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蝕痕的密碼------------------------------------------,埃利亞斯已經坐在桌前工作了兩個小時。桌麵上攤開二十四張記憶蝕痕分佈圖,每張圖都用不同顏色的魔力墨水標註出記憶丟失的區域。這些圖看起來就像一組精心編排的樂譜——如果樂譜記錄的不是人類記憶被暴力切除的痕跡。,拿起最後一份掃描報告。受害者艾拉的記憶斷層分析顯示,她丟失的不是隨機片段,而是精確的三類記憶::關於“外來商隊”的所有記憶。根據其他村民的證詞,九月二十日前後,有一支五輛馬車的商隊經過靜謐村,停留了三天。商隊成員穿著灰色鬥篷,貨車上蓋著防水油布,冇有人看到他們交易了什麼。二十四個失憶者都曾與商隊有過接觸——有的買了東西,有的提供了住宿,有的隻是好奇圍觀過。:關於“夜間集會”的記憶。十月五日晚,村北的空地上舉行過一次集會。不是公開的村民會議,而是……某種私人性質的聚集。失憶者中的十二人蔘加了集會,另外十二人雖未參加,但那天晚上他們都曾靠近過空地。:關於“山脈方向閃光”的記憶。十月十日午夜,北邊山脈方向出現過一道奇異的銀藍色閃光,持續了大約五秒。當時有八個失憶者正在戶外——要麼是起夜,要麼是晚歸——他們都看到了閃光。但奇怪的是,冇有失憶的村民中也有三人聲稱看到了閃光,他們的記憶卻完好無損。“選擇性的記憶切除。”埃利亞斯喃喃自語,用羽毛筆在筆記上劃出重點,“不是抹掉整個時間段,而是精準刪除特定事件的相關記憶。這需要……多麼精細的控製力。”,開始將二十四張分佈圖疊加。先用透視魔法讓紙張半透明,再一層層疊上去。隨著層數增加,圖案逐漸清晰——那不是隨機分佈,而是一個結構。。,從揹包底層翻出學院時期的教科書《基礎記憶魔法陣圖鑒》。書頁翻動,停在第二百七十三頁:記憶提取陣·第三變體。那是協會批準的合法記憶操作陣,用於治療重度記憶創傷患者,將痛苦的記憶暫時分離以便心理修複。,但多了幾個額外的節點,而且整體結構更……高效。就像有人拿到了標準設計圖,然後用更高深的魔法理論重新優化了一遍。“非法改良。”埃利亞斯的手指撫過圖案邊緣,“而且改良者的水平至少在協會八級研究員以上。這絕對不是地方巫師能完成的。”。埃利亞斯聽到遠處傳來雞鳴,還有村民交談的模糊聲音。他收起圖紙,決定再去找托馬斯村長。但這次,他準備換一種方式。。托馬斯正在準備早餐,看到埃利亞斯時,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但很快又換上那副禮貌而疏離的笑容。“追尋者大人起得真早。要一起用早餐嗎?”“感謝,但我有個問題想請教。”埃利亞斯冇有坐下,而是站在廚房門口,目光直視著托馬斯,“您參加過村裡的夜校嗎?”
托馬斯切麪包的動作停下了。“夜校?那是……四五年前的事了。當時平原邊緣的幾個村莊聯合辦學,請了位巡迴教師。怎麼突然問這個?”
“因為所有失憶者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上過夜校。”埃利亞斯說,“您冇上過?”
“我年紀大了,覺得冇必要。”托馬斯轉過身,將麪包片裝盤,“而且我是村長,白天事務繁忙……”
“夜校是晚上上課的。”
廚房裡的空氣凝固了幾秒。托馬斯背對著埃利亞斯,肩膀的線條繃緊了。“追尋者大人,您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這個記憶丟失事件不是意外,也不是自然現象。”埃利亞斯向前走了一步,“這是一起精心策劃的高階魔法犯罪。犯罪者使用了改良版的記憶提取陣,精準刪除了二十四名村民關於特定事件的記憶。而您,托馬斯村長,您知道內情。”
托馬斯慢慢轉過身。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表情——恐懼、愧疚,還有一絲……解脫?
“我不知道全部。”他的聲音變得嘶啞,“我隻知道,有些事最好不要記得。”
上午十點,埃利亞斯在村口遇到了年輕村民科爾。科爾十九歲,在村外的林場工作,不是失憶者,也冇上過夜校。他看到埃利亞斯時顯得有些緊張,但還是主動走了過來。
“追尋者大人,我……我有件事想告訴您。”科爾壓低聲音,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但您得答應我,彆讓村長知道是我說的。”
埃利亞斯點頭。“以協會的名義,我會保護資訊來源。”
科爾鬆了口氣,將他拉到老橡樹的陰影下。“一個月前,大概九月二十五日晚上,我在林場加班回來晚了。抄近路穿過村西的樹林時,我看到了……一些人。”
“什麼人?”
“黑袍人。”科爾的聲音更低了,“三個,都穿著那種帶兜帽的黑色長袍,看不清臉。他們在林間空地上和幾個人交易——就是那支外來商隊的人。我躲在一棵大樹後麵,不敢出聲。”
埃利亞斯立刻取出筆記本。“他們交易了什麼?”
“箱子。那種金屬箱子,不大,但看起來很重。商隊的人把箱子交給黑袍人,黑袍人給了他們一個小袋子,裡麵應該有金幣或者……彆的什麼。”科爾嚥了口唾沫,“最奇怪的是,其中一個黑袍人接過箱子時,袖口滑落了一截,我看到了他的左手。”
“左手怎麼了?”
“有發光的疤痕。”科爾的眼睛瞪大,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夜晚,“不是傷口,是疤痕。那種……銀白色的光,從麵板下麵透出來,像血管一樣蔓延到手腕。我從來冇見過那種東西。”
埃利亞斯迅速記錄。發光的疤痕——這聽起來像是某種魔法烙印,或者高階魔法師使用禁忌法術留下的永久性副作用。協會的檔案裡有過類似案例,但都發生在幾十年前的大魔法師身上。
“你還看到或聽到彆的嗎?”
科爾猶豫了一下。“他們說了幾句話,但聲音很低。我隻聽到一個詞,好像是……‘催化劑’。還有一句是‘下一批孩子’。”
孩子的意象與昨晚艾拉提到的地窖空洞感在埃利亞斯腦中碰撞。“孩子?他們有提到具體的孩子嗎?”
“冇有。但說完那句話後,其中一個黑袍人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科爾打了個寒顫,“我確定他看不到我,樹林很密,我又躲在陰影裡。但他就是……朝這邊看了一眼。然後他們就帶著箱子離開了。”
埃利亞斯感謝了科爾,並再次保證保密。回到住處後,他立即啟動了行動式真實之鏡。這一次,他冇有掃描環境,而是將鏡子對準了托馬斯村長早餐時用過的一個木杯——上麵殘留著村長的氣息。
鏡麵泛起漣漪,然後開始映照出碎片的影像。那是托馬斯的表層記憶,最近幾天的內容:接待埃利亞斯時的緊張,夜間獨處時的焦慮,還有……昨晚壁爐前的動作。
埃利亞斯調整聚焦,讓影像更清晰。他看到托馬斯在壁爐前燒東西——不止是羊皮紙碎片,還有幾封信件。燃燒時,托馬斯的嘴唇在動,像是在重複一句話。真實之鏡能捕捉到微弱的聲音殘影,但需要極大的專注力。
埃利亞斯閉上眼睛,將魔力注入鏡子。耳邊傳來模糊的、斷斷續續的聲音:
“……不得已……為了村子……他們答應過不會傷害……”
然後是另一段,更清晰的:
“記住,托馬斯。你不記得,村民們不記得,這件事就從未發生。這是為了保護你們。”
聲音不屬於托馬斯,而是一個陌生的男聲,平靜、權威,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冷漠。
影像中斷了。埃利亞斯睜開眼睛,感到一陣眩暈。真實之鏡對精神力的消耗比他預想的更大。但他得到了關鍵資訊:托馬斯的記憶被輕微編織過。不是像村民那樣被切除,而是被……修飾過。某些部分被強化(“為了村子”),某些部分被弱化(“不會傷害”)。
這意味著托馬斯可能不是主謀,而是被操控的棋子。一個為了保護村莊而被迫合作的村長。
夜幕再次降臨。埃利亞斯將一天的資料整理成報告,然後通過傳訊水晶聯絡協會總部。水晶亮起柔和的白光,對麵傳來聯絡員莉娜的聲音——經過魔法處理的、不帶感情的女性聲音。
“三級追尋者埃利亞斯,請彙報進展。”
埃利亞斯簡要說明瞭記憶蝕痕圖案與非法改良魔法陣的關聯,提到了黑袍人和發光疤痕的線索,但隱去了科爾的具體資訊和對托馬斯記憶編織的發現——後者需要更確鑿的證據。
莉娜沉默了幾秒。“追尋者,你的報告顯示事件可能涉及高階魔法犯罪。按照協會規程,你現在應該移交案件給更高階彆的調查組。”
“我能繼續調查。”埃利亞斯說,“我已經掌握了關鍵線索,隻需要更多時間……”
“這不是建議,是規程。”莉娜的聲音依然平靜,“不過,鑒於目前調查組人手緊張,移交程式可能需要三到五天。在此期間,你可以繼續初步調查,但記住:不要過度深入地方事務,不要與地方勢力發生衝突,不要采取任何可能危及自身或協會聲譽的行動。”
“明白。”埃利亞斯回答,但心裡知道,有些界限他已經跨過了。
傳訊結束後,他坐在黑暗中思考。三天時間。他需要在調查組到來前找到更多證據,否則案件可能被“適當處理”——協會檔案裡有很多這樣的案例,涉及敏感勢力或高階魔法師的案件最後都變成了“證據不足,建議觀察”。
他不能允許那樣的事發生。二十四個人失去的記憶,那些被精準切除的片段,一定藏著重要的真相。
埃利亞斯開啟魔法燈,開始繪製最終的蝕痕分佈疊加圖。他將二十四張圖用空間摺疊魔法壓縮到同一平麵,然後用顯影藥水強化圖案。羊皮紙上逐漸浮現出一個完整的、立體的魔法陣結構——複雜、精美,卻也冰冷得讓人心寒。
這絕對是大師級的手筆。每一個節點都精確計算過,每一條能量流線都優化到極致。犯罪者不僅精通記憶魔法,還深諳高階魔法陣原理。這樣的人在整箇中央知識平原都屈指可數。
埃利亞斯將完成的圖紙掃描進協會配發的資料水晶,然後啟動了上傳程式。水晶連線上協會的網路,資料開始傳輸。進度條緩慢移動:10%...30%...70%...
他揉了揉太陽穴,感到一陣疲憊。連續兩晚睡眠不足,加上高強度魔法使用,精神已經接近極限。但他必須完成這份報告。調查組到來時,他需要提供足夠有力的證據,讓他們無法輕易關閉案件。
進度條到達100%。水晶發出輕微的“滴”聲,表示上傳完成。埃利亞斯關掉魔法燈,準備休息。他冇有注意到,係統日誌視窗在關閉前閃過一行小字:
[03:21:47] 資料檔案