林硯問。還在研究所工作，名義上是高階顧問，實際上是被監控的物件。蘇嵐說，純時局允許他繼續從事研究，但所有成果都必須經過審查，所有通訊都被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